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晶体 一切尖端科 ...
-
王主任一大早就开始化验陆霖拿过来的一管血，年纪大了睡不着，失眠又起早。这个点天才蒙蒙亮，所里就他一个人，只有仪器运作的声音，所外倒是有很多加班的世联工作人员敲电脑的声音，一片上班的死气沉沉。
方魏难得从五楼的主席办公室串门到二楼研究所，就看见王林如此高龄还在岗位上兢兢业业的模样，亲自泡了杯茶送进去。
“唉，你说咱们这样子真的对吗？”
王林用胶头滴管吸取配好的试剂放到仪器里去检验，清洁洗手，这才接过那杯热腾腾的大红袍。
“功过任说吧，总比什么都不做好。”方魏透过看着楼下陆陆续续来上班打卡的年轻人，“悠雪姐最近的身体指标怎么样？”
“非常差……”
王林也是为数不多知道陈深真实身份的人，作为从世安时期就一直在研究所一线的技术员，他是看着悠雪一步一步把世联做到在三界有立足之地的，也抱过还是一个小娃娃的方魏。
“五年前她的异能退化就已经非常可怕了，灵力不到她巅峰时期的三分之一。现在不只是灵力，身体机能甚至……”王林看了一眼方魏，有些犹豫。
方魏哭笑不得，显然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我不会阻止她继续工作的，毕竟我现在可是主席，这么优秀的同志当然要好好压榨。但我也不能完全不知情，放任她累死自己，对吧？”
王林叹了一口气，带着方魏去电梯口，用自己的工卡刷了一下，按下地下三层——那是存放黑晶石的地方。
电梯缓慢地向下滑行，没多久，轻微的减速感传来，电梯门却没有立即打开。
一个电子女声响起：“请进行虹膜核验。”
方魏率先向前一步，将右眼贴近墙壁上突然浮现的扫描仪，红光如扇形扫过他的虹膜。
“方魏，特行队队长，权限等级：A级。核验通过。”
“王林，研究所主任，权限等级：A级。核验通过。”
霎时，金属墙壁内传来精密机械运转的嗡鸣，最外层的不锈钢电梯门此刻正沿着看不见的轨道滑向两侧。
门外是一条纯白色的走廊，光线明亮，墙壁、天花板、地板浑然一体，找不到明显的灯具或接缝，他们一边往前走，半空中一边浮出蓝光面板，投影出滚动的数据信息。
“这是新研发的能量屏障监测。”王林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投影随之变化，“可以实时监控黑晶石周围的能量场稳定度。”
继续向前，方魏看见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光滑的银色大门。
“悠雪从第一世界搞来的白晶石，做成大门，可以阻挡百分之八十的异能攻击，如果对方是空间异能当我没说。”他从裤兜里取出一枚钥匙，嵌入门上突然浮现的凹槽。
“你就一直这么随意地把钥匙揣兜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王林竖起大拇指。
随着钥匙的嵌入，门仿佛一层流动的水幕缓缓降下，方魏感觉自己的耳膜微微发胀。
“有点不舒服是正常的，越强的异能者对这个东西越敏感——灵力抑制剂就是加入了这种石头的粉末。”
两人进入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中央的圆柱形展台，它由完全透明的材质构成，看不出接缝或支撑结构，仿佛是由一整块巨型水晶塑形而成。
而那圆柱的中心正悬浮着黑晶石。
它只有拳头大小，却黑得像无限深邃的宇宙被压缩在这个有限的几何体内。它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随着角度变化，方魏看见了它的残体，那是两个很明显的缺口，像残肢正等待补全，露出了内部星辰般的细微光点。
那是一颗沉睡的神明之种。
方魏很快注意到了特别之处。黑晶石周围有一圈圈涟漪，那不是人们在沙漠中看见的热浪或者海市蜃楼，而是空间本身呈现出细微的纹理。
“空间折叠。”王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包裹着它的是一层我们至今无法完全解析的力场，你现在看见的只是力场的可视化边界。”
方魏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半步。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块旋转的黑晶石，喉咙有些发干——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被修复至此的黑晶石。
“除了悠雪，它拒绝任何人进入它的力场。”王林继续道：
