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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朔方血战 剑光如水银 ...

  •   剑光如水银泻地。
      萧沉砚一步踏前,长剑划出七道残影,冲在最前的三名守卫喉间血线乍现,无声倒地。他身形未停,剑随身走,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那不是战场上的大开大阖,而是江湖中最狠辣的杀人之术——每一剑都精准刺向咽喉、心口、太阳穴,绝无多余动作。黑衣染血,面巾下只露出一双冷如寒星的眼睛。
      沈青璃背靠着木门,看着眼前这一幕。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沉砚——在冷宫时他重伤濒死,在逃亡路上他冷静克制,但此刻,他是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保护大人!”有守卫嘶喊。
      刘瑾已退到人群后方,脸色发白,却还强作镇定:“放箭!乱箭射死!”
      墙头的弓手引弓搭箭。萧沉砚头也不回,左手一扬,数枚铁蒺藜破空而去——那是老七给他的暗器,淬过麻药。弓手中镖,惨叫着从墙头跌落。
      但更多的守卫涌入院中,足有五六十人,刀光如林。
      萧沉砚退到沈青璃身边,剑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脊滑落。他侧头看她一眼,声音很低:“还能走吗?”
      “能。”沈青璃握紧短刃,尽管手臂伤口火辣辣地疼。
      “跟紧我。”他说,“我们杀出去。”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冲出。这一次不再是防守,而是主动进攻——直扑刘瑾!
      “拦住他!”刘瑾尖叫。
      十余名亲卫拼死阻拦。萧沉砚剑势一变,从凌厉转为凝重,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那是沙场战阵的剑法,大开大阖,以力破巧。
      “铛!铛!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三名亲卫被震得虎口崩裂,兵器脱手。萧沉砚身形如鬼魅,从缝隙中穿过,剑锋直指刘瑾咽喉——
      一支判官笔突然横插进来,架住了长剑。
      持笔的是个青衫文士,面白无须,约莫四十岁年纪,眼神阴冷如毒蛇。他手腕一抖,判官笔连点萧沉砚胸前七处大穴,速度极快,带起尖啸风声。
      “江湖人。”萧沉砚剑势回撤,格开判官笔,眼中寒光一闪,“刘瑾竟能请动‘毒书生’莫问。”
      莫问冷笑:“萧王爷好眼力。可惜,今日王爷怕是走不出这朔方城了。”
      他说话间,判官笔攻势更急,专攻穴道死穴。同时,另外三个方向各有一人跃出——使双钩的矮胖汉子,持九节鞭的独眼老者,还有一个赤手空拳却掌风刚猛的黑面大汉。
      “江南四煞。”萧沉砚道破四人名号,“青辞为了杀我,还真是下了血本。”
      “王爷明白就好。”莫问笔走龙蛇,“束手就擒,或可留个全尸。”
      四人合围,攻势如潮。这四人单个武功已是一流,联手之下更是威力倍增。萧沉砚以一敌四,渐渐落于下风,身上又添新伤。
      沈青璃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她试图冲过去帮忙,却被几名守卫缠住。这些守卫虽不如江湖高手,但人数众多,她本就受伤,渐渐力不从心。
      就在此时,颈间胎记骤然灼烫!
      那种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苏醒。她眼前一阵模糊,耳边响起古老的低语,像是无数先祖在吟唱。
      龙渊心经,第二重——血脉共鸣。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按照心法运转气息。热流从胎记涌向四肢百骸,伤口的疼痛骤然减轻,力量源源不断涌出。
      “滚开!”
      沈青璃一声清叱,短刃挥出。明明只是寻常招式,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迎面而来的守卫忽然浑身一僵,动作慢了半拍——
      “噗!”
      短刃刺入胸膛。守卫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下。
      沈青璃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手中的短刃,又看看倒地的守卫。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某种力量从自己身上散发出去,影响了对方的心神。
      没时间细想,她冲向萧沉砚的战圈。
      莫问正一指点向萧沉砚后心死穴,眼看就要得手,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侧面袭来。他急忙撤招回防,判官笔横在胸前——
      “铛!”
