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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全球下酸雨 ...

  •   3021年1月1日,酸雨落下,世界开始生锈。铁栅栏长出红褐色的皮肤,一碰就掉渣,露出里面蜂窝状的锈迹。食物和清水比黄金更金贵是硬通货,法律早就成了一张废纸。

      大人物们豢养的"清道夫"像嗅到血腥的鬣狗,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徘徊。他们搜捕那些能把酸雨净化成清水的异能者,举报者能得满袋清水和压缩饼干,包庇者全家断供,甚至"被杀"。几乎人人自危,连呼吸都带着警惕,生怕被当成异能者的同党拖走。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得好像伸手就能从天空上撕下来一块似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像是整个城市都被浸泡在硫磺味的消毒液里。雨水落在残破的混凝土建筑上,发出"滋滋"声,腐蚀着本就摇摇欲坠的钢筋。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佝偻的身影匆匆走过,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裹着用废弃塑料布和防水布拼接而成的雨衣,只能短时间抵挡酸雨的侵蚀,最后还是会渗进去,在皮肤上烧出密密麻麻的小水泡。

      小巷里很暗,墙皮被酸雨蚀得斑驳,像溃烂的伤口,露出里面发霉的砖块。齐屿靠在墙根,脸色苍白如纸,头发毛躁暗淡,像是枯草。一双丹凤眼干涩得发红,没有泪,只有野兽般的戒备。他紧紧护着怀里的帆布袋——那是半小时前在救济站领到的,里面有两瓶浑浊的过滤水和一块合成蛋白膏。袋子的布料被雨水打湿了,硫磺味渗进来,呛得他鼻腔发疼。巷口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左边那个肌肉虬结,穿着件半透明的白色塑料雨衣,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匕首,刀刃在指间转得轻巧。右边的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裹着黑雨衣,雨水顺帽檐滴落,砸在他手腕上,像毒蛇吐信。"交出来。"黑雨衣男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粗粝得让人牙酸。齐屿摇头,手指抠紧袋子边缘,指尖泛白,指甲缝里全是泥垢。他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冷潮湿的墙面——墙灰沾了他一背,像某种肮脏的拥抱。黑雨衣男冷笑一声,朝白雨衣壮汉抬了抬下巴。壮汉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伸手就来抓袋子。齐屿突然炸了毛,瘦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狠劲,扑上去一口咬在壮汉手腕上,牙齿陷进皮肉,血腥味混着酸雨里硫磺的气味在嘴里漫开,像含了一口生锈的铁水。"操你大爷的!"白雨衣男痛吼,反手一巴掌扇得齐屿踉跄倒地。力道大得让齐屿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他还没爬起来,心口又被连踹好几下。靴子底碾在肋骨上,像踩在枯枝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疼。但齐屿没松口,直到嘴里灌进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腥甜,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松了劲,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在积着酸雨水的地面上发抖。黑雨衣男蹲下来,匕首抵住齐屿咽喉。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皮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刀尖划破了一层皮,血珠渗出来,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这辈子碰见我们,算你倒霉。"黑雨衣男的声音很近,带着腐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下辈子投胎,记得别走这条巷子。"齐屿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奶奶,想起了家里漏雨的屋顶,想起了那瓶还没开封的过滤水。就这样了。他想。巷口突然炸出一声厉喝:"住手!"声音清亮,穿透雨幕,像一把冰锥戳破了油腻的空气。众人回头,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少年站在雨幕里,司机撑着一把黑伞跟在一旁,身后两个保镖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防化雨衣。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少年脚边汇成清澈的小溪——他站的地方,连地面都干净得突兀。

