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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贪欢 食色性也, ...

  •   陈深还没坐到下午三点就忍无可忍了。

      她走到周星放置瓷器的展示架旁,拿起一尊看上去就很贵的青花瓷,举起来说:“你放不放我走?”

      周星平静地给小狗茶宠浇了一头茶水:“李叔这周买的正山小种,最适合体寒的人喝了,过来尝尝嘛。”

      她咬咬牙把青花瓷一砸,“砰”的一声,破碎的瓷片像火星一样飞溅开,滑了一地,周星当即走过来捏着她的手来回看:“没伤到吧?”

      她走到他的表柜前,指着那些东西说:“我要把它们全扔了。”

      “千金难买美人一笑,你扔吧。”

      陈深闻言一口老血憋在心头,启用了杀手锏。她拿起茶桌前的一壶热水,走到窗前那盆鸢尾花前:“我要杀了它。”

      周星的脸色终于有了松动:“冷静。”

      “你把我通讯器还回来。”见周星纹丝不动地坐在桌前,她作势要倒水。

      “你干嘛呀!”他娇嗔道。
      “你干嘛啊!”她崩溃道。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陈深的手臂举水壶举酸了,只能把水壶放在窗台,让酸麻的手臂好生歇息。

      周星揉了揉眉心:“你是不是恨我?”
      “我从没这样想过。”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没有,我只是想完成我没完成的工作。”
      “世联工资到底多少,我可以出十倍。”
      “跟钱没关系!”

      “你身体根本没痊愈就要返岗,有你这样的吗?方木舟以前也放任你去了吗?他如果有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他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尽早离了吧!”周星愤愤地扬起头,语气激动。

      “离就离。”陈深小声说,“反正到时候发疯的也不是我。”

      周星走到窗边,站至陈深身前:“你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你听错了。”陈深疲惫地扶着头,“我想去洗个澡。”实在是吵嘴吵出一身汗了,初春的下午太热了,在冷冰冰的别墅里也浑身暖烘烘。

      一到水下,她又可以开始悟道了。

      看着白炽灯下细密的水雾,陈深有些发呆,心里裹着一声叹息。

      一直这样停滞不前也不是办法。

      她用水浇了脸,转身去拿浴巾,走到置衣篮前,余光暼见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和唇,水珠从发梢滑落,滴在她凸出的锁骨上,腹部的伤口虽然完全愈合,却依然留下了一条褐色的疤痕,稍微吸气,皮肤下的排排肋骨也显现出来,实在算不上好看。

      如同一个将死之人,她的身材很干瘪,脸也没以前圆润,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什么精气神。早年方木舟会一直揪着她吃铁剂,管控她喝咖啡的频率,那个时候她的生活也挺规律的,除了工作原因基本不熬夜,每天早上准时去晨跑……可从五年前失忆后她的生活习惯就被打破了,她总是嗜睡,昼夜颠倒,对外界也没什么兴趣,除了吃饭和工作根本没有在意的事。

      周星对自己没什么欲望也是人之常情。她眨了眨眼睛,水珠便倏倏掉落。

      她擦干身子后就换上宽大的珊瑚绒睡衣出去了,因为忘了拿拖鞋,她准备光着脚去鞋架处找找。一推门,周星正无措地后撤步,生生撞在洗衣机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手里正拎着小狐狸拖鞋,慌慌张张地放在吸水鞋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深:“……”浴室里有监控吗?

      大理石桌上,肥美的三文鱼和北极虾在灯光下泛着光,周星正在大快朵颐,陈深捧着稀饭,眼前的鸡蛋羹只有一层寡淡的酱油,此男还特意撒上了她最讨厌的葱花以示报复。

      “喂,”陈深在桌下用鞋子踢了踢对方的小腿,“既然你恨我,为什么把我关在你家里,不如把我丢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桌上那碟用来调味的醋味实在太难闻了,周星吃海鲜并不沾,单纯摆在这里熏她。

      周星擦了擦嘴,没什么负罪感地看起通讯器,手指一直不停打着字。

      “你给谁发消息呢这么沉浸。”

      对方依旧缄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她:“吃完了?吃完了我去洗碗。”

      “……”行,这日子别过了。

      陈深这次是真觉得有点生气了,倏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二楼的卧室走,心里却一直不安地祈求着,叫住我吧,拦住我,阻止我,怎么都好。

