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想让你拥抱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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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野坐在出租车上，心中一阵恍惚。
最近这段时间，那个叫“夏牧”的怪人不再缠着他了。
这是好事，留给了他足够的缓冲时间。
不知行驶了多久，出租车缓缓停在医院门口。
下车之后，苏野戴上口罩，随着人流进入了大门。
医院三楼的专家门诊室内。
“你这情况……”
医生看着检查结果，皱眉瞟了苏野一眼。
果然。
苏野意有所指道：“我的大脑没出问题吗？”
“没有，你的各项身体数据都很正常。”
其实医生正在考虑要不要劝他去精神病院查一查。
“那打扰了。”
苏野收起检查结果，礼貌地关上门。
来到走廊拐角处，他面无表情地把检查结果揉成一团，随手丢到垃圾桶里。
他的精神没有错乱。
他是正常人。
那日记本里无中生有的内容是从何而来？
一切可能发生的因素都排除了，剩下的就是真相。
……
这几天，夏牧过得并不是很顺心。
上过的课他又上了一遍，该经历的事也都经历了一遍……他现在还没疯已经是奇迹了。
这世界有问题，非常有问题。
自从自己退化成代码和那个人像进行交流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他的世界观，他对周围的感知，他的信念……
比如现在，他看着外国留学招生的名额列表，里面全是各种千奇百怪的专业，却面向的是他们计算机专业的。
计算机和那些东西沾边吗？
夏牧忽然捏紧这张单子……他在里面发现了“摄影”。
摄影……是专业吗？
不对啊！这世界还在关注着他！
这是故意给他设置的！！！
夏牧脸色一白，这已经认证了那个人像揭露的秘密。
他也同样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和设定受限的苏野不同，他是自由的。
因为自由，所以他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一切；
因为自由，所以他能最先察觉这个世界的异常；
因为自由，所以世界愿意多给他一分包容，而他……也能创造出一个奇迹。
夏牧郑重地收好单子，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自由的灵魂能够拯救被囚禁的灵魂吗？
他已经做好决定了。
倘若直言的“爱”是禁忌，那便换个方式吧。
因为内心涌现的情感依旧能穿透壁垒，以另一种形态生根发芽。
所以，他要去广阔的世界，用镜头为苏野捕捉那些“爱”的千百种形态。
它们无法被定义，但它们能被感受到。
这就足够了。
……
又过了很久。
“你的申请已经顺利通过了，恭喜啊。”
留学部的老师把相关资料递给夏牧，双眼都是止不住的笑意：“你可太厉害了，综合成绩排第一。”
从阳光青年变成沧桑大哥的夏牧顶着黑眼圈道谢，天知道他为了获得这个申请付出了多少。
“对了，老师，我是第一个申请这个留学名额的学生吗？”走之前，他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当然，摄影专业一般人都不感兴趣的。”老师得体地笑着。
那为什么这专业还会出现在留学项目里呢？
“哦，”夏牧勾起嘴角：“那你们眼光真好，选择和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艺术大学合作。”
“……？”
老师疑惑地歪了下头，却见夏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出留学部的办公室，夏牧感觉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他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活动教室旁边的演出舞台。
等他出国后，也不知道摄影社社长的职位会让给谁。
舞台中央还摆着那架钢琴，看来不久前这里有过演出。
他走上台，轻轻抚摸着钢琴的琴键，思绪又回到了过去。
那一天，苏野第一次向他展露音乐的天赋。
而让时间再次倒退，多年前的那场比赛，他们就见过了彼此。
他们本以为的第一次相遇，却是意料之外的重逢。
夏牧坐在钢琴前，食指按上了中央C。
……
苏野走在校园里，一阵悦耳的钢琴声猝不及防地传来。
这旋律……
他猛地抬头，凝神屏息，试图再次捕捉那熟悉的乐曲。
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会弹他的自创曲？！
