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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文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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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
听见文斗那里传来声音,许风意下意识地回过头。
“这份报告的问题你又没有看出来,知道这会有多大的影响吗!还能不能做!”
许风意呼出一口气。
最近他总是忍不住注意文斗的情况,就因为那个徽章。
不知道文斗究竟是不是故意将那个徽章露出来给他看的,而且还是两次,如果文斗被抓住的话,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应该不会吧……
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没有看见就好。
可是,那可是两次啊,难道都没有看见吗?
许风意在心里大喊:“我真的看见了。”
这段时间关于文斗和那个徽章的事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文斗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而且,文斗那样斯文的人也会参加那样的组织吗,他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池江羽见许风意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有点担心,他伸出手在许风意的眼前晃了两下:“你在看什么呢?”
顺着许风意的目光看去,那里是一大片的工位,并不知道他看的究竟是谁,但是池江羽仍旧第一眼注意到了一个空着的座位。
那是文斗的位置。
池江羽皱起了眉头,看来许风意最近真的很在意文斗的事,但是,为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两个人有什么交集。
许风意失魂落魄地转回座位上,自从知道文斗和反叛组织的关系以后,他总是忍不住去注意文斗那里的动静。
这件事有其他人知道吗,或者说,这间办公室里,是不是只有自己和文斗两个人见过那个徽章,还是说……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同事们都忙着手里的事,一眼看过去都是写满了文字的文件和各种各样的头顶。
全都是一心为乌托邦工作的样子。
然而“反叛”这两个字就像在许风意心里扎了根一般,几天的时间就开始疯狂生长。
为什么要反叛,他们希望乌托邦是什么样子。
许风意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乌托邦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它还能是什么样。
像小时候和父母一起生活的那间屋子?
许风意想象不出来。
在午休的时候,池江羽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许风意,他说:“风意,你如果遇见了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许风意被他这句话打乱了思绪,他尴尬地笑了一声,说:“很明显吗?”
见池江羽一脸认真的表情,许风意只好拿其他事情搪塞过去:“是因为,上次去白先生的办公室,然后我知道系统给我匹配的配偶是我以前在抚育院的朋友。”
斟酌了一会儿,他接着说:“我感觉离开抚育院后,我好多事情都没做好。”
池江羽打断他:“你和他见过面吗?”
许风意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池江羽说的是谁:“哦,见过了,就在上一次自述会上,但是闹得有点不愉快。”
这时候许风意感觉有些奇怪:“你那天看见我们走在一起了?”
池江羽撇过头,避开许风意的视线,很生硬地说:“没有。”
“那真是奇怪,”许风意说,“你刚才问这些,我以为你认识他呢。”
池江羽微哂,说:“怎么可能,他叫什么名字。”
“闵哲轩,不过我一直叫他小闵,我都习惯了,第一次看见他的全名,我都没有反应过来。”
池江羽低低地应了一声,似乎是困了,或许他对于许风意的配偶实在是不感兴趣。
许风意原本还想和池江羽说说话,但是午休的时间又确实很宝贵,以前在午休被打扰以后,不管是什么原因,池江羽一整个下午一定都会臭着一张脸。
还是不打扰他了。
可许风意这几天确实经常睡不着,不只是那个徽章的事,还有文斗身上的气味,很奇怪,以前许风意从没有在办公室里任何人身上闻到过。
说起来,能散发香气的东西,在乌托邦似乎很少见。
至少为了换取足够的食物以及一些必需品,许风意从来没有用工资去换过香水一类的东西,他觉得那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在新闻社工作,即便喷了香水,他的身上仍旧会沾满墨水与纸张的气味。
而且,之前到商店去买水杯的时候,许风意也有留意过其他商品的价格,像是香水一类的东西,价格高得真叫人咂舌,几乎抵得上他一个月的工资。
因为深知自己是绝不可能从吃饭这一方面亏待自己的,所以那些打扮的东西是完全不用想了。
