14、转瞬即逝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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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回来后，看到的就是陷入永眠的咪咪，还有在旁边一步不离的苏野。
她轻轻叹了口气，上前和陪伴自己多年的老猫做着最后的告别。
窗外下着微雪，咪咪也葬在了一片雪白之中。
……
已经升到了初三，苏野的学业骤然加重，父母也不愿多打扰到他，任由他继续住在奶奶家。
家里少了一只猫，关于猫咪的东西也都收了起来，奶奶依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苏野就跟着她一起发呆。
奶奶看着自己的大孙子，这人年纪轻轻却一身死气，一点儿活力都没有。
“小野啊，你在学校交朋友了吗？可以把他们带到家里玩啊。”
“没有。”
“你也可以出去走走啊，外面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呢。”
“不想出去。”
“……你这小崽子，懒到家了！”
奶奶气不过，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苏野眉眼抽搐地捂住头。
“在家里待着挺好的。”他还是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哪里好了，多无聊。”奶奶不服地哼哼。
苏野就带她去了自己的房间，将自己的宝贝乐器们一一展示。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来自乡下的奶奶还是一脸懵逼。
苏野拿出了一个深棕色的大吉他，随手弹了一首小曲。
“怎么样？”他抬头询问。
“听不懂。”老人倒是很诚实。
苏野轻轻地笑了一声，便放下吉他，又拿出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口琴。
他吹了一段悦耳的曲子，曲调明亮清透，而那气息的微弱变化为这首曲子赋予了独属于人类的细腻情感。
“好听！”奶奶眼前一亮。
苏野就为她吹着一首又一首的曲子，从流传曲到独创曲，无论是广为人知的还是鲜为人知的，他都耐心地演奏着。
奶奶就在一旁听着属于她们的年代曲，嘴里也忍不住轻哼着悠长的曲调。
那段时间里，苏野经常用各种乐器弹奏着曲子，也向奶奶学习如何去唱高难度的古早歌曲。
有时候，他有了灵感，就会翻出自己的电子琴，在上面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
电子琴虽方便，但手感还是比不上钢琴。
可窗边就是绿叶红花，远处的夕阳照向黑白的电子琴，琴键上覆盖了一层亮光。
最起码，这里有着天然的氛围感。
……
过了几个月，华兴珠终于主动联系了苏野。
她希望苏野能参加地区性的钢琴比赛，因为这次比赛有一位参赛选手的母亲是她同事。
苏野只好答应了，他背着包，暂时告别了这个质朴的小家。
回到了久违的大别墅，苏野率先抚摸那许久未见的钢琴，上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看来并没有人好好保养它。
苏野收拾了一番，这才坐上琴凳，把手放在琴键上，弹起了久别重逢的第一首曲子。
……
比赛当天，苏野穿着母亲特意准备的黑衬衫，提前来到了台下候场。
比赛开始后，每个选手弹的曲子都很动听，只是音乐里总会夹杂着练习许久的死板与麻木。
等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上场后，他弹起了肖邦练习曲，弹的非常有个性，音调在下一秒总会转到出人意料的位置上。
苏野听得皱起了眉，这弹得什么玩意儿。
他这才抬眼去看那名少年，那少年长得就阳光开朗，此刻紧紧闭着眼，双手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好像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独创”的音乐中。
看来是当局者迷。
苏野感到有些好笑，收回了目光。
等到他上台时，他把自己在奶奶家创作的钢琴曲弹了出来。
等表演完毕后，台下掌声雷动，包括那名激动的白衬衫少年。
后来，他不出所料地获奖，华兴珠高兴得直接带着他去找同事炫耀。
她同事家的那个孩子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当时弹的曲子也是伸展不开。
这连那白衬衫自信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苏野顿感无趣地收拾着行李，当天就打算回到奶奶家。
“额，小野，要不你就在别墅里住一段时间吧。”华兴珠伸出手整理了一下他的发型，开口挽留道。
“那里离学校更近。”苏野给出他的理由。
“可是奶奶家里现在没人，你去住可能不太安全……”华兴珠有些担忧，这次她露馅了。
苏野停止了收拾，他盯着华兴珠，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说什么？”
……
原来在他回别墅备战比赛的第二天，奶奶自己一个人洗澡时摔了一跤，磕到了头，直接被送到医院。
