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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枝碎玉.第四章 ...

  •   晨光刺破晨雾时,尚食局的宫墙还浸在微凉的湿气里。
      藏书阁的窗棂半开,风卷着账册的纸香与晨露的清冽漫进来,拂过沈知微微颤的指尖。
      案上烛火燃了整夜,烛芯积了厚厚一捧灰,摇摇欲坠的光晕里,满桌摊开的账册边缘已被指尖摩挲得发毛。
      沈知微将最后一页·第四章棋落险局辨忠奸
      晨光刺破晨雾时,尚食局的宫墙还浸在微凉的湿气里。
      藏书阁的窗棂半开,风卷着账册的纸香与晨露的清冽漫进来,拂过沈知微微颤的指尖。
      案上烛火燃了整夜,烛芯积了厚厚一捧灰,摇摇欲坠的光晕里,满桌摊开的账册边缘已被指尖摩挲得发毛。
      沈知微将最后一页算学图谱誊抄完毕,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眶,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却掩不住眸子里的清明。
      她熬了通宵,用沈氏独有的“复算溯源法”,将永安三年那笔被篡改的军饷账目,从采买、入库、调拨到最终去向,一丝一缕还原成脉络清晰的算学图谱。
      图谱上的每一个数字都用朱笔标注,每一道箭头都对应明确的流转节点,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痕迹、被替换的金额,在沈氏算学的逻辑推演下尽数暴露,像一把把淬了光的利刃,直指太子与赵坤的罪证。
      “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萧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上的血污已洗净,换上一身玄色常服,腰间长剑依旧佩着,剑鞘上的血迹已擦拭干净。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姜茶,瓷杯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茶香混着清冽的檀香,驱散了账册的霉味与彻夜未眠的疲惫。
      沈知微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些许。
      她抬眸看向他,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袖口——那里缠着一圈白色绷带,虽被衣料掩住大半,却仍能看到边缘渗出的淡淡血迹。
      昨夜那场厮杀,他终究还是受了伤。
      “三个旧部,联系上两个。”萧彻在她对面的案边坐下,指尖轻点着桌上的绢片,语气沉肃。
      吏部的陈主事,工部的王监造,都愿意明日早朝出面作证。他们手里还握着当年沈尚书提拔的手谕,能佐证与沈家的渊源,让证词更有分量。只是……兵部的李参军,失踪了。
      沈知微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温热的茶水晃出些许,溅在指尖,烫得她微微一缩。
      “失踪?”她声音发紧,“何时的事?”
      “昨夜我们从藏书阁出来后。”萧彻指尖摩挲着绢片上李参军的名字。
      我的暗卫查到,子时许,一队黑衣人闯入李参军府中掳人,现场没留任何痕迹,只在他书房案上,发现半枚禁军腰牌——是周显的人。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
      三个旧部少了一个,证据链便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李参军当年是父亲安排在兵部的眼线,亲眼见过赵坤将军饷转交北狄细作的信物,他的证词,是连接“账册证据”与“通敌事实”的桥梁。
      明日早朝,太子与赵坤定会抓住这一点,反咬一口说他们伪造证据、意图谋反。
      “他不会轻易招供的。”沈知微放下茶盏,指尖划过算学图谱上“李参军核验”的节点。
      李参军的父亲曾是父亲的亲卫,当年随父亲出征战死,是父亲将他抚养成人、提拔入仕。他对沈家,向来忠心耿耿,宁死也不会背叛。
      “忠心抵不过酷刑。”萧彻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赵坤的心狠手辣,你我都清楚。他在朝中经营多年,私刑无数,就算李参军骨头硬,也架不住日夜折磨。我们必须在明日早朝之前找到他,否则证据链断裂,再难扳倒太子。
      沈知微沉默了。
      宫城之大,赵坤的势力盘根错节,要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找到一个被秘密掳走的人,难如登天。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算学图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案面,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找一丝线索。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东西落在窗台上,带着羽毛扑棱的轻响。
      萧彻眼神一凛,长剑瞬间出鞘,寒光直指窗外,动作快得只留一道残影。
      沈知微也警惕地站起身,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半块玉佩——那是她如今唯一的底气。
      窗棂被轻轻推开,一只灰雀扑棱着翅膀飞进来,爪子上系着一个极小的纸卷,用红绳捆着,格外显眼。
      是传信的“墨羽信雀”!
      沈知微心头一动,认出这是江南特有的信雀,性子机警,最擅传递隐秘消息,当年父亲在尚书府便养过一窝。
      她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取下纸卷,红绳系得很紧,解了半天才打开。
      纸卷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用极细的狼毫写着八个字,墨迹还带着湿润:城西废仓,以玉为引。
      字迹潦草仓促,却有着熟悉的笔锋——是李管事的字!
      当年父亲让李管事教她写算学批注,她对这略带倾斜的撇捺印象极深。
      “是李管事的传信!”沈知微眼睛亮了起来。
      他没被赵坤控制!
