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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逃亡航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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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星渊号」最后一次进行亚空间跳跃，将联邦主星的繁华与喧嚣远远甩在几百光年之外时，驾驶舱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舷窗外，原本拉成线条的星光恢复成了点点璀璨的钻石，静谧而深邃。
林策瘫坐在副驾驶座上，两条长腿毫无形象地架在昂贵的控制台上，身上的黑色作战背心松松垮垮，手里还捏着那枚刚从耳朵上摘下来的未点燃的烟。
「啧，」林策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赫里安，恭喜啊。咱俩现在正式成了星际最高级别的…… 无业游民。」
正在检查航行日志的赫里安动作一顿。他已经脱下了那身笔挺的元帅制服，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卷起，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没了那层冰冷的军装外壳，此刻的他看起来少了一分杀伐，多了一分清冷的人夫感。
「更正一下，」赫里安头也不回地说道，手指在光屏上滑动，「是『被全境通缉的无业游民』。就在三分钟前，我的个人账户被帝国皇室冻结了。你的呢？」
「早冻了。」林策耸耸肩，点开光脑投射出一个大大的红色「0」，「联邦那帮老抠门，连我上个月的津贴都没发。现在老子全身上下，就剩下裤兜里这包烟和……」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枚硬币，弹向空中又接住，「…… 和这一枚幸运币。」
「也就是说，」赫里安转过身，双手抱臂，银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玩味，「我们现在身无分文，还拖家带口。」
气氛似乎变得「严峻」起来。
两位曾经动动手指就能调动万亿军费的大佬，此刻正面临着人生中最大的危机——财政赤字。
「那个……」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驾驶座下方的地毯上传来。
米宝正盘腿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他的机械狗，身边堆着一小堆花花绿绿的糖果包装纸和亮晶晶的石头。
听到两位父亲的对话，小家伙深吸一口气，一脸肉痛地从那堆宝贝里挑出了两颗最大的水果糖，又把那枚珍贵的「双面徽章」拿了出来。
他迈着小短腿走到两人中间，举起小手，大眼睛里满是「我养你们」的坚定。
「没关系。」米宝奶声奶气地安慰道，「我有钱。这是爷爷给我的压岁糖，还有这个徽章…… 应该能换好多馒头。」
林策看着儿子手心里那两颗糖，心头一软，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不愧是老子的种！」林策一把捞起米宝，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有你这两颗糖，爸爸就算去讨饭也有底气了！」
赫里安看着这对没心没肺的父子，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放心。」赫里安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不记名芯片，在林策面前晃了晃，「狡兔三窟。本帅在黑市还有几个匿名账户，虽然买不起战舰，但养活一家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策吹了个口哨，一把抢过芯片：「哟，私房钱？藏得够深啊，前元帅大人。」
「那是战略储备金。」赫里安纠正道，随即目光温柔地落在米宝身上，「足够我们去那个有彩虹的地方，建一个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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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用担心饿死，但「星渊号」的生活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惬意。
这毕竟是一艘 SSS 级的战略巡洋舰，设计初衷是为了杀戮和毁灭，而不是为了…… 居家过日子。
飞船内部全是冷硬的金属墙壁，没有柔软的沙发，没有温馨的壁纸，连睡觉的地方都是硬邦邦的行军床。
更要命的是，这两位刚刚脱离体制的大佬，生活习惯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策！」
生活区传来赫里安隐忍的怒喝。
林策正叼着一袋营养液，带着米宝在走廊里玩「滑行比赛」，闻言探出头：「干嘛？大惊小怪的。」
赫里安站在生活区的浴室门口，手里捏着一条湿漉漉的毛巾，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这条毛巾，为什么会在地上？」
「呃……」林策挠了挠头，「刚才洗脸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吧？捡起来不就行了。」
「捡起来？」赫里安深吸一口气，洁癖的神经在突突直跳，「你知道地面上有多少细菌吗？还有，你的臭袜子为什么会挂在通风口上？你的作战靴为什么一只在门口，一只在床上？！」
「通风口干得快嘛……」林策理直气壮，「而且床上那只是米宝扔的，不关我事！」
「爸爸撒谎！」米宝立刻举手举报，「明明是爸爸脱鞋的时候甩飞的！」
林策：「…… 臭小子，白疼你了。」
赫里安闭了闭眼，感觉自己不是在逃亡，而是在带两个幼儿园小朋友。
「从现在开始，」赫里安指着墙壁上的虚拟时钟，发布了「星渊号第一号家庭令」，「生活区划分为 A、B 两区。A 区归我管理，必须保持绝对无菌状态；B 区归你，随便你怎么折腾。但如果你的东西越界……」
赫里安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微型雷射手术刀，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刀花，「本帅就把它分解成分子状态。」
林策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暴君。卸了任还是这副德行。」
米宝看看发火的爹地，又看看怂了的爸爸，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插兜，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两人中间。
「唉……」
小家伙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这个家，没我不行啊。」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支儿童彩笔，在走廊中间认真地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这是『和平线』。」米宝抬起头，严肃地宣布，「爹地在左边，爸爸在右边。谁也不许打架。我是家长，我睡中间，负责监督。」