      短刃与判官笔相撞,火花四溅。莫问后退三步,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蜡黄的“药童”。
      “你……”他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奇特的气息,“龙渊心经?你是林素衣的什么人?!”
      沈青璃不答,只是挡在萧沉砚身前。她其实不会什么精妙招式,全凭本能和那股血脉之力。但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震慑心神的威压,让四煞的攻势为之一滞。
      萧沉砚抓住机会,长剑如龙,直取使双钩的矮胖汉子。那人正被沈青璃的气息所慑,反应慢了半拍,被一剑穿胸。
      “老三!”独眼老者目眦欲裂,九节鞭狂扫而来。
      萧沉砚抽剑回防,与沈青璃背靠背站立。两人虽未经过配合训练,此刻却默契十足——沈青璃以威压扰乱敌人心神,萧沉砚趁机施展杀招。
      “这小子邪门!”黑面大汉喝道,“先拿下他!”
      莫问眼神闪烁,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一个黑色铃铛。他轻轻摇动,铃声诡异,直钻耳膜。
      沈青璃听到铃声,脑中骤然一痛,眼前幻象丛生。她看到母亲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看到父亲在狱中受刑,看到青辞狞笑着将匕首刺向自己……
      “别听铃声!”萧沉砚急喝,一剑逼退莫问。
      但沈青璃已陷入幻象,动作迟缓。黑面大汉趁机一掌拍向她后心——
      “砰!”
      萧沉砚以身为盾,硬生生接了这一掌。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反手一剑刺穿大汉手掌。
      “萧沉砚!”沈青璃回过神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心中一紧。
      “我没事。”萧沉砚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更加冷冽,“莫问,你这‘摄魂铃’从何得来?”
      莫问冷笑:“王爷见多识广,难道猜不出?”
      萧沉砚瞳孔微缩:“是‘他’给你的。”
      “正是。”莫问再次摇铃,“主上交代,若遇林家后人,务必生擒。萧王爷,你若识相,就放下兵器,我或可做主饶你一命。”
      “做梦。”萧沉砚握紧长剑,对沈青璃低声道,“铃音针对的是你的血脉,封闭听觉,用内力护住心脉。”
      沈青璃依言照做,胎记处的热流涌向双耳,形成一层无形屏障。铃声虽然还能听到,但已不那么摄人心魄。
      “杀!”独眼老者趁机攻来。
      战斗再起。少了黑面大汉,四煞只剩两人,但莫问的摄魂铃依然是个麻烦。萧沉砚受伤不轻,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沈青璃虽有力而技拙,全靠血脉威压支撑。
      院中尸体越来越多,血流满地。守卫们见这惨状,竟不敢再上前,只远远围着。
      刘瑾在后方看得焦急,忽然心生一计,尖声道:“放火!烧死他们!”
      几名守卫反应过来,取来火油火把,就要纵火。
      就在此时,墙外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杀——!”
      “救王爷!”
      沉重的撞门声响起,侧门轰然倒塌。一队身着皮甲、手持战刀的汉子冲杀进来,个个彪悍勇猛,为首的正是独眼老七!
      “老七!”萧沉砚精神一振。
      “王爷,属下来迟!”老七一刀砍翻一个守卫,冲到近前,“赵将军的人到了,正在攻打正门!”
      话音未落,前院方向传来更激烈的厮杀声,隐约能听到赵擎浑厚的怒吼:“刘瑾狗贼,还我儿来!”
      莫问脸色一变,知道事不可为。他虚晃一招,判官笔射向沈青璃,趁萧沉砚格挡之际,纵身跃上墙头:“撤!”