      少年看起来很年轻,二十二岁上下,眉眼精致得像是旧时代画报里剪下来的人。只是此刻那双眼睛烧着怒火,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他轻咳一声,两名保镖瞬间像猎豹一样冲出去,动作干净利落,把两个壮汉按在积水的地面上。壮汉拼命反抗,肌肉虬结的身体扭动着,泥水四溅,但在训练有素的保镖手下,他们很快被打得鼻青脸肿,像两条搁浅的鱼一样喘着粗气。"道歉。"少年走过来,声音不高,但字字裹着冰碴子。他站在齐屿面前,昂贵的皮鞋尖离齐屿的脸只有几厘米,鞋面一尘不染,映出齐屿狼狈的倒影。两个壮汉面面相觑,白雨衣壮汉手腕上那圈带血的牙印还在渗血。他们最终低下头颅,声音谄媚得令人作呕:"对不起,小兄弟,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是对我。"少年打断他们,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是对他。"壮汉们愣了一下,随即转向齐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兄弟,对不住,我们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少年又冷声威胁了几句,提到"清道夫"和"断供"之类的字眼,两个壮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保镖松开手,壮汉连滚带爬地冲出小巷,塑料雨衣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雨声和雾气里。

      齐屿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肋骨疼得钻心,试了好几次都跌了回去。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手指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和他满手的泥污形成刺眼的对比。齐屿没敢握,那只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缩了回去。少年——秦明演——收回手,半蹲在齐屿面前。昂贵西装的裤腿浸在脏水里,他却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上下打量着齐屿:瘦弱的身形像是被风吹就能折断的芦苇,皱巴巴的T恤领口磨出了毛边,一张脸肿得老高,唯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股狼崽子似的戒备。"我叫秦明演,"他开口,声音是少年人的清亮,却故意带上了不耐烦的腔调,像是嫌弃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弄脏了他的时间,"二十二岁。你呢?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齐屿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齐屿。十九。领物资……抄近路。"秦明演皱起眉,眉心挤出浅浅的纹路,像是在看一件不合心意的货物:"以后自己小心点,别一个人走小巷子。"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命令的口吻,"下次可没有像我这样的好心人救你了。行了,赶紧走吧!"齐屿点点头,弯腰捡起散落的水和食物。瓶子在地上滚过,沾了泥,他小心地用衣角擦干净,抱在怀里像捧着易碎的梦。他低声说了句"谢谢你秦明演",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转身走进雨幕,步子很慢,一瘸一拐,但没有回头。秦明演站在原地,望着那抹苍白瘦削的背影,直到被铅灰色的雨幕和浓雾彻底吞没,才收回视线。他走回车上,是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车窗上贴着防酸雨的特种膜。车内温暖干燥,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消毒水味。秦明演靠在座椅上,右手微微发抖。他伸出左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凌乱。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少爷,回公馆吗?"

      秦明演没回答。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雨。酸雨拍打着玻璃,留下一道道浑浊的痕迹。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接住一滴落下的酸雨。"滋滋",声在车内格外清晰。那滴酸雨没有腐蚀他的皮肤,反而在他的掌心旋转起来,颜色由浑浊的黄褐逐渐变得清澈,最后化作一滴纯净的水珠,在车内灯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秦明演盯着那滴水,眼神晦暗不明。突然,他猛地攥紧拳头,那滴清澈的水珠被捏碎,顺着指缝流下来,像是一滴偷偷落下的泪。

      窗外突然传来骚动。街角,几个穿黑色制服的清道夫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年轻女人。女人尖叫着,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清道夫毫不留情地夺过襁褓,当着女人的面,将那个小小的身躯重重摔在积水的地面上。没有哭声。只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哀嚎,像是要把喉咙扯破。秦明演的指节瞬间泛白,他伸手去推车门,肩膀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少爷。"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静而机械,像是一盆冰水浇下来,"老爷和夫人说了,不让您管这些事。您的身份……不能暴露。"父母的话在耳边回响,像是一条带刺的锁链,勒得他喘不过气,"明演,你一定不能暴露自己异能者的身份,离其他异能者远点。""明演,除了你,其他异能者都是赚钱工具,是实验室里的耗材。你不一样,你是秦家的继承人。"

      秦明演的手僵在车门把手上,指尖冰凉。他看着后视镜里的混乱,看着那个被拖上车的女人绝望的眼神,眼眶突然发热,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腥甜。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那滴被捏碎的水珠还残留在掌心,湿冷得像是一场失败的救赎。"开车。"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鼻音。车驶离时,他盯着后视镜,直到那片混乱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最后消失在雨幕中。他摊开掌心,看着那道水痕,突然抬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又强行压了下去。