      萧彻接过纸卷,指尖摩挲着字迹,又凑近闻了闻,眸色微动。
      有“醒神草”的味道,是李管事惯用的提神草药。他果然是沈尚书布下的暗棋。
      “你早就知道?”沈知微愣了一下。
      “沈尚书入狱前,曾给我送过一封信,只写‘账房有棋,静待花开’。”萧彻坦诚道。
      我原以为棋子是你,直到昨夜你解开藏书阁暗格,才明白他布的是一盘跨三年的大棋——你、李管事、三位旧部,都是这盘棋的关键落子。
      沈知微心头豁然开朗。
      原来父亲早已铺好了所有路:李管事潜伏尚食局看管旧账,三位旧部蛰伏朝中待命,就连她入宫的路引,也是李管事的远亲所办。
      她握紧手中的玉佩,指尖传来温润触感。
      城西废仓,李参军一定在那里。我们现在就去。
      “不行。”萧彻伸手拦住她,语气坚决。
      赵坤既敢掳人,又让李管事传信,定然在废仓布了天罗地网。他知道我们急于救人,定会设伏等我们自投罗网。贸然前往不仅救不出李参军,反而会被他抓住私闯禁地的把柄。
      “那怎么办?明日早朝越来越近了!”沈知微急道。
      萧彻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想设圈套,我们便将计就计。你当一回“诱饵”。
      “诱饵?”
      “赵坤真正想要的,是你手里的玉佩和绢片。”萧彻指了指她的袖口。
      他以为拿到这些就能毁掉证据,我们便顺水推舟,把假的送给他。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枚仿造的玉佩——质地略逊,“沈”字刻得生硬,还有一张伪造的绢片,关键的通敌信物描述故意写错。
      你带这些去废仓,说要亲眼见李参军活着才交锦盒。我带暗卫埋伏在周围,等他们抢假证据时,趁机救人拿周显。李管事定然也在附近潜伏,能暗中相助。
      这是一场险棋,但也是唯一的办法。
      沈知微看着锦盒里的赝品,又看了看萧彻坚定的眼神,点头应下。
      好。我该怎么做?
      “演一场慌不择路的戏。”萧彻语气郑重。
      拖延到我动手即可。记住,暗卫会全程盯着你,我绝不会让你出事。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一股暖流划过沈知微心底。
      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真诚的关切。
      “午时出发,宫中换班时守卫最松。”萧彻转身欲走,却被沈知微叫住。
      “你的伤……”她指了指他的袖口。
      萧彻轻笑一声,眼底冰冷散去些许。
      小伤无碍。你也注意安全。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沈知微走到案边,拿起那半块真玉佩,指尖摩挲着“沈”字,心中默念:爹,娘,哥哥,再等等,女儿很快就能为你们报仇。
      午时,城西废仓。
      这里曾是宫中粮仓,二十年前一场大火后便废弃了,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
      风一吹,荒草发出呜呜声响,夹杂着鸦鸣,格外阴森。
      阳光透过屋顶破洞,洒在碎石焦木上,投下斑驳阴影,像一张张狰狞的脸。
      沈知微一身青布衣裙,独自站在废仓中央,衣襟里紧紧攥着锦盒。
      她刻意让发髻散乱,脸上带着慌乱,装作走投无路的模样。
      暗处,无数双眼睛像蛰伏的野兽,紧紧盯着她。
      “苏微姑娘,果然胆识过人。”阴鸷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周显带着十几个黑衣人从断壁后走出,将她团团围住。
      他手里的长刀闪着寒光,脸上是得意的狞笑。
      孤身前来,就不怕有来无回?
      沈知微故作镇定地后退一步,声音带着颤抖。
      我要见李参军。
      “先交锦盒。”周显嗤笑。
      拿到东西,我让你见他的尸体。
      沈知微脸色惨白,后背抵住焦黑的柱子,退无可退。
      你杀了他?
      “杀不杀全看你。”周显逼近一步,长刀直指她咽喉。
      交锦盒给你痛快,顽抗就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沈知微身体微微颤抖,手伸向衣襟又停住。
      我不信你。先让我见李参军活着,否则绝不给锦盒。
      “敬酒不吃吃罚酒!”周显怒喝一声,挥手道。
      拿下她!
      黑衣人们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直逼而来。
      沈知微转身就跑,脚步故意放慢,朝着废仓深处——暗卫埋伏、李参军大概率被关押的方向跑去。
      就在周显的长刀即将砍到她后背时,沈知微猛地将锦盒抛向空中。
      想要就自己抢!
      锦盒落在焦木上,周显眼中闪过贪婪,伸手去抢。
      “就是现在!”