“我们的仪器监测到它每隔一段时间会释放一次微弱的脉冲。不是电磁波……是我们现有物理学框架之外的一种辐射，第二世界星际C区也无法理解，就像我们至今不知道第一世界那些神明的后裔为何生来拥有丰沛的灵力和掌控自然的魔法。”
“普通人接触黑晶石碎片后的基因变异让我们最初的研究方向出错了。当时所有接触过黑晶石的异能者样本监测出来的结果都是其细胞和人体结构会有一定改变，我们以为失去记忆且样貌改变的悠雪异能会退化也是受此影响。”
“但我们错了。”
王林凝视着那个美丽又神秘的黑色晶体，“悠雪的样貌只是失去强大灵力支撑后人类身体的正常生长，无论化验多少次，她的基因与曾经都没有任何变化。至于记忆，应该和异能一样……”
他欲言又止，重重地叹了口气，还是说了下去：
“被黑晶石吃掉了。”
“我记得那是倒数第四块碎片被送过来修复的时候，悠雪嵌合碎片的接口时突然就捂着嘴跑了出去。她当时跟我说她是偏头痛犯了恶心反胃，但第二天就请假了，说是累。我当即去调取了那天黑晶石周围能量场的监测报告……你知道多可怕吗，能量场波谱中有百分之八十都和悠雪的能量波频达成了吻合！黑晶石在一点一点地腐蚀她……”
球形房间内寂静无声，方魏看着那块缓慢转动的黑色石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各界所建造的一切尖端科技在这未知造物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绝对不能把关于它的研究成果公布出去，更不能让它流落在外不受管控。
在沈浊拿到黑晶石之前，大家都以为那只是一块放在第二世界军部的观赏性石头，从来没想过几百年前第一世界赠予第三世界的建交礼是这样一块神明的造物。
直到王林手腕上的微型终端发出轻微的振动：“别待久了，走吧。”
方魏最后看了一眼那黑色的晶体，转身后，那无形的力量似乎仍附着在背后，沉甸甸的，一直跟着他，穿过层层通道，回到电梯，向上，向上，回到充满阳光和鲜花的世界。
“有没有办法中断黑晶石对悠雪姐的灵力索取？”
王林摇摇头：“有她也不会答应的，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快速修复好它，拿回失去的一切。”
电梯回到了二楼。
“她现在的身体机能还不如一个普通人类。贫血，胃病，崴个脚都能造成韧带损伤，她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么强健的体魄，毫不爱惜！”王林越说越气，“你们年轻人全都这样，我们这些老东西说的话你们从来不听。”
此时世联已经热闹起来，有人抱着一大叠文件匆忙走过去，有人端着冰美式冲他们二人打招呼。
方魏一边点头向对方致意，一边给王林顺气：“哎呀，悠雪姐工作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要说她心里没你肯定是不可能的，上回你说她裤管漏风，她第二天就穿了秋裤。”
“那是她感冒了！你少维护她。”王林喝完茶就把方木舟可劲往外推，“走走走，我不管你了，我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做。”
方魏无奈地笑了笑，明明在座全都是工作狂，谁瞧不起谁啊。
VIP病房的床垫比陈深家里的还要软，这对陈深的睡眠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她依稀感觉自己闻到了很浓的花香，紧接着是几个人在门外的交谈声，随着越来越清晰的人声，她终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抱歉方组长，我们也是奉命办事，您真的不能进去！”
“听见了吗，方、组、长。”殷青双臂交叉在胸前，一字一顿地说，“您一不是家属，二不是同事，就别进去碍眼了。”
“殷先生你也不能……”一大早就被方魏主席派到医院来守着陈深的李秘书很是汗颜，他接到的命令是不许陈深逃出医院工作，也不许危险人物接近病房。
一个是第二世界军部的组长，一个“自称”是陈组长朋友的陌生男人……两个人看上去都不像安了好心！
且不说第二世界军部的人多数都巴不得陈组长一命呜呼，陈组长那种性格根本就不会跟除了亲人同事以外的人类说一句话，更别说来路不明的异性！
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了，陈深看上去刚刷完牙，脸上还沾有泡沫，显然已经不耐烦到脸都没洗就过来骂人了：“能不能滚？”
“叫你滚呢，殷先生。”周星眼睛一直巴巴地望着陈深，完全没给殷青一个正脸，“小深，我送你的月季好闻吗，昨晚睡得怎么样？”
