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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想你 始乱终弃, ...

  •   周星拎着礼品袋,突然说道:“这门上的春联是你写的吗?”

      陈深闻言抬头,春联上的字舒展灵动,“福”字写得尤为有劲,收笔藏锋。
      她有些惊讶,那是她去年给家里写的,按理说,周星应该没见过她的硬笔字,更别说毛笔字:“怎么看出来的?”

      门在这时打开了,赵瑶衣着正式地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哎哟,快进来快进来。”

      陈深强忍着面部表情的崩坏,在玄关处脱鞋的时候余光一直暼母亲皮笑肉不笑的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在家每天穿珊瑚绒睡衣躺沙发上看网文的妈现在居然穿得如此低调奢华,只为过来开门。

      “阿姨好,我就来送一下陈组……”周星的背后已经渗出一层薄汗,面上还是脸不红心不跳把手里东西放下,“就不——”

      “哎哎哎!家里正好煲多了饭,留下吃饭呗!”林浩身着polo衫和夹克外套,纯正的老干部风扑面而来。

      看着爸妈各显神通,陈深觉得自己太莽撞了,她应该提前跟周星说清楚,爸妈的社会化堪比两只成年仓鼠,家里来外人会有大概率触发家里的最高礼待。

      周星很快就被林浩带到厨房,林浩把早早泡好的铁观音递上,周星赶忙道谢,眼睛却忍不住看被赵瑶抓去房间的陈深。

      “……”陈深站在衣柜前拿衣服,被赵瑶一顿上下打量,“我要去洗澡了。”

      “你甚至要去洗澡。”

      陈深的右眼皮狂跳不止:“我在病房睡了半个月难道不该洗澡?”

      “星际C区上个月刚好研究出了新型自动洗浴机,你成为了全联盟第一个享受它的人。”

      “哦,那以后护工要失业了,科技保护了生活无法自理之人的隐私,植物人和残疾人家属将为发明者颁发联盟□□。”

      赵瑶抓着女儿的肩膀,一本正经地抬头问:“那个小白脸是什么情况,你对他做了不好的事吗?”

      此话一出陈深差点笑出声来,谁对谁做了“不好”的事还不一定呢:“我是那种人?”

      “始乱终弃,菀菀类卿,巧取豪夺,连蒙带骗。”

      “您网文真的看多了。”陈深没空陪赵瑶闹,扒拉开对方的手:“我真得洗澡了!”

      热水器打响的声音传来,花洒下温暖又规律的水流淌过肩膀和背脊。陈深觉得古人在瀑布底下苦修可能就是这种感觉,她发现自己一洗澡就开始冥想,想的全是鸡毛蒜皮的事,拿香皂打泡和洗衣服的时候也一直在悟道,想通的全是一些没用的东西,但一从那个雾气腾腾的浴室出来,这些想法又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旋转的大理石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都是陈深爱吃的。蒜蓉鲍鱼虾和爆炒鸡胗在吊灯的光下显得十分诱人,陈深不自觉地往餐厅方向走了两步,就看见了厨房其乐融融的一幕。

      周星真的在厨房给林浩打下手,又是打蛋又是切菜的,赵瑶在旁边拿着手机给他俩拍照,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傻笑,还捂着嘴说:“小周你是客,怎么能让你做呢?”

      “没事的阿姨,我平时就爱捣鼓这些,悠雪上班的时候吃饭也不规律,下班晚又找不到店,我就给她随便炒点,她乐意吃我就爱做。”

      赵瑶一听,心里更是乐开了花,眼神剜了锅前很命苦的林浩一下,用精神波交流道:“我原谅了,人孩子挺好的,体贴心细,他照顾人我放心,唉!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刚才还在为木舟发怒呢!”林浩的精神波波动很大,表示情绪很激动,“你怎么就倒戈了,就因为他爆炒鸡胗炒得比我有锅气?手撕包菜才是我的舒适区好吗!”

      赵瑶翻了个白眼,看见女儿默默地路过去吹头发,显然不想跟他俩交流。

      “这孩子还是挺像木舟的。”赵瑶看着手机里周星切菜的样子,还是没忍住对林浩说:“悠雪真没带他去做鉴定?”

      林浩把手撕包菜倒入盘中,用精神波摇摇头:“不太好,如果不是,你让人家怎么想。”

      “那要是呢?”

