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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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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勘测任务，是灰塔学院的重要实践，通常由高年级优秀学生带队，前往一些已探明的低风险遗迹或资源点。机会难得，尤其是对底层星学生。
姜云心跳快了一拍。这提议很有诱惑力。但她想起贾熙昨晚的警告，想起自己体内那个不稳定的“凶器”。
“我……实力还不够，怕拖累学长队伍。”她谨慎地说。
“不要轻易否定自己。”清羽微笑，目光诚恳，“我看过你的训练记录，基础很扎实，缺的只是经验和更好的装备。我们小队有充足的支援。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我觉得你很有潜力，值得投资。”
投资。姜云捕捉到了这个词。她抬头，看向清羽。她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眼神清澈。
“我……考虑一下。”她说。
“好，不急。”清羽颔首，又与她闲聊几句，便风度翩翩地告辞离开。
姜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晚风吹过，有点凉。她抱紧了怀里的书。
回到廉租公寓楼下时，天已擦黑。她摸出钥匙，却瞥见楼角阴影里，蹲着一团小小的黑影。
贾熙蹲在那里，银灰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粒冰珠子。它看着她，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空荡荡的巷子。
姜云走过去，蹲下身，与它平视。
“你怎么在这女？”她问。没指望它回答。
猫当然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轻盈地跳上旁边低矮的废弃管道，然后借力一跃，精准地落在她肩膀上。重量很轻，爪子隔着衣服布料，有点硌。
姜云僵了一下，没动。
猫在她肩上站稳，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后颈，有点痒。然后，它朝着公寓楼门的方向，极小幅度地扬了扬下巴。
姜云：“……”
她直起身，带着肩上的猫祖宗，刷卡进门。
狭窄的楼梯间，感应灯忽明忽灭。姜云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肩上的猫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呼吸拂过她耳畔。
到了门口，她开门，进屋。
反手关上门，立马对着便携光脑的小屏幕，飞快打字给大哥姜磊吐槽：【哥！《古符文辨识》比矿坑结构图还天书！我眼睛要看瞎了！我的能量控制力像暴走的熔岩地蜥！（附一张扭曲的符文练习稿和哭脸表情）】
大哥姜磊：【（发来一张模糊的、似乎是在崎岖矿洞中拍摄的矿石照片）别嚎，看这个，‘黑脊岩’伴生纹路，像不像你画错的‘稳固’符文？家里有爹，有我，你只管向前。】姜云看着照片和文字，撇撇嘴，心里却暖了一下，回复：【像屁！不过…谢了哥。你那边注意安全。】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单一的墙和床。
她放下书，把肩上的猫捞下来，放到旧T恤窝里。
猫没立刻蜷起来，而是蹲坐着，看着她。
姜云脱掉学院制服外套，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旧训练衫。她走到角落，又拖出那个金属箱子。
“我要练功了，”她没看猫，像是在对自己说，“可能会……有点动静。你，离远点。”
说完，她重新盘膝坐下，拿起一块能量晶石。这次，她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闭上眼睛，深呼吸。
意识沉入体内。黑暗中，她能“感觉”到那个蛰伏的存在。庞大，狰狞，充满戾气。像一头被铁链锁在深渊里的凶兽。
她小心翼翼地，尝试去触碰那无形的“锁链”。不是引动它，而是……感受它的存在，它的边界。
这是她第一次，在相对清醒和主动的情况下，去直面“睚眦”。
一丝极其微弱的牵引。
瞬间，冰冷的暴戾气息反扑而来！像无数钢针扎进识海！剧痛昂！
姜云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额角青筋迸起。手里的能量晶石“咔嚓”一声，裂开细纹。
就在这时，一股冰凉的意念流强行切入她混乱的识海。不强横，却带着绝对的秩序和冷静，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了那暴动的涟漪，将那反扑的戾气牢牢压制回深处。
痛感潮水般退去。
姜云大口喘着气，后背冷汗涔涔。她睁开眼，视线有点模糊。
墙角，贾熙猫依旧蹲坐着，银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及时而精准的援手，与它无关。
但姜云知道，是它。
她看着它，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又觉得别扭。
最终，她只是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然后抓起另一块完好的能量晶石，重新闭上眼。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就十次。
她得习惯。习惯这疼痛，习惯这危险，习惯……与这“凶器”和这只“猫”，在这逼仄的房间里，一点点抢回自己生路的感觉。
窗外，云澜星的两轮残月升起，投下清冷斑驳的光。落在少年倔强挺直的脊背上，也落在角落里那双寂静凝视的银灰色猫瞳里。
夜还很长。
天还是灰紫色。
姜云睁开眼时，窗外的光刚漫过窗台。骨头缝里往外渗着酸，像被谁拆开重装了一遍——手艺还不太好。昨晚跟体内那玩意女较劲到半夜，这会女每块肌肉都在抗议。
她坐起来，动作像台缺润滑的老旧机器人。
墙角旧T恤上，小黑猫蜷得像个毛线球，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完全看不出昨晚就是这团毛球，伸爪子（或者说伸意念）把她从失控边缘薅了回来。
姜云没吵它。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冷水泼在脸上，冻得一激灵，挺好，瞌睡虫全跑光。