      如同她固执的前半生,她还是没停下迈向前方的步子。她想起大学期间读到马克思写的一段话,假使人是人,如果你在恋爱,但没有引起对方的反应,也就是说,如果你的爱作为爱没有引起对方的爱,如果你作为恋爱者通过你的生命表现没有使你成为被爱的人,那么你的爱就是无力的,就是不幸。

      直到她走到房间,别墅里依旧风平浪静,周星翘着二郎腿坐在餐桌前,专心致志地操作着通讯器。

      她心里一片死寂,没打开卧室的顶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里解开头发,翻身上床,把脸垫在柔软的棉被上,想与外界暂时说再见。

      她很少睡这么早,心想如果半夜醒来,她一定要趁机从翻窗顺着外接的水管爬出去,打车去世联,如果中途摔死或被仇敌发现一枪崩死也随便了,总比在这受气强。

      白天的争执和大幅度的情绪波动确实很消耗能量,她很快就有了倦意,只是没多久她就隐隐约约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愈发近了。

      周星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刚洗完澡,身上还裹着热气和皂角香。

      他扶在门边,远远地看着被窝里拱起的一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突然接近身后的热源,陈深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到她被窝来了,后背抵上对方炽热的胸膛时,她不可避免地惊醒了,取而代之的是抗拒和愤怒。

      “下去。”陈深的气还没消,狠狠地向后踹了一脚,试图把人踢下床,周星的手臂死死环着她不肯放,她难得动怒,转头喊道:“周星你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你能别再招惹我了吗!我什么都依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依我什么了?你倒是依依我,别再以身犯险了,可以吗?”周星从后面把陈深一整个都抱住了,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他温热的唇贴在她的后颈,毛绒绒的头发蹭来蹭去,哑着声音道,“你别踢了,医生说了不让剧烈运动。”

      陈深被他弄得脖子痒,却怎么也扒拉不开锁在自己身前的手臂,只能徒劳地捶打他的小臂肌肉解气。

      谁知周星突然松开把她身子一转,将她压在身下,双手被他钳制在胸前动弹不得。

      她的手腕太细,周星一只手就捏住,这让危险的信号瞬间直达陈深的神经。

      “你……你给我下去!”

      心绪越理越乱,平日冷淡的神色如今已是化开的坚冰,唯留慌乱。她还没来得及用膝盖顶他的裆部作为报复,两个人的唇齿便撞到了一起,撞得她生疼。

      这个吻来势汹汹,比起之前的缱绻和难舍难分的贪恋,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报复,仿佛非要探索个够,用湿漉漉的亲昵和舔舐来从这张不近人情的嘴里讨说法。

      门外的光从缝隙微微泻进来,照在周星的侧脸,睫毛和鼻子投下的阴影在脸上留下一片鸦青。

      陈深此时无心欣赏这张漂亮的脸,她的脸因为呼吸不畅泛红,耳垂也火辣辣的,周星越是贴近她就越是心生退意,只能断断续续地说“行了”“停下”,不过周星并不会为这些只言片语而动摇。

      他满怀怨气,含着她的唇又咬又啃,眼神可以用意乱情迷来形容,空出来的那只手撑在床上以便保持两人的距离,他不敢真压着陈深了,碰到伤口是很疼的。

      “我说我喜欢你,你不信,我说我爱你,你不信,我一说恨你,你就真真切切地信了。”他松开陈深已经被握出红痕的手腕,抓起她的左手把虎口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怼,“那你掐死我吧,我活着就没办法看你一次次流血受伤,我死了这个世界就再也不会有人管着你阻拦你了,你如愿了!”

      陈深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急促的呼吸声横隔在两人中间,她的虎口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喉结的颤动,以及吞咽时上下的滑动。

      “你别这样……”她别开目光,想把手抽回来,“我……”

      “你又想说,你不是这个意思,然后下一秒,继续推开我,瞒着我,不要我丢下我,去拯救世界去为了全人类牺牲掉这已经伤痕累累的身躯,是吗?”内心积攒已久的愤怒与怨恨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他的眼角早已泛红,低哑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到后面变成了哽咽和控制不住的抽泣,“我不想再忍了,我讨厌那些人围着你转,所有人都想榨干你利用你把你当做一个连轴转的工作机器,就算你说那是你自愿的又怎么样,我不管,你要是……我绝不独活。”

