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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棋局再开 三日后,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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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朔方城官驿。
兵部侍郎周谨端着茶盏,用杯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他四十出头,面皮白净,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精光。青辞选他来,不是没有道理的——此人是典型的笑面虎,绵里藏针,最擅长的就是在谈笑间挖坑埋人。
赵擎坐在主位,戎装未卸,腰佩战刀,刻意显出武人的粗豪。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碗底重重顿在桌上:“周大人远道而来,赵某有失远迎,先干为敬!”
周谨微微一笑,小口抿茶:“赵将军客气了。本官奉旨巡视北境,本就是分内之事。只是……”他放下茶盏,环视厅内,“听闻前几日,监军府遭了匪患?刘监军还因此殉职?”
来了。
赵擎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痛惜之色:“周大人不知,那伙贼人凶悍得很,趁夜潜入,杀了刘监军和十几个护卫。等末将赶到时,贼人已经逃了。此事是末将失职,已经上书朝廷请罪。”
“哦?”周谨挑眉,“什么贼人如此大胆,敢闯监军府行刺?”
“像是江湖匪类,武功不弱。”赵擎叹气,“刘监军为人刚直,许是得罪了什么人。末将已经加派人手搜捕,定要擒住凶手,告慰刘监军在天之灵。”
周谨手指轻敲桌面,哒、哒、哒,每一声都敲在赵擎心上。
“赵将军,”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寒意,“本官来时,听闻坊间有些流言……说是监军府那夜,并非匪类行刺,而是有人……清理门户?”
赵擎背上冒出冷汗,面上却大笑:“荒唐!什么清理门户?周大人切莫听信谣言。刘监军与我虽偶有争执,但同朝为官,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北境安宁,何来门户之说?”
“是吗?”周谨盯着他,“那为何刘监军殉职当日,将军府中有人看到……萧王爷的身影?”
厅内空气骤然凝固。
赵擎握紧酒碗,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强自镇定:“萧王爷?周大人说笑了,萧王爷三年前就已殉国,这是举国皆知的事。”
“可有人言之凿凿。”周谨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轻轻推过桌面,“说是在监军府外,看见一个使剑的黑衣人,剑法凌厉,身形气质,像极了当年的摄政王。”
纸条上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赵擎心中翻江倒海——这周谨果然是有备而来,连目击证人都找到了。他该怎么答?否认?可对方既然敢当面质问,必然还有后手。承认?那等于自投罗网。
就在他犹豫时,屏风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女声:
“周大人既然怀疑,何不亲自去看看?”
沈青璃从屏风后走出。
她换了身素色衣裙,发髻简单绾起,脸上薄施脂粉,遮住了蜡黄的药膏色,恢复了原本清丽的容貌。颈间系着一条淡青色丝巾,巧妙掩住了胎记。这是萧沉砚的意思——既然周谨可能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不如大大方方现身,反而能打消部分疑虑。
周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常态:“这位是……”
“民女陈璃,赵将军的远房侄女。”沈青璃欠身行礼,“日前随叔父从南边逃难至此,暂住府中。”
“陈姑娘。”周谨打量着她,“方才姑娘说,让本官亲自去看看?看什么?”
“看证据。”沈青璃从容道,“大人既然听到流言,说萧王爷现身,那必然有目击之人、物证痕迹。何不亲自查验监军府现场,询问守城兵士、街头百姓?若真有王爷踪迹,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她顿了顿,语气转柔:“可若查无实据……那这流言从何而来,就值得深思了。刘监军刚殉职,就有人散布这等谣言,扰乱军心,离间将帅——其用心,恐怕不只是针对赵将军吧?”
周谨眯起眼睛。
这女子不简单。短短几句话,既给出了应对之策,又反将一军,把散布谣言的人推到了“扰乱军心、离间将帅”的位置上。
“姑娘说得有理。”周谨重新端起茶盏,“那依姑娘之见,该如何查?”
“民女愚见,可分三步。”沈青璃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封锁消息,严禁再传流言,违者以扰乱军心论处。第二,公开验尸,请仵作和军中大夫共同查验刘监军及死者伤口,确认凶手武功路数。第三……”
她看向周谨:“请周大人亲自坐镇,重审监军府所有仆役、守卫,看是否能问出更多线索。大人是朝廷钦差,公正严明,由您主持,最能服众。”
赵擎心中暗赞。这三步棋走得妙——第一步稳住局面,第二步公开透明,第三步把周谨拖下水。如果他真想查,就得亲力亲为;如果不想,那就得承认自己刚才只是试探。
周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陈姑娘心思缜密,赵将军有这等侄女相助,真是福气。”
这话听着像夸奖,实则是试探——你赵擎一个武夫,哪来这么厉害的侄女?