      齐屿回到偏僻破旧的小区时,天已经擦黑。这是个八十年代建的老小区,墙皮脱落得像得了牛皮癣,露出里面发黄的墙体。楼道里没有灯,他摸黑爬上四楼,钥匙插进锁孔时手还在抖,试了好几次才对准。门被推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阿屿?"里屋传来虚弱的声音。"是我,奶奶。"齐屿应了一声,声音刻意放得轻快,但一开口就扯到了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踩着客厅里干燥的"安全路线"——那是用破木板和砖块铺成的一条窄道,避开天花板上漏雨的地方——走进卧室。奶奶躺在床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棉被,剧烈地咳嗽着,枯瘦的手死死抓着被角,指节泛白。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心。齐屿放下袋子,扶起奶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递上那个装着清水的瓶子。奶奶喝了两口,喘匀了气,摸着他的手。老人的手很粗糙,布满老年斑,但掌心是温热的。她浑浊的眼睛盯着齐屿的脸,虽然屋里没开灯,但窗外的微光照出了他脸上的红肿。"阿屿,"奶奶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今天……没遇上事吧?这雨,越来越大了。"齐屿避开她的眼睛,盯着地上那个接雨水的铁盆。雨滴落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绞着衣角,T恤的下摆已经被他抠出了一个洞:"没……没事,奶奶。路上挺顺利的。"他不敢说。不敢说那两把匕首,不敢说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巴掌,不敢说那个叫秦明演的少年。他怕那双浑浊的眼睛涌出更多的担忧,怕奶奶为了省药又不吃不喝,怕她撑着病体要出去捡垃圾换水。窗外,酸雨还在下,像无数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这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巨兽在啃噬着城市的骨头,也啃噬着每个人的理智。

      一周后,药吃完了!奶奶的咳嗽越来越严重,从一开始的干咳变成了咳痰,最后开始咳血。那天早上,齐屿端着水盆进屋,看见奶奶的手帕上那滩暗红色的血迹时,水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阿屿,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活不久了。"奶奶靠在床头,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她拉着齐屿的手,力道却意外地大,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嵌进齐屿的皮肉里,"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以后……你一个人生活,不要害怕。奶奶会在天上看着你,变成星星看着你。"齐屿哭得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跪在床前,额头抵着奶奶干枯的手背,眼泪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不,不会的奶奶……奶奶会长命百岁,还要陪阿屿好久好久!我明天就去买药,我有钱,我有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他撒谎了。他没有钱,也没有多余的水。他只有那两瓶舍不得喝的过滤水,和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但他说服不了奶奶,只能说服自己。中午,雾气稍散,是酸雨相对"温和"的时段——腐蚀速度会慢一些。齐屿把那件缝补了无数次的雨衣裹在身上,把剩下的半瓶水藏在最贴身的口袋里,出了门。

      刚推开单元门,一股混杂着腐烂橡胶和浓烈硫磺的恶臭就像湿冷的蛇一样钻进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搅。街上死寂,只有酸雨打在地面上的滋滋声。几个老人佝偻着翻垃圾桶,身上没有一点防护措施,像一群在汤汁里挣扎的虫子。酸雨落在他们裸露的皮肤上,冒出细微的白烟,他们却像是感觉不到疼。齐屿低着头,缩着脖子,在"滋滋"作响的雨幕中快步穿行。雨衣上满是补丁,每走一步都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雨点打在塑料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啃噬。胳膊上有个小洞,是昨天被白雨衣壮汉撕开的,现在雨水渗了进来,皮肤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撒了一把盐。那家黑药店的招牌歪在墙角,霓虹灯管早就碎了。齐屿推门进去时,身上雨衣被腐蚀的地方黏在皮肤上,疼得钻心。店里光线昏暗,苦涩的药味混杂着霉味,像是一张粘稠的网。柜台后的老板正用抹布擦着一只玻璃瓶,三角眼在阴影里闪烁,像只老鼠。角落里,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正在翻看一排药架,黑色的风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齐屿顾不上那么多,冲到柜台前,把攒了半个月的两瓶清水推过去:"止咳药、止疼药……还有治肺病的药。"老板瞥了一眼那瓶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露出镶着的金牙:"这年头药比人命贵,你这点儿,不够。"齐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我可以再去找水,我有力气,我可以干活的…""老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嗓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某种不易察觉的颤抖,"做生意要讲良心的。"齐屿浑身一僵,这个声音…他猛地回头。那个男人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秦明演。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外面甚至没有披任何防雨的东西——显然,他的车直接开到了门口。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下巴绷得紧紧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眼白上泛着细密的红血丝,像是哭过。"秦……秦明演?"齐屿下意识地按住口袋里的空药瓶,后退了半步。这种人,是他最惹不起也最该躲的。

