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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爱妻 哪怕你咬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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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星就被生物钟激活了,也许是昨晚喝的不算太多,他的头只是有些昏昏沉沉,没到痛不欲生的地步。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雾,看不清远处的楼房,他断定今天是要下雨了,拿着伞一踏出单元楼,立刻感觉到微风把毛毛雨吹到了脸上,于是趁雨没下大,他在小卖部买了几瓶电解质水,又想到过年期间药店不会开门,于是又跑到药房去购置了一点醒酒药。
从药房出来的时候,路边也开始陆陆续续有些行人了,小区不远处就有早市,他在想要不要给陈深带早餐,但以他对陈深的了解,这种天气她是最喜欢窝在被窝里睡到自然醒的。
等他拿起手机想回复一下昨晚囤积的消息时,映入眼帘的却是陈深对话框上数字为“8”的红点。
高达八条未读消息,难道昨晚她……
算了,估计全是工作。周星自嘲地笑了一下,点开那个备注为“陈组”的对话框。
23:20
陈组:我爸妈嘴笨,要是让你不舒服了你别在意。
23:43
陈组:你睡了吗
陈组:我今天没注意到你的情绪,对不起。
01:20
陈组:(一个搓手心虚的小仓鼠)
02:34
陈组:明天下午四点半整理好一起去我爸妈家里吃年夜饭吧。
陈组:不舒服也可以不去,没关系。
03:36
陈组:我整理完工作报告了。
陈组:白天见。
周星站在街上,左手拎着一袋子药,右手拎着几瓶水,背部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弯曲着,最后不受控制地抽动,引得早起买菜的老爷老妈纷纷侧目。
他在狂笑!
陈深她在乎我!
她那么强大独立的人选择跟我在一起,怎么可能是被我逼迫胁迫出来的结果呢?
我多虑了!她就是很喜欢我!才不是看在我可怜的份上给我施舍一点关心,也不是被我赶鸭子上架,她喜欢我,她喜欢我!她一直想着我,念着我,半夜想我想得睡不着!
“白天见”这三个字跟“我爱你”有什么区别!
“没关系”这三个字跟“我宠你”有什么区别!
他当机立断把冷冰冰的“陈组”改成“爱妻”,硬生生把刚才春心荡漾的模样收敛了,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大爷大妈目睹全程,报警的手蠢蠢欲动,十分怀疑此人是不是嗑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袋子里装着的其实是是注射针剂和□□。
世联主席办公室里,祝晴坐在方魏的旋转座椅上焦灼地打转,皮靴在地板上规律地拍打。
“悠雪姐一直逼问我进度,怎么办?幸好通讯器不会显示我已读不回,不然我的项上人头早已不保。”她接过方魏递过来的冰美式,生无可恋地说,“这段时间熬夜办公,我的下巴都长痘了,大年三十还要去执勤,老天爷还没原谅我吗?”
“我今晚也要去三界巡逻值班,夫妻双双把家肯定是不中了。咱俩也就今年除夕没休,苦点好,忙完这段日子就好了。”方魏帮祝晴捋了捋打结的发尾,温柔地说道,“悠雪姐那边我去说,你别操心。她这个人就是工作脑,以前木舟哥在还能管着,现在属于是软硬不吃……唉,只可惜……”
只可惜方木舟真的人间蒸发了。
祝晴带不回钢刀,却还是采集了血液,检测结果在意料之中,与方木舟的血型不符。
她不知道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不敢告诉陈深。
况且她越看周星越顺眼,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尤其是在返回墨尔本的飞机上,他一直死死盯着陈深昏睡的样子,阴沉的脸色和眼神中难以抑制的汹涌情绪让祝晴晃了神,以前悠雪受伤住院的时候,方木舟也是这样,摆着一副全世界欠他几个亿的臭脸,浑身散发着让人不敢靠近的杀气和寒意,没人敢上去触霉头。
唯一不同的是,他哥事后会耳提面命地叫悠雪下次决不能再犯,其凶残程度让悠雪在他的训诫下都像一个心虚的小孩,只能皱着眉头听方木舟千叮咛万嘱咐。
听方魏的转述,陈深的精神壁都七零八碎了周星似乎都毫无发作之意,甚至还给人办出院送回家去,还让人迅速拿回了通讯器和手机,这家伙到底是何居心!