从柜子深处扒拉出最后两管标准营养膏，灰扑扑的包装，捏起来像过期牙膏。她拆开一管，挤进嘴里。味道嘛……介于墙皮和生锈铁罐之间，主打一个能咽下去就行。另一管，她轻轻放在旧T恤边上——哼！就当交房租了。
然后她蹲下，从床底拖出那个金属箱。打开，里面除了几本翻得卷边的破书和几块暗淡的下品晶石，还有个用软布仔细裹着的长条家伙。
把布揭开。
是把刀。刀身狭长，带点弧度，乌青色，黯淡无光。刃口不算锋利，甚至有几个小缺口。刀柄上缠的防滑带被磨得发亮，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款式老得能进博物馆，没有能量回路，没有附魔纹路，扔废品回收站估计都得被嫌弃占地方。
这是姜家矿场早年挖出来的，躺仓库角落吃灰多年。姜云离家前鬼使神差把它塞进了行李。
刀很沉。
姜云单手握刀，在窄得转个身都怕蹭墙的房间里，摆开最基础的起手式。动作慢得像老太太打太极。她闭上眼，脑子里过家传刀谱——那刀谱也旧，纸张脆得不敢用力翻。
劈。
斩。
撩。
格。
每个动作都拉满，力气用尽。刀刃切开空气，声音闷闷的，像钝斧头砍木头。没有技巧，没有花样，只有一遍遍重复，嗷嗷，太心酸了。她咬牙对着空气嘟囔：“姜云你可以的！将来可是要养猫…呸，是要振兴家族的人。
汗很快从额角滚下来，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胳膊开始抖，呼吸变重，喉咙发干。
她没停。
体内那东西似乎被这单调的挥砍牵动，隐隐有些躁动。姜云没理，把注意力全钉在刀上，钉在每一次肌肉的收缩和舒展上。
砍。
再砍。
墙角，贾熙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它还是蜷着，银灰色眼睛却睁开了，静静看着少年一遍遍挥刀。咬牙时绷紧的下颌线，发抖却死攥着刀不放的手，以及旧训练服被汗浸透。
愚蠢的坚持。
它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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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塔学院，基础炼体场。
地面铺着糙了吧唧的吸能材料，颜色灰扑扑。早课人不多，稀稀拉拉各自活动。
姜云换了身干净训练服——其实也就比昨天那身少几个破洞——正在场边龇牙咧嘴地拉伸。每拉一下，都感觉肌肉在哀嚎。
林大力从对面吭哧吭哧跑过来，微胖的脸红扑扑，手里提着个硕大的工具箱，跑起来叮咣乱响。“姜云！早啊！零件我搞来了，趁人少，赶紧给你那铁疙瘩看看？”
姜云点头
两人挪到器械暂存区。她那台彻底歇菜的“铁卫Ⅰ型”瘫在那女，像个战损版机器人模型。左臂传动轴断了，胸口能量接口焦黑一片，几条主要线路外皮烧得跟炭似的。
林大力蹲下，工具箱“哐”一声打开。里面五花八门：扳手、螺丝刀、能量探针、焊接笔，还有一堆姜云叫不上名的古怪工具，大多半旧，但擦得锃亮。
“嚯，伤得不轻啊。”林大力一边检查一边嘬牙，“传动轴好说，标准件。麻烦的是能量回路，烧成这样得重铺。核心接口也得修……”她嘀咕着，手上却麻利，已经开始拆损坏部件。
姜云在旁边递工具，看她熟练的动作。“常修这个？”
“祖传手艺呗，”林大力头也不抬，跟一颗锈死的螺丝较劲，“我家在第七区有个小修理铺，啥破烂都收。这种老式‘铁卫’，经手过没有二十也有十八台。就是缺好材料，不然改改不比新的差。”
她说得轻松，姜云却看见她工具箱里那些替代零件，多是二手甚至三手拆机货，成色参差不齐。
“这些零件……”
“放心，”林大力咧嘴笑，露出颗小虎牙，“我都测过，能用。性能打点折扣，总比没有强。咱们底层星的，不就得从牙缝里抠资源嘛。”
正说着，旁边晃过去几个人，穿着挺括的训练服，胸前别着花里胡哨的徽章——第二区某个学生社团的。其中一个瞥见蹲地上摆弄废铁的姜云和林大力，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哟，第九区的又在垃圾堆里淘宝呢？‘铁卫Ⅰ型’？这破烂送我都嫌占地方。”
“可不，有这功夫不如多扫几条走廊，赚点积分换台像样的。”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飘进耳朵。
林大力手上动作停了一瞬，没抬头，耳根有点发红。
姜云直起身，看向那几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拍了拍手上沾的金属屑。
“看什么看？”刚才说话那人挑眉。
姜云收回目光，重新蹲下，捡起一把能量探针递给林大力。“这里，好像有条暗线烧了，测测。”
彻底无视。
那几人讨个没趣，见姜云油盐不进，撇撇嘴走了。
林大力松口气，接过探针，压低声音：“……谢了。”
“没什么。”姜云声音平平，“修东西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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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练结束铃响时，“铁卫Ⅰ型”勉强站了起来。左臂换了二手传动轴，动作有点卡顿，但好歹能动了。胸口接口做了临时处理，线路用耐高温胶带缠得像个木乃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还能凑合”的顽强。
“暂时只能这样了，”林大力抹了把汗，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核心输出我调低了点，怕不稳。你先用着，等攒够积分换零件，我再给你大修。”
姜云看着眼前这个打满补丁的铁疙瘩，又看看林大力那双沾满油污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很好了。”她说，顿了顿，“修理费……”
“哎！打住！”林大力猛摆手，“就当练手了！再说，苏婉姐说了，咱们底层星的要抱团取暖嘛。”她收拾工具，想起什么，“对了，听说沈学长邀你进她们小队了？”
姜云点头。
“厉害啊！”林大力真心实意竖起大拇指，“沈学长那队可不好进，待遇也好。你答应了？”
“……还在想。”
“还想啥？多好的机会！”林大力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我跟你说，这种联合任务，不光积分多，运气好在遗迹里摸点零碎，或者采点特殊资源，自己用不上也能换不少钱。比在学院里苦哈哈抠搜强。”
姜云知道她说得对。但心里那点不对劲，像根细刺，扎在那。
“嗯，再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