      秦明演却没看老板,径直走到齐屿面前。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怒火,有惊慌,还有一种齐屿看不懂的痛楚。他一把拉住齐屿的手腕,手很凉,力道却大得让齐屿生疼,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抓住什么即将消失的东西。"你疯了吗齐屿?"秦明演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的,带着温热的气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外面全是抢劫的人,清道夫在到处抓人,你敢在这个时候出来?你那条命不要了?"齐屿疼得皱眉,眼眶通红,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绝望。他猛地挣开秦明演的手,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我奶奶快死了!我不来她就没救了!我必须来!你以为我想出来吗?你以为我想在这时候撞上你吗?"他的声音在颤抖,眼泪终于决堤,混着脸上的雨水往下淌:"我只有她了……我只有她了,你懂不懂?"秦明演愣住了。他看着齐屿胳膊上被酸雨腐蚀红肿溃烂的伤口,看着他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指尖,看着他那双因为哭泣而泛红却透着狠劲的眼睛。秦明演眼底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破碎的涟漪。他迅速别过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转回来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漠的不耐烦,只是眼眶更红了,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他从内袋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卡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上面有一个复杂的纹章。"他要的药,我包了。"秦明演的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尾音却微微发颤,"把你们店里最好的抗生素、止咳药、还有……那种特效药,都拿出来。"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从贪婪的鼠辈变成了谄媚的奴才。他点头哈腰,双手接过卡片:"是是是,秦少爷的面子,小的哪敢不给。这就拿,这就拿最好的!"齐屿愣住了,看着那张金色的特权卡,看着老板那副奴颜婢膝的嘴脸。这就是权力的味道。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秦明演之间隔着一条怎样的鸿沟。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明演没给他机会。他拿起老板递过来的三盒药,塞进齐屿怀里。药盒的硬角硌着齐屿的胸口,有点疼。秦明演避开目光,看着墙上的霉斑,语气生硬而急促,像是在掩饰什么:"拿着。以后别再让我在这种地方看见你,脏死了。"说完,他戴上墨镜,转身走向门外那辆黑色的汽车。风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冷漠的弧线。齐屿抱着药,站在原地发愣。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突然觉得胳膊上的伤口一阵清凉,那种火烧火燎的疼痛感消失了。他低头一看,原本红肿溃烂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出一层淡粉色的新痂,像是有无形的手指在轻轻抚过。他猛地抬头看向车内。车窗是黑色的,看不清里面。但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似乎看见秦明演摘下墨镜,抬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耸动着。那辆车缓缓驶入酸雨中,很快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串尾气在雨雾中消散。齐屿低头看着怀里的药,又看看自己已经愈合的胳膊。心底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某种更沉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抱紧药盒,转身冲进雨幕,朝着家的方向狂奔。

      车内,秦明演靠在椅背上,右手微微发抖,掌心还残留着使用异能后的蓝光。刚才用远距离治愈,消耗了他不少精力,也差点让他控制不住情绪。他摘下墨镜,眼睛红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他抬手捂住脸,肩膀轻轻抽动,像是一只受伤的、倔强的野兽在舔舐伤口。"少爷,要跟上他吗?"司机问。秦明演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狠狠擦去眼泪,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硬要装出冷漠:"……嗯。远远跟着,保证他安全到家。别让他发现。"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齐屿那双绝望的眼睛,和那句"我只有她了"。眼泪又涌了上来,他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只是那滴泪最终还是顺着眼角滑落,消失在昂贵的衣领里。车窗外的酸雨依旧在下,整个世界都在生锈。但有些东西,似乎在这个生锈的世界里,悄悄地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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