赵擎正要开口,沈青璃却抢先道:“大人过奖了。民女家道中落前,也曾读过些书,学过些道理。如今乱世,女子若无一技之长,如何安身立命?”
她说话时微微低头,露出纤细的颈子,姿态柔顺,与方才的机锋判若两人。
周谨看着她,眼中闪过思索之色。最终,他放下茶盏:“也好。就依姑娘所言,本官亲自查验。不过……”
他话锋一转:“在查案期间,为防有人串供或毁证,朔方城防务,暂时由本官带来的禁军接管。赵将军,你没意见吧?”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赵擎脸色一变。交出城防,就等于交出朔方控制权。到时候周谨想查什么就查什么,想抓谁就抓谁,他赵擎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周大人,这恐怕不妥。”赵擎沉声道,“朔方是边关重镇,防务关乎国家安全。末将身为守将,责任在身,岂能轻易交权?”
“只是暂时。”周谨微笑,“等案情查清,自然归还。还是说……赵将军心里有鬼,不敢交权?”
这话逼到了死角。
交,等于认输;不交,等于承认心虚。
就在赵擎进退两难时,门外忽然传来急报:
“报——!将军,西域楼兰国派来使者,正在城外求见!”
厅内三人同时一怔。
赵擎最先反应过来,心中暗松一口气——来得正是时候!他立刻起身,对周谨抱拳:“周大人,军情紧急,末将需立即处理。至于城防之事……待末将会见完使者,再与大人商议。”
周谨眼中闪过不悦,但西域使者到来是外交大事,他也不能阻拦,只得点头:“将军请便。不过,本官要一同前往。”
“这……”赵擎犹豫。
“本官是朝廷钦差,有监督边务之责。”周谨语气不容拒绝,“西域使者到访,本官理应到场。”
赵擎看向沈青璃。沈青璃微微颔首——周谨要去,拦不住,不如让他去。正好,可以看看这出戏,他能不能看懂。
“那周大人请。”赵擎侧身让路。
三人出了官驿,骑马赶往城门。路上,赵擎压低声音问沈青璃:“真是楼兰使者?”
“应该是萧沉砚安排的。”沈青璃低声道,“但使者真假,要看周谨的反应。”
城楼上,萧沉砚已经等在那里。
他换回了黑衣,但脸上戴了半张银色面具,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是沈青璃的主意——既然周谨可能认出他,那就让他“变成”另一个人。
“这位是……”周谨看着戴面具的萧沉砚,疑惑道。
“末将的幕僚,陈岩。”赵擎介绍,“他精通西域语言,负责与使者交涉。”
萧沉砚向周谨微微躬身,没有说话——他的声音太有辨识度,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周谨打量他几眼,目光在面具上停留片刻,最终移开,看向城外。
城外果然有一队人马,约二十余人,服饰华丽,与中原迥异。为首的使者是个中年男子,高鼻深目,头戴镶宝石的高冠,正是楼兰国的装束。
“开城门,请使者进城。”赵擎下令。
城门缓缓打开,使者队伍鱼贯而入。那使者下马,右手抚胸,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楼兰国使臣阿史那,奉我国王之命,特来拜会朔方守将。”
赵擎上前:“本将赵擎,这位是朝廷钦差周谨周大人。不知使者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阿史那从怀中取出一封羊皮信:“我国王听闻,朔方换了守将,特遣我来,一是祝贺,二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谨:“想与将军谈一笔交易。”
“交易?”周谨插话,“什么交易?”
阿史那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这位大人是……”
“兵部侍郎周谨,奉旨巡视北境。”周谨端起官架子,“贵国有何交易,可与本官商议。”
“哦?”阿史那挑眉,“那正好。我国王想用三百匹西域良马,换朔方关三年的通商减税。不知周大人,能做主吗?”
周谨心中一凛。
三百匹良马,这是笔大买卖。西域良马在中原价值千金,是军队急需的物资。但三年的通商减税……这权限太大了,他一个侍郎根本做不了主。
“此事……需奏请朝廷。”周谨斟酌道,“不过,三百匹良马,换三年减税,这价码是否太高了?”
“高吗?”阿史那笑了,“周大人可能不知,这三百匹马,可不是普通的马。是我国王亲自培育的‘汗血马’,日行千里,耐力惊人。放在战场上,那可是能扭转战局的神驹。”
汗血马!