      独眼老者也想逃,被老七一刀拦下。几个回合后,老七斩下他首级,血溅三尺。
      院中守卫见主将逃了,监军大势已去,纷纷弃械投降。刘瑾想逃,被萧沉砚一剑削断脚筋,惨叫着倒地。
      战斗,终于结束了。
      沈青璃脱力地靠在墙上,短刃当啷落地。她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刚才激战时不觉得,现在松懈下来,才感到伤口剧痛,眼前发黑。
      一双手扶住了她。
      萧沉砚的脸色比她好不了多少。他背上中了一掌,内伤不轻,之前箭伤的毒性也未完全清除,此刻完全是强撑。
      “你……”沈青璃看着他苍白的唇色,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的感觉是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在唤她的名字:
      “青璃!”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沈青璃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帐顶。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她试着动了动,浑身剧痛,但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过了。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她转头,看到床边坐着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余岁,国字脸,浓眉虎目,下颌蓄着短须,一身戎装还未脱下,正是朔方守将赵擎。
      “赵将军?”沈青璃想坐起。
      “别动。”赵擎按住她,“你伤得不轻,需要静养。萧……陈兄弟在隔壁疗伤,他让我照看你。”
      沈青璃这才注意到,赵擎称呼萧沉砚为“陈兄弟”,显然还在掩饰身份。
      “赵峰公子……”
      “峰儿已经安全了,多亏姑娘舍命相救。”赵擎起身,郑重地向她一揖,“姑娘大恩,赵某没齿难忘。”
      “将军不必如此。”沈青璃忙道,“将军肯出手相助,该是我们谢您才对。”
      赵擎摇摇头,神色复杂:“我赵擎戎马半生,自问忠君爱国。可三年前萧王爷‘战死’,我就知道朝中出了奸佞。刘瑾那狗贼来了后,我更确定——这朝廷,已不是从前的朝廷了。”
      他在床边坐下,低声道:“这些年,我眼睁睁看着北境军被一点点侵蚀,忠良遭排挤,奸佞当道。可我儿在他们手中,我……我不得不妥协。”
      “将军的苦衷,我们能理解。”沈青璃轻声道。
      “不,你们不理解。”赵擎苦笑,“你们也不知道,我妥协到了什么地步——刘瑾让我调动兵马,在边境制造摩擦,挑起与西域诸国的争端。他要军功,要战事,要用将士的血染红他的官袍!”
      他的拳头握紧,眼中满是痛楚:“我拒绝了。所以他软禁了峰儿,逼我就范。若你们再晚来几日,我恐怕……恐怕真要铸成大错了。”
      沈青璃沉默片刻,问:“现在刘瑾如何了?”
      “关在地牢。”赵擎冷笑,“我正要审他,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不过姑娘放心,今日之事,我已封锁消息。对外只说有江湖匪类潜入监军府行刺,刘监军不幸殉职。”
      “殉职?”
      “当然不能让他活着。”赵擎眼中闪过杀意,“这种人活着,就是祸害。只是……杀了他,朝廷那边恐怕会起疑心。”
      “那就让他‘重伤不治’。”沈青璃平静地说,“将军可以写奏折,说刘监军为护城池,与匪类力战而亡,请求朝廷追封褒奖。这样既除了他,又不会引火烧身。”
      赵擎一愣,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姑娘好计谋。”
      “在冷宫待久了,总要多想些。”沈青璃淡淡一笑,随即正色道,“将军,如今朔方城已在您掌控之中,但北境其他州府呢?刘瑾能来朔方,就能去别处。我们必须尽快联络其他将领,稳住北境大局。”
      赵擎点头:“姑娘说得对。我已派人密信给云州、凉州、幽州几位老兄弟,他们当年都是萧王爷的旧部,值得信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朝廷那边,迟早会知道朔方有变。”赵擎皱眉,“青辞公主既已对你们下手,就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她可能会派大军前来。”
      沈青璃思索片刻:“所以我们必须快。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整合北境力量,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谈何容易。”赵擎叹气,“北境驻军二十万,分散各处,统属不一。没有朝廷调令,我连朔方五万兵马都调不动全,何况其他州府?”
      “那就不要调令。”沈青璃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将军,您刚才说,刘瑾曾想挑起边衅?”