      “是就是了。”林浩接过周星递过来的红菜心,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那是对小辈的欣赏和喜欢,“我这个人挺自私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悠雪本来就是一个要强又多疑的性子,让她接受一个人太难了,方木舟是很好,但失踪这么多年,女儿难道为他守一辈子寡?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能管着她,让她别作践自己身体,这不好吗?我们说话她从来不听,甚至还要反着来,工作一忙就熬夜,不吃饭,出外勤做任务弄得一身伤……方木舟还在的时候,她还晓得收敛,没那么无牵无挂,你看她现在,一跟我们吵架就把死不死的挂到嘴边。”

      “长舌父啊。”赵瑶接受了这么一大串精神信号,不禁啧啧道,“我反正管不了她了,她自己有手有脚谁也捆不住,爱怎么过怎么过吧,过年回来不要言语虐待老人我都谢谢她的大恩大德。”

      陈深突然出现在赵瑶身后,把母亲吓得手机都掉了,又发动金属操控把手机回归原位给母亲拿着:“你们又在这儿眉目传情呢?”

      言外之意很简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又在用精神波私聊,欺负我精神壁受损呗,欺负周星不会第一世界的传话方式听不见呗。

      赵瑶吐吐舌头溜走了,林浩一边颠锅一边说:“快快快,都去拿碗筷,菜就是要趁热吃。”

      “就这么说好了啊,明天也来我们家吃饭,好不好?欸,路上注意安全啊!”林浩站在门口,袖罩还没摘,挥手和陈深二人告别。

      “悠雪你别老看手机了!走路专心看路,听见没,别驼背!”赵瑶伸长脖子喊。

      陈深连声应着,身心俱疲地拎着垃圾袋下楼,目不转睛地盯着好不容易“哄骗”回来的通讯器,查看漏看的工作消息和A、B药剂最新的实验报告。

      最近天气极好,气温回升,楼道里非常阴冷,回潮严重,陈深突然脚下一滑,腰部就被人揽过,把她身子扶稳。

      “谢谢。”陈深认真地读取报告中的有效数据,通讯器的屏幕给她的脸打上蓝光,她侧过头说:“欸,祝晴她们——”

      一个不容拒绝的吻印了上来,宣泄着那人的不满,撞得她唇齿生疼:“爸妈刚才说……专心走路别看手机,你怎么不听话……”

      陈深没什么情绪地回应着,嘴还黏在对面,心里却想着陈斌的事,没注意到周星眼里已经难抑情绪,两个人纠缠了一小会儿陈深便想推开他,独自下楼去扔垃圾,没看见那人站在潮湿的楼道口,神情冷漠。

      拿到手机后,两个人在车上就没有任何交流了。陈深的手指一直在屏幕上不停敲击键盘,额发在风中飞舞,她却毫不在意。

      陈斌的化验报告显示他生前并没有被注射过A、B任何一支药剂,但血液中含有一定的黑晶石辐射,基因也发生了进化,日后是否有失控风险暂且不明,所以必须留院观察,小娟作为家属不方便独自回三界A区生活,联盟可以为她提供住宿和生活上的照顾,并为她安排分娩手术。

      那天给殷青留下了腹部贯穿伤,就算没伤到脊椎,也应该捅坏了脾或者肝,他应该会短暂失去行动能力,至少也该因血液流失休克,怎么会逃走呢?

      她在通讯器上问祝晴,祝晴还没有回复,估计是在忙。

      她又问了联盟鉴证科那天从堪培拉回来有没有收到一把钢刀,得到的回答是没有,问就是管制刀具不能带上飞机,那把带有殷青人体组织的证物居然永远留在了南半球,被当地搜神司直接处理了。而祝晴和周星两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记得采集殷青的血液,也不知道是存心的还是被激怒后丧失了决策力,实在是枉为军部精英,这样的敏锐力都没有……

      “我刚才表现得不好吗?”

      周星冷不丁的一句话把陈深的思绪拉回来,她这才发现已经到电梯口,两人快要分别。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你刚才一路上都在看手机,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吗?”

      陈深完全没听出这句话的阴阳怪气,无辜地眨了眨眼:“工作呀。”

      眼看自己走出电梯到门口输密码了,对方还没走,她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刚要开口,对方浓密的睫毛就煽动了一下,仿佛在挥手说再见,电梯门也关上了。

      她没想太多,进门后就跟之前每一次回家一样,脱鞋脱衣服洗漱,准备上床睡觉了。

      调酒台的氛围灯是暖黄色调,打在玻璃杯上很好看。周星洗完澡后把中央空调的温度调低,光脚穿着真丝睡衣走到酒架旁拿了一瓶波摩18年双雪莉,把桌上已经蒙尘的古典杯掏出来冲洗。

      他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没什么实感。

      琥珀色的酒液倒映着他意兴阑珊的眼,他把脸侧放在台前,用手指摸着杯沿,想到林浩对他说的话。

      “你能到我们家来,想必已经知道了她不是世联一个普通打工人吧?”
      “她这个人,对情感总是很迟钝,如果你觉得她忽冷忽热,不要多想,她的思维很跳跃,只是在想别的事。”
      “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可不多,她很信任你才会告诉你。”