周谨瞳孔一缩。他知道这种马,传说中汉武帝为了得到汗血马,不惜发动战争。若真有三百匹……
“使者可否让本官验验货?”周谨问。
“自然。”阿史那挥手,随从牵来三匹马。
那马果然神骏,通体枣红,肌肉线条流畅,四蹄修长,眼中透着灵性。最奇特的是,马奔跑时,脖颈处会渗出红色汗珠,如血一般——正是汗血马的特征!
周谨看得心动,但面上不露声色:“确实是好马。不过,三年减税……本官需请示朝廷。可否请使者暂住几日,待本官上奏后再议?”
“恐怕等不了。”阿史那摇头,“我国王交代,此事务必三日内定下。因为……”
他压低声音:“我们收到消息,北狄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南下。我国王想用这批马,换一个承诺——若北狄来犯,朔方军需优先保护楼兰商队的安全。”
北狄南下!
这消息如惊雷炸响。周谨脸色变了,赵擎也“大吃一惊”。
“此话当真?”赵擎急问。
“千真万确。”阿史那正色道,“我国在草原有眼线,亲眼看见北狄各部正在会盟,集结的兵力不下十万。他们第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朔方。”
周谨心中飞速盘算。若北狄真的南下,朔方首当其冲。战事一起,他这钦差就被困在这里了。而且,战乱之中,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赵将军,”他转向赵擎,“此事你怎么看?”
赵擎沉声道:“若消息属实,朔方必须立刻备战。粮草、军械、兵马调动……都需要时间。周大人,此时若再谈交出兵权,恐怕会延误军机。”
周谨眉头紧锁。他当然听出了赵擎的弦外之音——战事将至,你还要夺我的权吗?
“周大人,”萧沉砚忽然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变得沙哑,“属下有一计。”
“说。”
“楼兰要的,是商队安全和通商减税。我们要的,是战马和北狄情报。”萧沉砚缓缓道,“不如这样——先答应他们,但减税期限改为一年。同时要求楼兰提供北狄的详细兵力部署,并承诺战时开放边境,让我军必要时可借道楼兰境内,迂回包抄。”
周谨眼睛一亮。这计策高明!既得了战马和情报,又把楼兰绑上了战车。一年减税,他还能做主;借道迂回,更是妙棋——等于把楼兰变成了战略缓冲地带。
“陈先生高见。”周谨赞道,随即看向阿史那,“使者觉得如何?”
阿史那沉吟片刻:“一年太短。至少两年。”
“一年半。”周谨讨价还价,“这是本官能做的最大让步。再多,就必须请示朝廷,那就来不及了。”
阿史那与随从低声商议片刻,最终点头:“好,一年半。但需立字为据,由周大人和赵将军共同签押。”
“自然。”
协议达成,双方皆大欢喜。阿史那带人去驿馆休息,约定明日交接战马、签署文书。
城楼上,只剩下周谨、赵擎、萧沉砚和沈青璃四人。
周谨看着远去的使者队伍,忽然道:“赵将军,北狄南下的消息,你之前可曾听说?”
赵擎摇头:“末将也是刚知道。不过……若消息属实,朔方必须立刻备战。周大人,城防之事……”
周谨摆摆手:“战事要紧,城防还是由将军掌管。不过,本官带来的两千禁军,要编入守城序列,由本官直接指挥。”
这是折中方案——赵擎保住了大部分兵权,周谨也插了一手。
赵擎看向萧沉砚,见萧沉砚微微点头,便道:“末将遵命。”
周谨满意地笑了,又看向萧沉砚:“陈先生大才,不知可愿随本官回京?以先生之能,在兵部定能大展拳脚。”
这是在挖人,也是在试探。
萧沉砚躬身:“多谢大人赏识。但赵将军于我有恩,战事在即,末将愿留在朔方,助将军一臂之力。”
“忠义之士。”周谨点头,“那本官就不强求了。不过,查案之事……”
“大人放心。”赵擎接口,“末将一定配合。只是战事紧急,可否容末将先布置防务,三日后全力配合大人查案?”
周谨想了想,点头:“好,就三日。”
他转身下城楼,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目光落在沈青璃身上:“陈姑娘聪慧过人,不知可愿协助本官查案?姑娘心思缜密,或许能发现本官忽略的细节。”
这一招狠毒。如果沈青璃答应,就成了他的人质和眼线;如果不答应,就显得心虚。
沈青璃欠身:“承蒙大人看得起,民女自当尽力。只是……民女毕竟是个女子,出入衙门多有不便。不如这样——大人查案时,民女可在一旁记录、整理卷宗,既能为大人分忧,也不违礼制。”
她既答应了帮忙,又划清了界限——只做文书记录,不参与具体调查。
周谨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笑道:“也好。那就有劳姑娘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阶梯处。
赵擎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他看着萧沉砚和沈青璃,低声道:“刚才……好险。”
萧沉砚摘下面具,脸色苍白——他伤势未愈,又强撑了这么久,已是极限。
“周谨此人,比刘瑾难对付得多。”他低声道,“他刚才每一个问题,都在试探。答应查案,是在试探我们的底气;要兵权,是在试探赵将军的底线;挖我去京城,是在试探我的身份。”
沈青璃扶住他:“那你觉得,他信了吗?”
