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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霓虹下的倦色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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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霓虹下的倦色
暴雨砸在红毯的钢化玻璃棚顶,噼啪作响的声响里,满场镁光灯亮得晃眼,几乎要将空气烤得发烫。
埃利安·勒梅尔站在签名板前,指尖捏着支定制款黑金签字笔,落笔的动作漫不经心,腕间银戒随着动作轻轻转动,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的金发是浅香槟色的,并非廉价的亮黄,反倒像被夕阳熔过的碎金,每一缕都裹着柔和却醒目的光泽,天然的微卷随动作轻晃,额前碎发垂落时遮住半只眼睛,露出的左耳耳垂钉与耳骨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左耳垂那颗被粉丝称作“上帝的标点符号”的小痣,更添了几分致命的精致。这是张脸,揉合了法式的慵懒与美式的凌厉——眉骨高挺却不凌厉,眉峰处一道极浅的弧度像被画笔轻扫而过,眉尾自然晕开;鼻梁是教科书级的精致,山根挺直,鼻尖带着法式的圆润,刚柔相济得恰到好处。
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那是双鸢尾蓝的瞳,瞳仁边缘泛着浅紫,仿佛能看见星子在眼底流转,望进去就像坠入一片迷你宇宙。此刻他没笑,眼裂狭长,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加州阳光的锐感,右眼尾那颗淡棕色的迷你小痣藏在眼褶里,冷下来的模样疏离得让人不敢靠近。淡粉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唇线清晰却不锋利,周身散发的冷淡气场,与周遭亢奋的粉丝尖叫形成诡异的割裂感。
一身鎏金暗纹的丝绒高定西装穿在他身上,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肩线流畅如琴弦,肩宽腰窄的比例让设计师都惊叹,高挑却不单薄的身形挺拔如青竹,后腰处的衣料微微收紧,隐约能看见蝴蝶骨的弧度,行走间像幅流动的画报,惹得台下的粉丝尖叫又拔高了几分,举着的灯牌上“千亿星辰为你而亮”的字样,在雨夜里格外醒目。
烦死了。
埃利安垂着眼,笔尖划过签名板的触感干涩又滞涩,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早已是好莱坞现象级巨星,出道即巅峰,三年内横扫全球各大电影节新人奖,粉丝数突破千万,可这些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的标签,在他眼里不过是束缚。他是美法混血,父亲是美国传媒巨头总裁,母亲是奥斯卡影后,祖父更是法国顶级时装屋创始人,勒梅尔家族本就是横跨奢侈品与传媒业的法美混血财阀,他从出生起就站在金字塔尖,踏入娱乐圈不过是某天闲得无聊,陪着朋友去试镜,却被导演一眼看中,误打误撞成了万人追捧的巨星。
家族里的长辈从不说反对,母亲只会在他拿下奖杯时递上一支香槟,父亲忙着扩张传媒版图,只有祖母会偷偷塞给他喜欢的布里芝士,摸着他的头说“美从不是枷锁”——就像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刻的那样。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烦躁,这些聚光灯、尖叫声、无休止的典礼,都像粘在身上的蛛网,扯不开也甩不掉。
他盯着记者们举得老高的话筒,那些黑色的筒身晃得他眼睛发酸,心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这场颁奖典礼说白了就是个镀金的场子,来了无数次,流程熟得能倒背如流,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他甚至开始走神,想起家里冰箱里还剩半盒布里芝士,是上周回巴黎时祖母偷偷塞给他的,要是现在能窝在沙发上,挖着芝士配热牛奶,再逗逗阳台的流浪猫,该有多舒服。
他向来毒舌又率性,从不会委屈自己迁就旁人,若非经纪人在后台反复叮嘱“注意形象”,此刻怕是已经转身走人,留下一屋子错愕的记者。
刚签完最后一个名字,转身要往休息室走,就被蜂拥而上的记者堵在了原地。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下巴,尖锐的问题混着雨声砸过来:“埃利安!请问网传你抄袭独立设计师手稿是真的吗?”“你和某某品牌的解约纠纷,是不是因为索要天价违约金?”“有消息说你母亲动用关系帮你抢资源,对此你怎么看?”