“明天早上得去悠雪姐家里拜年呢,记得去买综合A区那家坚果礼盒。”方魏接过李秘书递过来的钢笔,在需要批准的项目文件上签字,文件上“关于第三世界A区的社会关系推进计划书”的红色宋体字很醒目。
“知道啦知道啦。”祝晴转到正面踢了一脚桌子,眼神中难掩落寞,“每年不都这样吗……”
就是我哥,再也回不来了。
战乱年代,人人自危。方木舟路过已经荒废的第一世界狐族栖息地,看见了一个约莫15岁,穿着破衣裳的女孩,破衣裳是用不同颜色和材质的布缝好拼起来的,有些地方已经有点开线,看上去年代久远。女孩白净的脸跟衣服格格不入,她脸色露出与年龄不符的狠戾,正对一群小孩拳打脚踢。
方木舟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余光看了几眼就走了,他这一路上见多了,觉得无非是小孩之间的打闹,或者饥荒时期常有的食物争夺之事。
直到女孩突然释放出那道神火,她胸前的玉佩发出柔和的光,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了,停下了脚步。
“喂小孩,要不要跟我回去,管你吃管你喝,但你得帮我打架。”
女孩很警惕地后撤一步,掌心的火还未灭,看着这个与自己年龄也差不了太多的年轻人:“就你?我凭什么——”
“砰!”
一道惊雷般的炮声响起。
人类在下界燃鞭炮,穿着喜庆的衣服逛灯会,舞狮队斗志昂扬地切磋,欢声笑语和炮声在三界荡漾,他们不知道此时此刻,天上曾经神仙的居所被炮火和硝烟占领。
这是女孩每天都在经历的事情。
今天可能是他死了,明天可能是她断了腿,后天可能是他家破人亡。
早已见怪不怪。
村子里本来就是一片废墟,突然降临的炮弹并没有让女孩动容,只是知道该走了。
“你先活下来再说吧。”女孩抱着自己刚刚争抢到的食物,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知道炮弹意味着那些不速之客也将占领这里。
没走多远,那些强盗般的异能者就来到了村子,大喊大叫让他们屈服,上交法器和仙草。女孩躲在一个屋檐已经坍塌的砖瓦房里,用兽化的狐狸爪子切开了一只田鼠,把生肉分成一条条咽了下去。
腥味还没完全从口腔中退散,她的狐狸耳朵警觉地竖起来——有人正在靠近。
她把田鼠的尸体踹到一边,一只手紧紧攥着母亲的玉佩,另一只手拿着异能技,血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
枯枝被踩碎的瞬间,她的神火从手心燃起,在空中划过绚丽的焰色,却发现来人正是刚才的年轻人。
方木舟身边的木藤缓缓退却,手指、脸颊甚至胸前都多出一滩血迹。
女孩吓呆了,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
“你叫什么名字,家人还在吗?”方木舟若无其事地抽出手帕擦了擦脸和脖子,漂亮的眉眼舒展着,温和得像春风拂过土地上生出的新草。
“我不知道,我没有家人。”
方木舟有些怜爱地“哦”了一声,本想摸摸孩子的头,又觉得对方年纪也不小了,收回手轻轻地说:
“我家人也都不在了,但我养父对我很好,家里有其他兄弟姐妹,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于是在那年的农历腊月三十,她有了一个家。
闹钟在下午三点钟响起,外面已经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陈深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翻身而起,随手抓了一个皮筋扎起头发去刷牙。
人在刷牙的时候其实也总是冥思,只不过冥思的内容多半是梦境的延续,或者今天的安排,没什么道理要醒悟,偏要说,可能还有对前一晚熬夜的自己的恨。
陈深在盥洗池前边打热水边刷牙,脑子里不停回放刚才的梦。
也许是因为黑晶石碎片也在攻克精神壁的过程中出了一份力,那些疑似与方木舟在一起时的记忆开始断断续续地回到脑袋里。
梦里也是一个新年,爸妈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车上开着暖气,烘得她脸热乎乎。窗户起雾,她用手抹开水汽,看见远处江面上升起绚烂的烟火,路灯上挂着红灯笼和中国结。她枕在方木舟的肩头,对方也把头轻轻靠在她的头上,两人十指相扣。
再然后,他们躺在别墅一楼柔软的沙发里吃零食看春晚,静待零点钟声的敲响。
方木舟不安分,没几分钟就要黏她一下,不是撒娇就是缠着要亲,她不理他他就掐她腰上的痒痒肉,一旦她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瞪回去,对方就会吐吐舌头,露出得逞的笑。
不止这些,她昏迷的大半个月里,梦到了太多太多,关于她和方木舟的一切,以至于她好似生出一丝怪异的情感。
她不太敢信,因为这可能是殷青的手脚。
她也不太在意,因为她很确认自己的心,已经向那个陪在自己身边、给她爱与关怀的男孩倾斜了。
更主要的是,她始终不知道自己爱上方木舟的原因,也没看出方木舟对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方木舟是所有人的白月光,因为他对所有人都那么真诚。