      “是。”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边衅’。”沈青璃坐起身,尽管牵动伤口疼得皱眉,但语气坚决,“西域诸国不是一直骚扰边境吗?那就打一场——小规模的、可控的战斗。战时状态,将军就有权调动兵马,整合力量。”
      赵擎眼睛一亮,但随即摇头:“打仗不是儿戏,一旦开战,生灵涂炭……”
      “不是真打。”沈青璃压低声音,“是做给朝廷看的。我们可以联络西域那边,演一场戏——他们佯攻,我们佯守,打几个回合,然后‘击退’敌军。这样将军既有军功,又能顺势整顿兵马,还不会造成太大伤亡。”
      赵擎盯着她,许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佯攻佯守’!姑娘这份胆识谋略,赵某佩服!”
      笑声牵动内息,他咳了几声,正色道:“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西域诸国也不是好相与的,要他们配合演戏,得拿出足够的筹码。”
      “筹码我们有。”门口传来虚弱但坚定的声音。
      萧沉砚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清明。老七跟在他身后,想要搀扶,被他摆手拒绝。
      “萧……陈兄弟!”赵擎连忙起身,“你怎么起来了?大夫说你内伤很重,需要卧床静养。”
      “死不了。”萧沉砚慢慢走进来,在床边椅子上坐下,看着沈青璃,“你怎么样?”
      “还好。”沈青璃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心中一紧,“你才是该躺着的人。”
      萧沉砚没接这话,转向赵擎:“将军,西域那边,我可以联络。楼兰国王欠我一个人情,当年我救过他一命。让他配合演一场戏,应该不难。”
      “楼兰王?”赵擎惊讶,“那位以反复无常著称的‘沙漠之狐’?”
      “正因为他反复无常,才更适合做交易。”萧沉砚道,“只要利益足够,他会配合的。”
      “什么利益?”
      “通商。”萧沉砚缓缓道,“朔方通往西域的商路,朝廷一直管制甚严。我们可以许诺,战后开放商路,减免关税。这对楼兰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赵擎皱眉:“可商路管制是朝廷定下的,我们无权更改。”
      “战时特殊,一切从权。”萧沉砚道,“等我们站稳脚跟,朝廷的规矩,未必还是规矩。”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等他们足够强大,就可以制定自己的规矩。
      赵擎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但他看看萧沉砚,又看看沈青璃,最终重重点头:“好!我赵擎这条命,三年前就该随王爷去了。既然老天让我活到今天,又让我遇到你们,那我就赌一把!”
      他起身抱拳:“王爷,姑娘,从今往后,我赵擎唯二位马首是瞻!”
      “将军言重了。”萧沉砚想要起身还礼,却牵动伤势,闷哼一声。
      沈青璃连忙扶住他:“你别动!”
      她的手触到他的手臂,感到一片冰凉——那不是正常的体温,是寒髓之体发作的征兆。
      “你的寒毒……”她急道。
      “无碍。”萧沉砚咬牙强撑,但额头已渗出冷汗。
      赵擎见状,连忙道:“我去请大夫!老七,扶王爷回房休息!”
      老七上前搀扶,萧沉砚却摆手:“等等,还有件事……”
      他看着沈青璃,眼神复杂:“莫问逃走时说的话,你可听到了?”
      沈青璃点头:“他说‘主上交代,若遇林家后人,务必生擒’。”
      “林家后人……”萧沉砚重复这四个字,声音低沉,“青璃,有些事,我不能再瞒你了。”
      他示意老七和赵擎暂时回避。两人会意,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萧沉砚靠在椅背上,脸色在烛光下更显苍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青璃以为他不会说了。
      “你母亲林素衣,”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不仅是前朝皇室遗孤,还是‘天机阁’的传人。”
      沈青璃一怔:“天机阁?”