“半信半疑。”萧沉砚摇头,“他信了北狄南下的消息,因为这对我们没好处。但他不信监军府的事,也不信你的身份。接下来三天,他一定会暗中调查。”
“那我们……”
“按计划进行。”萧沉砚眼神坚定,“明天交接战马,后天开始‘备战’。赵将军,你立刻派人散布消息,就说北狄大军集结,不日南下。同时开始调集粮草,整修城墙,做出真要打仗的样子。”
赵擎点头:“明白。那周谨那边……”
“让他查。”萧沉砚冷笑,“查得越认真越好。等他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江湖匪类’,等他看到全城军民都在备战,他就会明白——这个时候动朔方守将,就是动摇军心,就是置边关于险地。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沈青璃补充道:“还有一点。周谨要查案,我们就给他案查。赵将军可以‘主动’提供线索,比如……刘瑾生前曾与某些江湖人士来往密切,收受贿赂,欺压百姓。把这些罪证做实,让他死有余辜。这样周谨查到最后,只会得出一个结论——刘瑾咎由自取。”
赵擎眼中闪过敬佩之色:“好!我这就去办!”
他匆匆下城,去布置一切。
城楼上,只剩下萧沉砚和沈青璃。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边塞风光苍凉壮阔。
“你刚才表现很好。”萧沉砚看着她,“应对周谨的那些话,句句都在点上。”
沈青璃摇摇头:“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作棋子。”
她望向远方,声音很轻:“在冷宫时,我是青辞的棋子;逃出来后,我以为自己是自由的,可现在发现,我可能还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莫玄机想要我的血脉,周谨想试探我的身份,连你……”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萧沉砚沉默片刻,道:“青璃,我承认,最初接近你,确实有我的目的。但那些目的,在遇到你之后,已经变了。”
“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萧沉砚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希望你能活下去,活得好,活得自由。仅此而已。”
沈青璃转头看他:“哪怕这会影响你的计划?”
“计划可以调整。”萧沉砚道,“人,不能。”
这话说得简单,却重如千钧。
沈青璃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想起这些天的生死与共,想起他每一次挡在她身前,想起他在监军府那句“我没事”……
“萧沉砚,”她轻声问,“你的寒毒……怎么样了?”
萧沉砚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老七找了药,暂时压制住了。”
“只是压制?”
“寒髓之体,无药可医。”萧沉砚平静地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至阳之血,以血换血。”萧沉砚看着她,眼神复杂,“但那样做,换血之人会元气大伤,甚至有性命之忧。所以,不提也罢。”
沈青璃忽然想到什么:“龙血可解,对吗?你之前说过,你的毒,唯有龙血可解。”
萧沉砚点头:“是。但‘龙血’不是真的龙血,而是……皇室嫡系血脉的心头血。而且必须是自愿献出,强取无效。”
沈青璃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开始要找她——不只是为了验证身份,也是为了解毒。
“所以你救我,也是为了……”
“最初是。”萧沉砚坦然道,“但现在不是了。青璃,我不会用你的血来解毒。那样的代价,我付不起。”
“为什么付不起?”
“因为……”萧沉砚深吸一口气,“因为如果那样做,我和莫玄机有什么区别?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别人。我说过要教你堂堂正正地活下去,那我首先,得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沈青璃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这些天来,她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萧沉砚,”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自愿呢?”
萧沉砚浑身一震。
“我说如果。”沈青璃转头望向渐暗的天色,“如果有一天,我觉得值得。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如果有一天……我觉得,救你比我的命更重要。”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言,两人都懂。
远处传来号角声——这是军营晚操的信号。朔方城在暮色中亮起点点灯火,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该回去了。”萧沉砚轻声说,“老七该着急了。”
两人并肩下城。走到阶梯口时,沈青璃忽然停下脚步。
“萧沉砚。”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教我执剑,教我谋略,教我……如何做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棋子。”
萧沉砚看着她,暮色中她的眼睛亮如星辰。
“是你自己学会的。”他说,“我做的,只是给你一个机会。”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城楼阴影处,一个身影悄然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那是周谨留下的暗卫。
他听到了全部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