赫里安和林策看着那条幼稚的线，对视一眼，眼中的火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笑意。
「行，听家长的。」林策弯腰把米宝抱起来，「走，监督官，爸爸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新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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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新卧室」，其实是由原本的舰长休息室改造而成的。
为了让米宝睡得舒服，两位父亲难得展现出了惊人的动手能力。
林策拆了两套备用的抗荷服，将里面柔软的填充物掏出来，缝成了一个巨大的懒人沙发床，铺在地上。赫里安则利用飞船的全息投影系统，将原本冰冷的金属天花板变成了一片璀璨的星空顶，还会时不时飘过几朵软绵绵的云彩。
林爷爷和花婆婆他们住在隔壁的客舱区，那里被改造成了老年活动中心，此刻正传来热闹的麻将声——看来「爷爷团」适应能力比这两个年轻人强多了。
入夜。
飞船进入了平稳的自动巡航模式。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家三口挤在那张特制的大床上。
米宝睡在中间，身上盖着赫里安的黑金披风（虽然已经没了徽章，但布料确实暖和），怀里抱着林策的皮夹克。小家伙已经睡熟了，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笑，偶尔还会吧唧一下嘴，梦呓着「吃肉肉」。
赫里安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纸质书，借助着星空顶的微光静静阅读。
林策则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窗外流淌的星河，眼神有些放空。
「赫里安。」
「嗯？」赫里安翻过一页书，声音很轻，怕吵醒孩子。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林策轻声说道，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一种陈述，「没有军衔，没有身份，甚至连名字都可能成为禁忌。」
「你后悔了？」赫里安合上书，转头看他。
「后悔？」林策轻笑一声，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目光灼灼地盯着赫里安，「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三年前签了那份狗屁协议，把你这个冷冰冰的家伙放跑了，害得老子儿子吃了三年苦。」
赫里安微微一怔，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动容。
「至于那些军衔、荣耀……」林策伸出手，隔着熟睡的米宝，轻轻握住了赫里安放在膝盖上的手，「比起这小子的呼噜声，那些东西连个屁都不算。」
赫里安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林策的手掌粗糙、干燥，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也是。」赫里安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以前，我以为帝国就是我的全部。现在才发现，那只是个笼子。」
他低下头，看着米宝熟睡的脸庞，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这里，才是全部。」
两人相视一笑，在静谧的星光下，交换了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却充满温情的眼神。
「对了，」林策忽然想起什么，「我们还没定最终的目的地。虽然说是去 G-103，但那里毕竟是垃圾星，总得有个具体规划吧？」
赫里安点开光脑，调出一张星图。
「G-103 虽然环境恶劣，但在北半球有一片特殊的磁场区，那里的大气层因为电离作用，常年笼罩在七彩极光之下，被称为『彩虹湾』。」
赫里安的手指在星图上画了一个圈，「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军事基地，防御设施完善，正好可以改造成……」
「改造成什么？」林策好奇地凑过去。
赫里安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改造成一座育幼院。」
「育幼院？」林策瞪大了眼睛，「你认真的？我们？两个 SS 级通缉犯，开育幼院？」
「米宝需要同伴。」赫里安解释道，「而且，这场战争制造了太多的孤儿。与其让他们在混乱星域自生自灭，沦为海盗或黑市的商品，不如……」
「不如由我们来养。」林策接过了话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哈！这个主意不错！老子当院长，教他们格斗和机甲！」
「你只能当保安队长。」赫里安无情地泼了盆冷水，「院长必须由有耐心、有文化的人担任。比如我。」
「凭什么？老子也很有文化好不好？老子认识的字比你多…… 至少比你认识的脏话多！」
「嘘——」赫里安竖起食指，「别吵醒米宝。」
林策立刻噤声，但脸上兴奋的表情怎么也掩饰不住。
「彩虹育幼院……」林策咂摸着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娘，不过…… 还挺顺耳的。」
「那就这么定了。」赫里安关掉光脑，「目标 G-103，彩虹湾。」
就在这时，原本熟睡的米宝突然翻了个身，小腿一蹬，准确无误地踢在了林策的脸上。
「唔……」林策捂着鼻子，一脸无辜。
米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两个父亲都凑在自己面前，便露出一个迷迷糊糊的傻笑。
「到了吗？」小家伙揉着眼睛问。
「还没呢。」林策把他的小腿塞回被子里，「睡吧，醒了就到了。」
「哦……」米宝蹭了蹭枕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我想看彩虹…… 和爸爸妈妈…… 不对，是爹地爸爸…… 一起看……」
说完，又秒睡了过去。
赫里安和林策对视一眼，同时帮他掖好了被角。
「睡吧。」赫里安轻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林策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飞船在寂静的宇宙中无声滑行，像一只巨大的摇篮，载着这个刚刚组建的、有些奇怪却异常温馨的小家庭，驶向未知的远方。
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也许，正如米宝所说，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去哪里都是家。
而在飞船的尾部，巨大的引擎喷射出蓝色的尾焰，在黑暗的宇宙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那轨迹不再是笔直的战略航线，而是一条通往自由与希望的——
逃亡航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