      萧彻的低喝从外传来。
      箭雨瞬间从荒草断壁后射来,带着破空锐响。
      十几个暗卫跃出,手持长剑与黑衣人缠斗。
      萧彻也从断壁后冲出,长剑翻飞,剑气如虹,目标直指废仓最深处柱子上捆绑的人。
      沈知微趁乱跑到柱旁,只见李参军被粗麻绳捆得严实,嘴里塞着布条,身上满是伤痕,血迹浸透衣衫,显然受了不少酷刑。
      但他眼神依旧坚定,看到沈知微时,眼中闪过惊讶与欣慰。
      “李参军,我来救你!”沈知微掏出匕首,快速割断绳索,取下布条。
      “沈姑娘……快逃……”李参军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挣扎着起身却因伤势过重跌坐。
      赵坤有后手……废仓外……有火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沈知微脸色大变。
      火药?
      话音未落,废仓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火把光芒中,赵坤带着另一队黑衣人冲了进来。
      脸上是疯狂的狞笑。
      沈知微,萧彻,你们果然中圈套了!今日都要死在这里!
      萧彻刚解决几个黑衣人,见状脸色骤变。
      赵坤,你私藏火药谋害皇室宗亲,就不怕株连九族?
      “等你们死了,我就说你们通敌叛国,畏罪自焚!”赵坤嗤笑。
      太子会为我作证,皇上也会信我!到时候我加官进爵,谁还敢追究?点火!一个活口不留!
      “不好!”萧彻一把拉过沈知微和李参军,躲到粗壮的柱子后。
      暗卫掩护撤离!
      暗卫们组成人墙抵挡,却架不住赵坤的人多势众,渐渐落了下风。
      更危急的是,废仓外传来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浓烟开始弥漫,呛得人无法呼吸。
      “这样下去不行!”沈知微看着逼近的黑衣人,急中生智。
      她想起父亲教的“方位推演”之法,能通过地形风向判断撤离路线。
      目光扫过屋顶破洞,她立刻有了主意。
      殿下,从屋顶破洞走!
      萧彻抬头看了眼破洞,又看了看伤势严重的李参军,眉头紧锁。
      太高了,他爬不上去。
      “我有办法!”沈知微掏出真玉佩,又从李参军腰间摸出一个香囊——里面有她给的提神草药,还有一根细麻绳。
      她快速将麻绳系在玉佩上,用力甩向破洞,玉佩恰好卡在横梁上,牢牢固定。
      你带李参军先上,我来掩护!
      萧彻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没有犹豫。
      小心!
      他背起李参军,抓住麻绳快速攀爬。
      沈知微拿起地上的焦木,挥舞着抵挡黑衣人的攻击。
      她不懂武功,却凭着灵活走位和对地形的熟悉,避开一次次致命攻击。
      就在萧彻带着李参军爬到破洞处时,赵坤突然一刀砍向沈知微后背。
      给我留下!
      沈知微听到风声,躲闪已来不及。
      “小心!”萧彻在屋顶大喊,手中长剑脱手而出,直逼赵坤后心。
      赵坤被迫回身格挡,长剑被击飞,踉跄后退几步,怒视萧彻。
      找死!
      沈知微趁机抓住麻绳,快速向上攀爬。
      “不能让他们跑了!”赵坤气急败坏,掏出短弩对准她后背,扣动扳机。
      “咻”的一声,弩箭带着锐响飞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灰雀从破洞外飞进来,正好撞在弩箭上。
      弩箭偏了方向,擦着沈知微的肩膀钉在柱子上——是李管事的信雀!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爬上屋顶。
      萧彻伸手将她拉上来,两人带着李参军从破洞跳下,落在废仓外的荒草中。
      身后传来巨响,火药爆炸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整个废仓吞噬。
      赵坤的惨叫声与黑衣人的哀嚎,渐渐消失在爆炸声中。
      沈知微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顾不上理会。
      萧彻蹲下身检查她的伤口,眉头紧锁。
      伤得不轻,我帮你包扎。
      他从怀中掏出伤药和布条,动作轻柔又带着笨拙,却格外认真。
      李参军躺在一旁,气息微弱,却露出欣慰的笑容。
      沈姑娘……萧殿下……你们……成功了……
      “辛苦你了。”沈知微点头。
      就在这时,李参军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她。
      这是……尚书大人当年交我的……危急时刻……给你……
      沈知微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极小的绢片,上面用沈氏算学暗码写着几行字。
      她快速解读,瞳孔渐渐放大。
      “上面写着什么?”萧彻问道。
      沈知微抬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是太子通敌的终极证据!父亲当年不仅留了账册,还偷偷录下了太子与北狄细作的谈话,录音的磁石,藏在东宫书房的匾额后!
      萧彻眼睛亮了起来。
      有了这个,明日早朝,太子插翅难飞!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三人身上,驱散了些许疲惫。
      沈知微扶着李参军,萧彻走在一旁,缓缓朝着宫城方向走去。
      身后,废仓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片灰烬。
      沈知微握紧手中的木盒,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明日早朝,金銮殿上,太子与赵坤的阴谋、沈家的冤屈,都将有一个了断。
      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照亮了沉沉的宫墙,也照亮了一场即将来临的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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