华兴珠怕这件事打扰到她儿子的比赛，所以选择隐瞒。
苏野坚持去了医院，一打开门，就看到了被围在一堆仪器中间的老人。
“不是说摔跤吗，为什么会这样？”他问着身后赶来的华兴珠。
“她年纪大了，而且在农村里就染了一堆病……”华兴珠模棱两可地说着。
“苏云山呢，他知道吗？”苏野从不忌讳直接说自己父亲的名字。
“他知道，可能公司太忙了，他没时间过来。”华兴珠提了一嘴，显然没敷衍到苏野。
“嗯，那你先回去吧。”苏野把包放在一旁，铁了心眼在这里住下。
华兴珠又劝了半天，眼看劝不动，叮嘱他明天要去上学后就离开了。
苏野在医院里登记了一张陪护床，然后就坐在老人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小野……”奶奶喃喃自语，声音微弱的要捕捉不到。
“我在。”苏野还是惜字如金，而神色却变得异常温柔。
奶奶抓着他的手，缓慢地抚摸少年光滑细腻的皮肤，又沉沉睡了过去。
那一周里，苏野一直陪在老人身边，白天他去上课，晚上他就在医院待着。
“我想听你吹口琴了……”某一天，奶奶看向他，突然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是啊，好久没听到那悦耳的曲调了。
等回过神后，苏野和她说医院里不让弹乐器，也不让唱歌，老人就嚷嚷着要回家。
“我要回家，我不想在这里待了！”
奶奶歇斯底里地叫唤着，她拼了命地想从一片白色中挣扎出去，她不想再闻到消毒水的气味了。
后来，家里人和医生拗不过老人的要求，让她回家休养。
华兴珠找了个保姆去郊区伺候她的婆婆，苏野自然也跟着过去了。
转眼间又是几个月，苏野每天给老人吹着口琴，给她唱自己学过的歌曲。
等天气好的时候，他就和保姆推着轮椅，带奶奶晒晒太阳。
“小野啊，你会嫌弃我吗？”奶奶在阳光的沐浴下眯起眼，随口一问。
“……没有。”
如果时光再慢点，就好了。
可冬天依然毫不留情地来临。
奶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每天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这一天，窗外大雪纷飞，她把苏野叫到了自己面前。
“小野啊，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第一句话，就奠定了这场谈话的基调。
苏野不知道应该回什么，他只是不安磨着指甲，直到两手指尖鲜血淋漓也恍若未觉。
奶奶颤抖地伸出手，握住了他一片狼藉的手。
“其实从小到大，我一直很担心你……”
“他们都太喜欢你了……”
当时，她的儿子、她的儿媳、她的亲家都展现出了痴迷的一面，把年纪尚小的苏野包裹在其中。
她当时也在心里对苏野产生过爱慕的情绪，然而农村的老人经历了太多太多，年岁堆积的阅历让她对这个孩子更多的是慈爱。
她爱着苏野，不仅仅是因为那一条血浓于水的线。
苏野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没想到老人把他的情况看的这么透彻。
“是我的错，我让他们变成了这样。”
他低下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如果没有他就好了……
如果没有他，也许父母还会不忘初心，互相扶持着前进……
如果没有他，也许奶奶会被父亲接到城里住，一家人和和睦睦……
如果没有他，这个世界也许就是平凡的模样，没有什么鸡飞狗跳，更不会受到不可逆转的影响……
如果没有他，每个人的生活都会趋于正常……
如果……
忽然，他那冰冷的脸颊被一片温热轻轻抚摸着，眼角的那滴泪被指尖轻轻抹去。
相握的手已经沾满了鲜血，奶奶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抬起了他早已下垂的头。
“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她柔声说：“你是……这个世界带来的宝物啊。”
……宝物？
苏野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却吐露不出任何的声音。
像他这样的病毒，怎么可能是宝物呢？
他下意识去否认这句话，更是在否认那个一直被深深厌恶的自己。
但奶奶依然在悲伤又怜爱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好像只能容得下他。
“长大之后，你的性子就越来越淡了，我怕你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这样不行，你要融入这个社会……”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但她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和苏野说。
她真的……很爱他，爱到想把天上的星星都捧到他面前，让他能再次露出像小时候一样的真心笑容。
“……我会尝试的。”苏野艰难地许下承诺，哪怕他根本没有办法完成。
奶奶并不满意，她知道苏野是在附和她。
“等我走了后，你又是一个人了……”
……他不是已经习惯了吗？
他的内心，已经不会再容纳任何一个人。
“你不能一个人，你要多找点朋友，你不是喜欢音乐吗，你去找和你一样喜欢音乐的人……”