在接到文斗那里传上来的报告之后,许风意没有忍住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果然,还是有几个错误的地方。
许风意抬头看了一眼文斗的位置,他还是坐在那里,看起来有在认真工作,但是最近总是能看见他因为工作上的失误而被上级斥责。
为什么呢?为什么还会犯这种错误。
而替他纠正这些错误的自己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许风意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我真的应该多出去走一走了。”
许风意觉得自己最近总是关注文斗,一定是因为总是在一个环境里,他决定以后下班之后的时间不再直接回居住区,而是多出去走走。
白先生说的没错,交流在乌托邦是最重要的,而且,有些时候,多和人交流确实能放松心情。
就这么想着,从身后快步走出一个人。
“许风意,你也去茶水间吗?”看见是许风意,文斗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最近工作上的事你帮了我不少忙,我还没说谢谢你。”
那种香味又变得浓烈,许风意感觉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说:“不用,应该的。”
乌托邦下班的钟声敲响了,透过高楼的玻璃,可以看见从不同部门走出来的工人们。
尽管不同的部门会有不同颜色的衣物,但是这些颜色在许风意的眼里统统变成了雾蒙蒙的一片。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文件包,手掌因为用力而感到些微的疼痛,还有被汗水浸泡的不适。
尽管这样,他还是将它贴在身前。
这是许风意平时绝对不会有的神态。
然而真正重要的东西并不在文件包里,而在被文件包紧紧挡住的衣服里。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许风意清晰地感觉到那本印着反叛组织徽章的本子在散发着寒意。
许风意不觉得自己对于乌托邦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但是在他接过这个本子,又没有告发文斗的时候,这种罪名就已经刻在了他的身上。
本子里写了什么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乌托邦今日的道路十分潮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了雨,然而这并不妨碍人们的行动,唯一感到不同的只有急着前往约定地点的文斗。
他在雨中嗅到了一种不安定的气息。
不过,他并不讨厌乌托邦,甚至,他很感谢乌托邦给他一次像正常人生活的机会,否则他就要在监狱里度过死前的一段时间了。
毕竟他的好哥哥犯的可不是什么小事。
那个时候他刚成年,过完自己最后一个生日。
“文二哥,明天记得开车来接我啊!”
聚会结束以后,谷荷挽着他的手,亲昵地说。
他像往常一样洗漱过后准备睡觉,期待着明天和好朋友们一起去海边散步。
这个时候大哥神情慌乱地冲了进来,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大哥,生日聚会结束咯,但是我给你留了蛋糕。”
然而文墨没有理会他,径直上楼走向父母的房间。
之后一切都变了,为了保住事业有成的大哥,父母不得不牺牲他这个还在上学的棋子。
只不过是晚出生了几年。
至于那个什么反叛组织的徽章,他可不关心,作为一个罪犯,他巴不得乌托邦千秋万载地存在下去。
可他没得选。
或许是因为哥哥确实比自己有用得多吧,文斗自嘲地笑了笑。在被家族抛弃的那一刻,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现在都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能被称为一个真正的“人”。
他实在是忘不了上一次,应该是还没有来到乌托邦的时候,太久了,他有点记不清了,不过记忆里他和父母还有哥哥是隔着一层玻璃的。
在那一次见面之前,不知道他们和监狱达成了什么样的条件,文斗进了一次医院。
文斗很确定自己没有生病,在挣扎中他被注射了麻醉药物,随后被拉进了手术室。
之后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文斗完全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在父母和哥哥眼中那种看着什么很可怜的东西的眼神。
或许还有一些厌恶。
不过那个时候的文斗在想什么呢?他在想,那场手术似乎没有让他失去什么东西,除了颈椎那里多了一道伤口,而那道伤口不久之后也会愈合。
所以当时的文斗天真地以为,父母和哥哥是在心疼自己,他还在幻想,或许这次的手术,是为了救自己出去而演的一场戏。
从噩梦中惊醒,文斗如同险些被溺死的人一般,大口呼吸着空气,然而这间地下室的空气有些浑浊,还有抽烟过后留下的气味。
“事情办得怎么样?”
文斗知道自己这是又被带到钱冶这儿来了。
“下次直接和我说,我自己有腿,能走到这儿。”
脾气再好的人,连续很多年被同一个人用相同的手段绑到这里,都会忍不住发脾气的,文斗也不例外。
不过钱冶对于这种恶作剧似乎很满意,至于文斗是什么想法他完全不关心。
他只关心文斗能不能做到他要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