埃利安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鸢尾蓝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耐,眼尾那颗淡棕色的小痣随着蹙眉的动作露了出来。又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以及毫无根据的蠢货提问。他心里冷笑,抄袭?那些手稿分明是祖父早年未公开的设计,被人翻出来改了几笔就敢碰瓷;解约?是品牌方违背合约想用劣等面料替换高定材质;至于母亲动用关系?他埃利安·勒梅尔的名字,本身就是最好的资源,何须旁人费心。
面上却半点没露——三年的娱乐圈生涯,早已让他学会了把疏离与傲慢藏在礼貌的假面之下。只是抬手,松了松领口的缎面领结,指尖下意识地转了转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那枚刻着“美从不是枷锁”的信物,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骨节分明的手指愈发白皙,转动银戒的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却被他用冷淡的神情完美掩盖。
助理连忙挤过来挡在他身前,连声说着“抱歉,今天不接受采访”,却怎么也拦不住亢奋的记者。埃利安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窗外的霓虹,也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倦色。他低头,看着手工定制的皮鞋尖上沾着的泥点,忽然有点烦躁。早知道这样,不如推了这场破典礼。窝在家里吃双倍芝士的土豆泥,总好过在这里,应付这些没营养的追问。
他骨子里的叛逆与随性,终究是压不住的。唇线抿得更紧,淡粉色的嘴唇动了动,差点就要吐出那句“你们的问题蠢得像没上过学”,还好最后关头忍住了,只是抬眼时,眼底的冷意更甚,鸢尾蓝的瞳仁里像结了层薄冰。
就在记者的追问快要戳到鼻尖时,一道清冽沉稳的声音骤然劈开喧闹。
“各位,关于勒梅尔先生的版权纠纷与解约事宜,我方已提交完整公证材料与法律声明。若执意以未经证实的传言寻衅滋事,律所将全权追究诽谤责任。”
人群应声分开一条道。沈星遥缓步走近,一身深灰色西装熨帖笔挺,袖口挽至小臂,腕间老式机械表的表盘泛着哑光,手里捏着的文件袋封缄严密,丹凤眼平静无波,目光扫过一众记者时,自带一种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只有他自己知道,迈步的瞬间,目光就不受控地落在了埃利安身上。
少年后背抵着玻璃,浅香槟色的狼尾发被风撩起几缕,露出颈侧细腻的皮肤,鸢尾蓝的眸子淬着冷意,却偏偏唇色是软乎乎的淡粉,蹙眉时右眼尾的小痣若隐若现,像颗落在雪上的细沙。沈星遥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第一次在杂志封面上看见这张脸时,他就觉得,怎么会有人把凌厉和柔软揉得这么恰到好处。后来祖母找到他,说要聘他做埃利安的专属律师,他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嘴上说着“看中勒梅尔家族的委托费”,心里却藏着一点不敢言说的期待。
他径直走到埃利安身侧,微微侧身的动作算不上刻意护着,却刚好隔开了大半涌过来的话筒。指尖垂在身侧,悄悄蜷了蜷——刚才走近时,闻到了少年身上淡淡的香气,是雪松混着奶香,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
埃利安挑眉,鸢尾蓝的眸子扫过他那张清隽冷硬的脸,指尖转银戒的速度快了半分,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张口就是流利的法语:“Qui t'as envoyé?Je n'avais pas besoin de ton aide.(谁派你来的?我才不需要你的帮忙。)”
沈星遥像是早料到他这副样子,连眉峰都没动一下,目光落在他沾了泥点的皮鞋尖,淡淡开口,字正腔圆的法语比他的语气更冷硬几分:“Votre grand-mère m'a engagé. Et vous avez besoin, car vos assistants ne peuvent pas résoudre ce désordre.(你祖母雇的我。而且你需要,因为你的助理们镇不住这场闹剧。)”
其实他想说的是,看你被围在这里皱眉的样子,有点不舒服。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最硬的腔调。
埃利安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眼尾的小痣都透着戾气,法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Je peux gérer tout ça moi-même!Tu n'es qu'un avocat arrogant.(我自己能搞定这一切!你不过是个傲慢的律师。)”
“Gérer?En restant ici àêtre interrogé comme un coupable?(搞定?像个嫌疑犯一样站在这里被追问?)”沈星遥扯了扯唇角,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他抬手指了指文件袋,“Les preuves sont dans mon sac. Si vous préférez continuer à perdre votre temps, c'est votre choix.(证据在我包里。你要是乐意继续浪费时间,随你。)”
他看着少年气鼓鼓瞪过来的样子,鸢尾蓝的眸子亮得惊人,像含着碎冰,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差点就没绷住表情。
埃利安被噎得一窒,鸢尾蓝的眸子瞪得圆圆的,指尖攥得发白,法语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Tu es insupportable!Je ne veux pas te voir!(你真让人受不了!我不想看见你!)”
“C'est dommage. Je serai votre avocat exclusif à partir d'aujourd'hui.(很遗憾。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专属律师。)”沈星遥无视他炸毛的样子,转头对助理抬了抬下巴,“备车。”
记者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再上前。毕竟沈星遥的名字在业内分量极重,打赢过的明星维权官司数不胜数,真要追究起来,没人担得起后果。
沈星遥拎着文件袋转身,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看时,埃利安正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浅香槟色的狼尾发被风吹得乱了几分,像只炸毛的猫。
他眉峰微挑,用中文慢悠悠补了句:“不走?等着被记者围到半夜,还是想让你那半盒布里芝士放得发霉?”
这话是祖母叮嘱的,却被他记了好几天。
埃利安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怎么知道芝士的事?
少年气鼓鼓地瞪着沈星遥的背影,磨了磨牙,还是抬脚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法语:“Espèce de menteur... Je te détèste.(骗子……我讨厌你。)”
沈星遥像是没听见,撑开伞递到他手边,伞沿微微倾斜,刚好遮住他头顶的雨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的手背,触到一片微凉的细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
雨还在下,霓虹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两人并肩走向停在台阶下的轿车,一个走得四平八稳,一个走得踢踢踏踏,周身的气场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透着点说不出的张力。
沈星遥看着身旁少年微鼓的侧脸,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其实,能遇见你,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