自己呢?是一个淡漠的万人恨,怎么看都跟这种交际草不同频……
这么说来,周星也算交际草,情商高,嘴也甜……但是管它呢,她就双标怎么了。
昨晚给周星发了八条消息,对方一条都没回,她也不焦虑,因为她觉得像周星那种规律作息的老干部不熬夜很正常。
为什么突然意识到了对方情绪不对呢?这就要拜谢昨晚回家洗漱时的自己,又在洗脸的时候被水流刺激后悟道了。
她觉得自己没修习水系异能其实是对的,如果当年起步学的不是火系,她现在可能已经坐在纽约大学担任哲学系讲师了,因为她已经在水的滋养下看破红尘,全都悟了。
人的懒惰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一旦你开始赖床、不修边幅、拖延,你就会发现这样做很舒服。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有充足的时间拉开家里的衣柜,搭配一套体面的衣服。
其实真不怪陈深,平日她太爱赖床了,前一天又熬夜,闹钟只能定在最死线的点,上班要打卡又急,她只能抓起离柜门最近的衣服穿上就走人。
但是这套衣服通常也是她刚洗完烘干后叠进衣柜的一套。
等下班一回来,她就把这套衣服丢洗衣机去。
第二天,她又抓起离柜门最近的一套……
就算前一天洗的没干,抽取下一套,没几天也照样能循环起来,这就导致她看上去完全没衣服穿。
她盯着衣柜里的衣服陷入沉思。皮草?不行,太显老,她现在的脸长得更嫩了,不合适。旗袍?太显瘦,她现在体重本来就掉了,妈妈发现又得唠叨。羽绒服?一直在室内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会热死的。
还有十分钟就四点,她还没化妆。
她默默拿起了自己最爱穿的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和黑色大衣,下面配一条黑色裤子。
顺眼,很顺眼,很对头。
尽管磨磨蹭蹭,她还是在16:28涂好了口红。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终于有了气血,像一张黑白的枯燥的水墨画终于因为上色而灵动起来。乔巧巧总说她化妆没什么变化,只是脸上有了血色,她却觉得化妆后她更像方木舟照片里的自己,也许是心理作用,过去的那张脸应该更冷,更不近人情,现在眼睛微微下垂还显得柔软些。
门适时地被摁响,她站起身,打开门,浓郁的花香比爱人清亮的眼先侵袭着她的感官。
“我好想你。”
周星也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围巾,看上去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大束带着露水的玫瑰。
他裹挟着一丝外面的凉意,给了陈深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个拥抱很缱绻,他轻轻蹭过她的脖颈,像小狗撒娇似的,贪恋她身上好闻的皂角香。
陈深拍拍他的头,意思是好啦好啦,出门吧。
他扭捏地看着陈深,眼神盯一会儿又飘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黏着陈深在玄关处接了半天的吻。
“……”陈深心想她刚买回来的mac在嘴上留存了不到十分钟,罪魁祸首似乎十分满足,还舔了舔嘴唇,“尝出来什么味道?”
“没尝出来……唔。”周星说,“再让我试试——!”
被狠狠咬了一口的周星十分委屈地捂着嘴,被两人夹在中间的玫瑰花连花苞都扁扁的了。
“这是什么品种,娜欧米吗?”
周星惊讶地说:“你竟然能辨别出来,行家啊?”还是说方木舟当年就没少送……呵呵,看他以后怎么超过他!
“嗯……家里有一本书,御巫由纪的《时间的玫瑰》。”陈深接过花,碰了碰娜欧米饱满厚重的花瓣,“‘花’痴写的书,讲的是各种玫瑰的前世今生,后面我就去了解了花店里常见的玫瑰品种,这种圆乎乎的叫娜欧米。”
她隐去了赠书人的存在,不是因为心虚——她不想让周星多想或难过。
周星一向聪明识趣,自然料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开口:
“其实我不在意他,真的。”
陈深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他很想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来展示现任的宽宏大量,很可惜没扯出来,于是强颜欢笑道:“好吧,我承认我羡慕嫉妒恨,他居然可以爱你那么多年,就因为我晚生了几年。”
“但我不在意你跟他过去的事,真的,我完全没想过。你经历了过去,来到我面前,这一切组成了你。”他又站近一点点,帮陈深调整了鬓角处快掉下的发卡,语气珍重,“我喜欢你,喜欢你的一切,当然也接纳你所有的好、坏、喜怒哀乐。”
“哪怕你咬我一口,我都想凑过去让你多留几个牙印。”
“现在可以站在你身边,光是这一点,我就比他有福气很多。”
“所以,我很知足。”他伸出小拇指,勾起陈深的小拇指,眼睛亮亮的:
“今天我们一起守岁,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