      周星在心里苦笑。根本不是她主动告知的,而是被严宛给揭露了。

      人和人之间的磁场真的很奇妙,在进门之前,他承认自己有些如临大敌,怕叔叔阿姨不能接受自己。这种不能接受并不是出于他的自身条件,而是因为珠玉在前,他怕自己瓦石难当。

      可能是两位饱经风霜的老人遇事早已不露声色,无论是在医院时林浩第一次见到自己,还是赵瑶打开门对自己的观察,两人都没有探问他与方木舟的联系,也没有对他有任何偏见,而是拉着他走到那个热气腾腾的厨房,聊做菜的手法,夸他嘴甜。

      他发现自己也很喜欢她的爸爸妈妈,不知道是爱屋及乌还是怎么,在他眼里,叔叔阿姨严厉却不失温和,不开奇怪的玩笑,不问奇怪的问题,收到礼物也很真诚地道谢。

      他能感觉到,陈深的人生选择有很大部分是受家庭教育的影响。

      赵瑶是一个很关心孩子的人,无论陈深做什么事,她都会提出建议,哪怕只是吹个头发也要教一下手法,于是在大事上她的态度就可见一斑了——她绝不愿看女儿走弯路。但在陈深眼里,母亲总是操心过度,过分唠叨,她一不耐烦就总想反着干。

      这跟周梦思完全不同。周梦思对他可以说是放养,只要他不死在外面,他做什么都不会被管教。问她毕业去向,她说随便,问她能不能跟同学去星际C区旅行,她说随便,问她能不能去二界军部工作,她眉头一皱,说文职可以,军人不行。

      然后周星就生出了反骨,以那一届军校考核最高成绩,得到了首选单位的资格,放弃了入职联盟,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二界军部。

      那个时候,达到黎明悠雪那种普世意义上的成功,是他最大的梦想。

      冰凉的液体滑进他的喉咙,威士忌刚入口时烟熏感很重,后面就会有太妃糖的口感在舌尖停留,带着黑巧的苦和藏青海盐的咸。

      他感觉自己有点醺醺然,于是又把酒杯倒满,端到了植物房,放在那张茶桌上,又摇摇晃晃地去够喷壶,给花花草草浇水。

      眼神路过淡紫色的鼠尾草时,他把水壶放下了,端起古典杯跟鼠尾草干了个杯。

      “cheers。”他轻轻地用杯壁碰了一下鼠尾草的叶子,“小深。”

      他不记得自己是哪天开始养它的。

      那应该是一个下雨的下午,他在单元楼下碰到一个要去外地上班的邻居,天气恶劣,对方实在带不走这盆花,周星就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关照,还加了对面的联系方式,后来对方因为工作原因要定居在外地,不会再回丰州,就问周星愿不愿意收下它,周星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后面对方为了表示感谢,还送了一包月季种子,那就是后来他送给陈深的夜光杯。

      “要是你能看穿我的心就好了。”周星抱着鼠尾草蹭了蹭,眼下已经出现明显的红晕,棕色的额发散落下来,挡住了眼睛,整个人有一种颓废的美,与平日精神气十足的模样截然相反。

      “你知道鼠尾草的花语是什么吗……唔,你肯定不好奇。”周星捏着它蓝紫色的花瓣,自言自语道,“理性,智慧,冷静。跟你一一样……漂亮的……”

      鼠尾草长得很像一条条狐狸的小尾巴,穗状花序的最大特点就是形态修长,挺拔的模样很可爱,就像高瘦的陈深总是把背挺得很直,总是淡淡地说话、做事,偶尔露出点坏心眼,像狐狸一样聪慧狡黠。

      他边想边喝酒,脑袋里挥之不去的都是陈深。

      那些记忆在大脑里不停闪过,他鬼使神差地摸上自己的唇,又想到楼梯间那个湿漉漉的吻,当时陈深连心思都不在自己身上,他心里还咽着一股不被关怀的委屈,却根本没办法对她说重话,冷着脸对方也完全没瞧见,阴阳怪气一通对方也没听懂,快要发作时又看见那双紫罗兰一般美丽的眼睛,他还是彻底沦陷了,心甘情愿把心上交,醉在那片湖水里久久不愿醒来。

      宿醉要付出头痛的代价——周星上一次支付代价还是在五年前入职军部跟周梦思大吵一架的夜晚。

      他给鼠尾草施完肥后就立刻去抽屉里翻解酒药,发现那玩意两年前就过期了,只能沉默地去洗了把冷水脸,然后找了个热敷贴贴在后颈,准备明天靠电解质水救活自己。

      手机突然传来提示音,他不太想看,于是上了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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