殷青眼神里愧疚，小心翼翼地说：“夜……小深，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昨晚我已经去紧急处理了那边的事，你现在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到病房来照顾你？”
与此同时李秘书艰难地把挤在门口的殷青和周星扒拉开：“你们再这样我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李秘书你采取吧。”陈深面无表情地操纵着金属门扶手，狠狠地甩了出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一道强劲的风把门外三人还有路过的护士吹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李秘书干咳两声，捏着还没放出的异能技做出送人的手势。
门在这个时候又开了，未见其人只闻其声。
“……周星留下。”
李秘书目瞪口呆：“陈组，方主席说了……”
“没事让那个叫什么周……，反正是第二世界军部的木系男就放进去吧！”一部正在跟方魏通话中的手机飘到了李秘书眼前。
“那我还……”
“你回来吧！给你放假一天。”
李秘书喜极而泣，向陈组长鞠了一躬就拎着公文包火速走了。
陈深头也不回地往里走，悬空的手机同步跟在她身后，周星则是撑在病房门边用手臂拦着殷青，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请不要做无谓的死缠烂打。”
殷青倒是好素质，到现在都没翻过白眼，“嘁”了一声就走人了。
周星高兴到想打开手机往工作群里发红包，又忍不住进房去看陈深，刚一转身就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捂住了嘴，脸涨得通红。
陈深一头乌发搭在肩前，背着暖和的阳光坐在床边宛如一尊美丽的雕塑，她正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拨弄着夜光杯的花瓣，试图撑开花苞，但又怀疑这花就长这个形状，许是跟郁金香一样并不会再盛开，就停手了。一抬眼，就看见周星站在门边一动不动，耳根子红得十分明显。
“……”陈深有些了然地看了眼花，招手让周星过来。
周星故作轻松地迈着步子过来，僵硬地往椅子上一坐：“报告长官，本人将承包你的中餐和晚餐，请点菜！”
“唔……红烧带鱼，意大利肉酱面。”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周星快速逃离病房的身影，陈深轻笑一声没说什么，拿出电脑摆在床上的小桌子上，打开了主教给她的信封。
一阵窸窣声后，牛皮纸信封里滑出个物件，“啪嗒”落在桌上。
那是一枚小巧的银灰色U盘。除此之外，陈深还取出了两张对折的皮纹纸，第一张上面是主教熟悉的的字迹：
鸦和隼正在调查你：
1. 8.31任务后消失的21小时
2. 你与画眉的旧通讯记录
3. 你的阁外身份
U盘里是他们调查的进度，阅后即毁。
保重，雀阁已经不再是净土。
她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份名为“Nightingale”的报告。它的风格与鸦一贯的冰冷和公式化截然不同，它的描写很赤裸，带着一种让人感到不适的凝视。
毫无疑问，这是隼的手笔。
里面写了，夜莺就是“陈深”。她在世联的入职年份和主要贡献都被列了出来，连“陈深”出席三界重大活动的微表情和无意识小动作都被加以分析。
而末尾的结论赫然写着：“夜莺系我方计划当前阶段最大潜在变量，虽入阁年份早，其忠诚度却受组织质疑，其能力与身份已构成实质性威胁。建议：优先进行清除。”
选择现在的常居住址是她干过最蠢的事情。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她打开了第二张纸，依然是主教的字迹，开头的话让她心悸了一下。
“您已被强制退阁，今后不予其入阁权利，夜莺徽章将不再被启用。”
“您在组织内的个人信息材料已按程序销毁，感谢您多年来为异能者与人类共存所做出的努力，但鉴于您的思想和信仰已与雀阁产生重大分歧，于2088年11月29日被强制退阁，即日起阁内人员无权对您的现生进行干涉，违者按阁规处置。最后，祝您来日之路光明灿烂——玛格丽特•克拉克”
她眼前浮现出主教的脸。玛格丽特拥有最强大的空间系和造物系异能，一直致力于维护异能者的权益。她外表是清瘦而沉默的生物医科学家，有着学者特有的宁静气质。
然而在这平静的外表下，是一个决绝的毁灭者与悲悯的背叛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晶体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