      “我不想被你丢下了,祝晴他们能做的我也可以!我、我也想被你偶尔需要一下,我想在你的世界里有位置,我想你爱我,再爱我多一点点,一点点就可以……不要那么冷静,爱怎么可能是冷静的,我不明白,我做不到。”

      他对她的情感像藤蔓一样在他心间疯狂生长多年,经年痴痴所愿,一夕枕边贪欢,他心里那株名为“陈深”的鼠尾草至今没有医好他的相思病。

      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滴落在陈深的脸上,并不冰冷,只是掉得越来越多,像一场止不住的小雨,淅淅沥沥地淋下来,落在她心里。

      她的内心很无措,因为在感情里她一贯是那个被动者,时至今日她也没办法说清爱的确切含义,她只知道她不想他难过。

      她轻轻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又把对方的后脑勺压到自己的肩头——这是她惯用的哄人技巧,百试百灵,对他尤其奏效。

      哭声渐渐小了,她伸手想去够旁边的床头灯,想拿纸巾给周星擦擦脸,却听见对方冷不丁在她耳边说:“你还是没回答我。”

      陈深心想,回答什么呢,我今天发怒如此失态,你竟然察觉不到我对你的爱吗?我才是那个需要用精神系异能传达心意的人吧。

      她纠结了一下,缓缓开口道:“周星,我很爱你,嗯……如果你想让我在你面前失控的话,我会试着——”

      还没来得及思考接下来的话,她的耳垂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你干什么……!”

      这显然是一个敏感点,她当即把去拉灯的手收回来,手指没入他的发间,试图把人揪起来:“别——”

      他虔诚地亲着她的耳垂的那颗痣,温热的手掌如期覆上……陈深立刻全身都绷紧了,罪魁祸首则安抚地亲着对方早已泛红的唇,直到她没忍住发出来了一声喟叹。

      “……噢,原来是喜欢这个。”随着一声轻笑,一切更加肆无忌惮地进行了。

      陈深整个人烫得快疯掉了:“你怎么敢!!”

      “唔……不是要失控吗,你说你喜欢我,我就不弄了。”

      她被亲得没力气,理智的弦早就断得干干净净,只能在接吻的空隙中为自己声辩:“我早就说了,你为什么不信呢!”

      然而,这几个音节也被不停歇的吻堵了回去,被吞得干干净净。

      “他们都说……女人在床上说的话都是不可信的。”

      陈深放弃与他争论了,也没办法再分散注意力。刺激是不止的,快感让脑袋打结也是真的,画面与曾经无数次的翻云覆雨重合,她下意识环抱住对方,手指摸到周星背沟中间那颗凸起的痣,如以往每一次缠绵时轻轻婆娑着,这在对方眼里无疑是一种挑逗和鼓励,压抑已久的真实欲望在今夜得到了释放和解脱。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周星没有折腾太久,陈深是个病人,他残存的理智让他尽可能保持轻柔,但许久未经情事的陈深半途就累得有点迷糊了,到后面只能简单回应他那些疯言疯语,他则负责吻去她眼角溢出的生理性眼泪。

      就像吃掉一颗他精心培育的草莓,他终于将她俘获了。

      后半夜的事情陈深一概记不清了,也许是因为足够疲劳,她睡得很沉,直到正午才缓缓睁开眼。

      然后是记忆的回笼。

      她从床上坐起,偌大的床已经换了新的床单被套,她扶着脑袋呆呆地想了半天,然后意识到什么般惊愕地掀开了被子。

      还好。她松了一口气。她还穿着衣服——不过好像不是之前自己洗澡换的那一套。

      嗯……换了一套,换了一套??!

      她立刻翻身下床想去镜子前看个究竟,却在站直的瞬间脱力地一屁股坐回床上。
      ……
      这真的是太糟糕了。

      她其实已经闻到了楼下的饭菜香,周星正在楼下煲汤剁菜,如果不是怕吵醒陈深,他本来是要高兴地哼歌的。

      陈深默然地走到镜子前,睡衣不能遮住的脖子部分已经完全沦陷了,椭圆形的牙印和红痕有些惨不忍睹,睡衣遮住的部分她不是很敢看,至少有一点就是这个人还算有良知,给她做了清洁。

      这家伙难道真的是狗?

      没事。她一边刷牙一边想。比方木舟之前好多了,她现在醒来没被拷在床上已经是大幸,说明周星心情甚好,大赦天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贪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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