乐声指引着他来到了楼下，只有二楼开着窗户，钢琴的声音早已溢出舞台，回荡在走廊之中。
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大步迈上楼梯，迫切地想要看到弹奏这首曲子的人。
夏牧，是你吗？
舞台的侧门被他打开，而台上的那个身影正坐在钢琴前。
弹奏至高潮部分的那个人和多年前的白衬衫少年逐渐重合。
弹完一曲，夏牧急促地喘着气，从音乐回到了现实。
苏野不知何时就站在了舞台下，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你记住这首曲子了？”
夏牧却说：“你的自创曲很好听。”
苏野浑身不自在：“你还知道这个？”
“是啊，我可什么都知道。”夏牧站了起来，又脱力地倒在舞台上。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熬夜学习带来的疲惫感此刻都涌了上来。
苏野心下一紧，毫不犹豫地来到舞台边缘扶住了他，轻轻托着他的头。
可夏牧在躺地之后反握住苏野的手，两人陷入短暂的僵持。
“你还想要追求音乐吗？”
“……”
“让我猜猜，你的梦想是什么……”夏牧闭着眼，声音有些虚弱：“你想去没有人在意的角落，在那里一个人弹琴唱歌。”
“你想要自由的人生，你想成为你自己。”
“你！”苏野惊讶地看着他。
为什么，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怎么，很惊讶？”夏牧撑起了上半身，那只手依旧被自己紧握：“因为在你遗忘掉的那些记忆里，就有我们彼此谈心的经历。”
“你不要锲而不舍了，”苏野压制着内心的躁动，冷声说：“它们都回不来了。”
“嗯，回不来了。”
夏牧说：“你的生活还是这样，被许多人追捧着，学业也不用愁，想唱歌弹琴也可以在公寓里悄悄做，你这一生都是如此顺遂，是别人无法达到的高度……你已经有了他们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一切。”
听着这些话，苏野又莫名一阵火大，他握紧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如果你真的就想要这些，”夏牧突然转口：“为什么要过来呢？”
听到了熟悉的曲子，你本可以忽视掉它。
“……”苏野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也尽是迷茫。
对啊，他为什么要过来？
为什么要见这个人？
他的心脏一阵刺痛。
“想知道原因吗？”
夏牧冲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我想创造一个奇迹，”他问：“你要加入吗？”
苏野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只手。
此时此刻，两人的双手都在紧紧相握。
他本来想借力将夏牧拉起来，结果对方趁机向后一拽，他不受控制地扑到那人怀里。
砰！
两人再次倒在台上，寂静的空间里唯有心跳声在剧烈回响。
夏牧维持着相拥的姿势，直接投出了个深水炸弹：“我要出国留学了，学的也是摄影专业。”
Boom——
炸了苏野个措手不及。
“什么？！”
夏牧突然问他：“你就没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苏野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明明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却成功申请到了摄影专业的留学名额，”夏牧闭上眼，沉声说道：“我们典型的理工科学校怎么可能和外国的艺术类大学有合作关系呢？”
“这很荒诞啊……”
如果我们仔细看待这个世界，会发现里面有着数不清的漏洞：
有约束，也有机遇，但偏偏正是这两者的杂糅构成了虚假的感觉。
“……算了，假的就假的吧。”他安慰自己，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见苏野像看精神病一样盯着自己，夏牧破罐子破摔，不再和他讨论这种深奥的哲学问题。
他松开手，在怀里那人起身之前又揽住了腰。
“啊，刚才说到留学了……将来我还要去全球各地旅游，和那部有名的老片子差不多，不过我会拍下照，发给在这里出不去的那个人。”
他说：“我会爬过很高的山，渡过很宽的河。”
“我要把这世界的‘爱’都记录下来，发给你……直到你能真正感受到。”
“你在说什么？！”
夏牧恍若未觉，可那个拥抱变得越来越紧，声音也越来越颤抖：“你一定要看我给你发的视频和照片。”
他将头埋进苏野的颈窝：“和我成为朋友吧，起码我们留一个联系方式。”
……
一个月后，机场里。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夏牧看到了早就在门口等候的苏野，神情间满是愉悦。