“你们可以一起唱歌，一起吹口琴，你要和他们多出去转转，好好地看一看这个世界……”
奶奶黯淡的双眼浸满了浑浊的泪，她一个粗鄙的农村妇女，此时正在绞尽脑汁用自己想到的大道理来开导这个冰山一样的孙子。
“等你开始热爱生活，你才能真正看清你是谁。”
苏野默默聆听着老人的遗言，他一直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老人在离开这个世界前，还说了最后两句话。
“别忘了自己，孩子。”
“要永远记住，我爱你。”
……
那一天，鹅毛般的大雪席卷着整个城市。
那名陪伴自己近两年的老人，也已与世长辞。
在老人的葬礼上，苏野看着周围的亲人们，华兴珠红了眼眶，而苏云山只是静默地站着。
苏野当时没有哭，他并不会哭。
在老人去世后，奶奶写下的遗书被公开，她要把房子留给苏野。
苏野继续住着那间不大的房子，而曾经的老人与猫，此刻都已化为尘埃。
他触摸着家人用过的家具，感受着死寂的氛围。
窗外依然下着大雪，茫茫雪白掩盖了曾经的一切。
苏野吃饭时，发现自己下意识做的还是奶奶喜欢的那盘黄瓜炒鸡蛋。
他收拾东西时，发现了奶奶给他织了一半的红毛衣，而早已织好的红围巾被老人放在角落里。
他看到阳台里废置已久的猫粮盆，梳毛器被收到了储物箱里。
没有橘猫会挠他门，又跳到他腿上了。
也没有人会关心他怎么又瘦了，在学校有没有朋友，自己一个人会不会孤独。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眉间散不去的愁苦，希望他能多笑一笑了。
……没有人真正地爱着他了。
阴面的房间大门紧紧闭着，隔绝了他和曾经留恋的一切。
这时，苏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奶奶和咪咪都不在了，又剩下了他一个人。
原来，他曾经不是一个人啊……
他的心，早就被那个慈祥的老人与那只温和的猫咪占据了……
为什么……他没有好好拥抱过她们？
现在他什么都触碰不到了……
都已经消失了……
温热的液体从脸颊上流下，苏野茫然地摸了上去，只感到一片湿润。
下一秒，他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哭得喘不过来气，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唯一爱着他的人和陪伴着他的猫都已经离开了。
不论他是谁，她们都一直爱着他。
两年啊，这时光是如此短暂，苏野明白了什么是爱，却又失去了那对他真诚的爱。
他其实也爱着她们。
但他从未说出过口，并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苏野哭了一天一夜，眼睛红肿到看不清东西，刺痛的心脏越来越难受。
他在这空无一人的房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自己的爱。
直到嗓子沙哑，全身的力气耗尽，他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将来也不会得到回应了。
心脏的痛感愈加强烈，苏野吊着最后一口气爬进了卧室，找到了那些日子里自己一直用的日记本。
他拿起红笔，将奶奶最后的遗言写了下来。
【别忘了自己，孩子】
记忆里，老人虚弱却充满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令他心碎不已。
【要永远记住，我爱你】
是啊，还有人在爱着他，那份爱永远也不会消失。
不能忘啊……
他真的，想要记住这一切……
……
【警告——】
【目标智能体检测到设定偏离，启动强制修复程序。】
……
第二天，心脏的疼痛刺激苏野昏迷了过去。
直到闭上眼的前一刻，他仍狠狠抓着自己的心脏，把胸口都抓出了几道红痕。
这股疼痛侵袭着他的大脑，吞噬了让他失控的所有记忆。
世界在冷漠地旁观着，默许把他矫正回那个同样冰冷无情的人。
这转瞬即逝的爱被永远锁存进心底，记忆也随着眼泪一同蒸干，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苏野醒过来后，他摸着自己肿胀的眼睛，感到疑惑。
他之前做了什么，为什么眼睛会这么难受？
他看了一眼凌乱的桌面，日记本上都是干涸的泪渍。
鲜红的大字刺激得他眼睛发痛。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苏野魔怔地翻开之前的日记。
他写过日记吗？
为什么这里面记录的事他都没印象了？
苏野对这栋房子的记忆变得模糊，他只知道自己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等他回到别墅后，他从华兴珠嘴里得知，奶奶去世了。
啊，奶奶原来去世了。
他麻木地想。
苏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备战接下来的中考。
仿佛那两年的时光从未存在过。
而无人知晓的是，每天晚上，他都会翻开那本日记，像是在看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转瞬即逝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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