      “一个传承千年的神秘组织,据说掌握着关乎天下气运的秘密。”萧沉砚缓缓道,“历代天机阁主,都拥有预知天机、窥探命数的能力。而你母亲,是上一代阁主选定的继承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天机阁的规矩,阁主不得涉足朝政,更不得与皇室通婚。因为你母亲破了戒,所以遭到了惩罚——不仅是朝廷要杀她,天机阁内部也有人要她死。”
      沈青璃听得心头震动:“那当年下毒的人……”
      “表面上是皇后,但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天机阁的叛徒。”萧沉砚眼中闪过痛楚,“那个人,叫莫玄机。他是你母亲的师兄,本该继任阁主之位,但你母亲的天赋远胜于他,老阁主便将位置传给了你母亲。”
      “所以他要报复?”
      “不只是报复。”萧沉砚摇头,“莫玄机认为,天机阁不该隐世,而该入世掌权。他勾结朝中野心之辈,想要颠覆天下,建立由天机阁掌控的新朝。而你母亲,是他最大的障碍。”
      他看向沈青璃:“你继承了你母亲的血脉,也继承了她的天赋。莫玄机若得到你,就能通过你的血脉,开启天机阁最深层的秘密——那是连你母亲都未能完全参透的东西。”
      沈青璃感到一阵寒意:“青辞背后那个神秘人,就是莫玄机?”
      “十有八九。”萧沉砚点头,“只有他,才能拿出‘摄魂铃’那种东西。也只有他,才会对林家后人如此执着。”
      “那你……”沈青璃看着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
      萧沉砚没有否认:“我知道一部分。三年前我查兄长死因,查到了天机阁的线索。但莫玄机藏得太深,我一直没找到确凿证据。”
      “那你接近我,也是为了查他?”
      “起初是。”萧沉砚坦然承认,“但我很快就发现,你和我想象中不一样。你不是棋子,也不是工具,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爱有恨。”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青璃,我说过要教你在这乱世中活下去。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沈青璃与他对视,久久不语。
      她该信他吗?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秘密,太多隐瞒。可每一次危险来临时,他都会挡在她身前。在皇陵,在河边,在监军府……他从未放弃过她。
      “萧沉砚。”她轻声问,“你对我母亲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一个藩王,为何会对一个前朝女子的事如此了解?
      萧沉砚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痛楚。
      “我兄长,也就是先帝,深爱你母亲。”他的声音很低,“而我……我欠她一条命。”
      “什么意思?”
      “十二年前,我奉命剿匪,中了埋伏,身受重伤,命悬一线。”萧沉砚缓缓道,“是你母亲救了我。她用‘龙渊心经’为我续命,自己却元气大伤。那之后不到半年,她就遭人暗算……”
      他的拳头握紧,骨节泛白:“我发誓要找出凶手,为她报仇。可我查了十年,只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直到三年前兄长暴毙,所有线索才连成一线——是莫玄机,他一直都在,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
      沈青璃怔怔地看着他。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所以你帮我,是为了报恩?”
      “起初是。”萧沉砚再次承认,“但现在不是了。”
      “那是什么?”
      他看着她,烛火在他眼中跳动:“现在是因为,你是沈青璃。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不是因为你有什么血脉,只是因为你是你。”
      这话说得简单,却重重敲在沈青璃心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烛花爆开的噼啪声。
      许久,沈青璃才开口:“我信你。”
      三个字,很轻,却让萧沉砚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
      “但你要答应我,”她继续道,“从今往后,不要再瞒我。无论真相多残酷,无论前路多艰难,我要知道全部。”
      “我答应。”萧沉砚郑重道。
      四目相对,某种无形的隔阂在这一刻悄然消融。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擎的声音响起:“陈兄弟,姑娘,有急事!”
      萧沉砚起身开门:“何事?”
      赵擎脸色凝重:“刚接到密报,朝廷派了钦差,三日后抵达朔方,说是‘巡视北境防务’。带队的是兵部侍郎周谨,此人……是青辞公主的心腹。”
      沈青璃和萧沉砚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
      “看来,我们的戏要提前开演了。”沈青璃缓缓道。
      烛光中,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
      从冷宫到朔方,从囚女到执棋者,这条路她走了二十七天。
      而真正的征程,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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