“送你一程，毕竟同学一场。”
夏牧了然地笑了，转身想要离去，衣角却被轻扯了一下。
他惊讶地回头，而那个人也正不知所措地拉紧那片衣角，眼中掠过了挣扎。
“怎么了？”
苏野艰难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快的话四五年，慢的话七八年……”他笑着说：“看我什么时候能把这世界逛个遍。”
苏野松开衣角，却转而握住了他的手。
！
夏牧心下一喜，表面上却小心翼翼地收紧手指，感受着那只手带来的温度。
这时，苏野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那你会等我吗？”
他怔愣片刻，忍不住轻笑一声，也给了个莫名其妙的回答：“我会一直等着你。”
最后，交握的手逐渐分开，他们被迫迎来长久的分别。
一个停留原地，继续被困在牢笼之中。
而另一个，踏上了寻求解药的漫长旅途。
……
一周后。
再次回到校园，苏野感觉空旷了许多。
依然是熟悉的生活，每天都是相同的困扰，但他还是感觉少了什么。
是啊，少了夏牧，那个很奇怪的人……
叮咚。
特别消息的提示音响了起来，苏野拿起手机一看，是夏牧发的。
他发了一个视频。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播放键，夏牧那缩在冲锋衣里跺脚的身影就出现了。
极北地区的风跟刀子一样往脸上刮，手机镜头都跟着蒙了层白雾。
……他不是去留学了吗？怎么整的跟荒野求生一样？
苏野茫然地盯着屏幕，镜头却被那人胡乱用围巾擦了擦。
他对准了远处泛着蓝光的冰川，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气泡炸裂了。”
……真的假的？
苏野将信将疑地调高了音量，果然听到了类似的声音。
他发出了一条消息：“你那边安全吗？”
对面很快回复：“安全，我这是出来做实践作业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上弹出新消息。
夏牧：怎么样，是个很不错的灵感吧
苏野：？
夏牧：等你亲自来这里了，或许能来个即兴创作
也许吧。
结果就在那天半夜，夏牧拨来了视频通话。
他揉着眼睛从被窝坐起来，看见镜头剧烈晃动，风雪呼啸声里混着夏牧兴奋的喊叫：“快看天上！”
绿色光带正撕开夜幕，不知是哪个浑身有着艺术细菌的上帝随手泼了桶荧光颜料。
简单粗暴，却又非常震撼。
苏野的瞳孔也被视频染上了相同的颜色。
他轻声说：“我没看到过这种天空。”
“那你将来更应该去看了，不然多遗憾。”
苏野看夏牧一直有意避开镜头，顿时有些不高兴：“你为什么不出镜？”
“还是看看世界的角落吧，这不是你想要的？”
夏牧揶揄的声音从那里响起。
苏野抿起了唇角。
……
后来，当他再次被人围观时，又被父母拉出去参加宴会时，夜深人静久久不能入睡时，他都会戴上蓝牙耳机，听里面风雪呼啸的声音。
渐渐地，他感觉有什么正在改变。
他开始主动关注这个世界，并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更多。
这一天晚上，夏牧还在喋喋不休：“等你来到这里弹这首歌，我就在一边录视频。”
“那你要等我。”
“放心，一定会的。”
“……”
“……怎么沉默了？”
“没事了，我先挂了。”
夏牧心道不好：“等等——”
一声长音响起，苏野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疼痛的胸口。
又是这熟悉的感觉。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
过了一会儿，对面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夏牧：感觉不舒服？
没人回应他。
夏牧：那我以后不发出声音了，直接给你发纯风景的视频吧
苏野盯着这条消息，却没有任何动作。
夏牧：不要再想关于我的事了，想想让你感兴趣的东西
夏牧：把我的备注改了，不要显示我的名字
否则等痛感达到了一定程度，时间便不会再流动。
苏野闻言改了备注，又把头埋在臂弯里。
X：你还记得《Free As A Bird》吗
片刻后，仅能动弹的两根手指打字回复。
苏野：记得
X：那你更要记得，你一个人也能拥抱天空
……
我们要不惜任何代价，打破世界的规则。
所以，把“夏牧”忘了。
要让时间正常流逝，直到充满变数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想让你拥抱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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