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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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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不起了。”
何柏千话音落下,跪在他腿前的男人像是突然被定住,一动不动。
冰块和玻璃的撞击声刺激耳膜,何柏千听了调酒师的推荐又点了一杯。
何柏千没有刻意推开封朔,他无数次的拒绝和愤怒,都没被眼前人放在眼里,直至此刻,不用想也知道封朔还在跟踪他。
他不想自己面容扭曲、歇斯底里的叫喊让他滚开,也不想被迫承受谎言裹挟着的、虚假的喜欢。
调酒师动作不停,不知是第几杯酒被推过来,头抵在他腿上的男人终于动了。
何柏千垂下眼眸扫他一眼,以为他终于想通放弃了,谁知腿上突然一片温热,紧接着封朔垂着头起身快步离开。
何柏千从那略带匆忙的背影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自己裤子,果然,布料上又出现两点深色。
又哭了。
眼泪这么听话吗?说来就来,何柏千盯着酒杯中冰蓝色的液体,突然觉得封朔可以去做演员了。
不过他觉得封朔这次应该想通了。
好事。
何柏千一直心神不宁,一个没注意还是贪杯了。
他醉酒后不吵不闹,只是脑子有些迟钝。
这会街上空无一人,何柏千脚步虚浮,有着些许冷意的夜风略过,他脑袋又一下清明不少,不过这股清明又没能持续太久。
脑子的迟钝以至于他没注意到,临近他租的房子的地方,几个路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奇怪的是,这一路格外明亮。
眼看着酒鬼开门进去,不远处一直缓慢行驶的黑色库里南这才停下,车头灯还照着前方,通往何柏千房子的方向,一路光明。
何柏千进门,刚要给自己倒杯水,入眼最显眼的位置,茶几上正摆着一杯醒酒茶。
他以为是自己昨晚忘记喝的安神茶,手指刚碰到杯壁又猛然顿住,一阵温热顺着指尖蔓延全身,直至心脏的裂缝。
酒后的人大多是感性的。何柏千收回手,一下瘫在沙发上,好像失去了全身力气,他突然觉得好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一直被强硬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翻涌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冲破喉咙、挤出眼眶。
他仰着头,将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也正好遮住眼睛。
沙发上男人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又慢慢恢复正常,客厅的灯一夜通明。
茶几上醒酒茶也慢慢凉透,玻璃杯变得冰凉。
虽然天色亮了起来,但何柏千刚醒时还是免不了被客厅明亮的灯光晃了下眼。
他被迫眯起眼,试着动了下,全身酸痛。
他用手挡着刺目的亮光,脑子开始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向他示爱的陌生人,跟踪他在洗手间堵他的封朔,还有现在面前早已凉透的醒酒茶。
还能是谁。混蛋封朔,甚至自由出入他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在沙发凑合了一晚的原因,沉重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头疼的厉害,他端起凉透的醒酒茶一饮而尽,又快速冲了个澡,确认身上没有酒味了才上床躺下。
*
之后一段时间封朔再没出现过,枯黄的落叶铺了满地,何柏千不紧不慢走着,鞋子踩在枯叶上窸窸窣窣的响。
再过两天就是何绪的忌日,他终于准备回到曼尔克。
下午三点的航班,临近晚饭,刚出机场,人群中某个蓝毛最为亮眼,他刚走近就被齐清佑一把抱进怀里。
“小千千你终于回来了!”齐清佑抱得很用力,嘴上哭诉,“我他妈还以为你要像付哥一样在外边待几年呢,每天我都提心吊胆的又不敢问你。”
何柏千任由他抱着,好笑的说:“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不像你会说的话啊。”
“我那是怕提起你伤心事!”
齐清佑终于放开他,随手抹了下眼。
“好了快回去吧,晚饭都做好了,付哥他们正等着你呢。”
“嗯。”
齐清佑一把拉走他的行李箱,在前面走的飞快,他只好满脸无奈的跟上。
刚下车,面对那熟悉的家门,他反而有些迈不开步子了。
齐清佑拉着他进门,嘴上絮絮叨叨:“快走快走,你不知道,你没在的时候付哥天天故意在我旁边叹气,还经常说些无厘头的话暗示我催你回来。”
“是吗。”
“当然—”
“不是。”
“我靠!”齐清佑猛的退至何柏千身后,他一时说激动没注意付桁二人就在不远处坐着。
季安琛笑瞇瞇给他使眼色,他连忙老实坐到他身边。
“付哥,季哥。”
何柏千还在原地站着,付桁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坐一下午飞机累不累?”
“还好,睡着了没什么感觉。”
何柏千话少,付桁平日唠叨了些,但一到抒情环节反而如鲠在喉。
齐清佑看这气氛越看越觉得熟悉,去年还是付桁刚回来,如今又变成何柏千,他一瞬间觉得,是不是老天看他们关系太好了故意整他呢。
季安琛这才出声:“也是饭点了,都饿了吧,先吃饭吧,吃完饭小千好好休息休息。”
三人都无异议。
饭桌上付桁时不时问两嘴何柏千在外的生活,何柏千句句有回应,他面前还摆着一小碗酒酿圆子,齐清佑故意撇嘴,假装阴阳怪气道:“付哥听说你今天回来,临时去买的食材呢,哎。”
齐清佑假模假样的摇头,季安琛好笑的给他夹了个螃蟹。
付桁扫他一眼,“你看饭桌上什么时候少过螃蟹。”
齐清佑轻哼一声,不置可否,开始专心致志拆螃蟹。
饭后几人围坐在一起看何柏千在外拍的照片,齐清佑还时不时点评两句,非常肯定了好兄弟的拍照技术。
夜色当空,何柏千没留下,只是走时被付桁叫住,二人抱了一下又很快放开。
齐清佑将他送到楼下,在他临走时落下车窗道:“房子我找人定期打扫过,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何柏千上楼,刚要开门,脚却踢到什么东西,他以为是有快递忘记了,进门打开客厅灯,又出来准备把东西拿进去。
手上传来微凉的丝绒质感,他一顿,放轻力道将东西拿进客厅,这是一束香槟玫瑰,正盛开着、格外鲜艳的玫瑰。
封朔也回来了,而且还没放弃纠缠他。
看着面前淡金色的玫瑰,他愈发觉得荒诞,他好像在和封朔玩什么猫抓老鼠一样,永无休止。
玫瑰被扔在茶几上一晚,次日齐清佑一大早就来找他,随手将花插进花瓶里。
“别睡了小千千!”
齐清佑跑进他卧室一下扑到床上,何柏千被吵醒,坐起身看向旁边侧躺着手拄着头摆poss的蓝毛。
“怎么了?”
“我靠我和你说,吓死我了那个红头发帅哥突然和我表白了!我他妈还以为是玩大冒险输了呢!”
“贺绍铭?”何柏千想了一会,差点忘了这人名字。
“对!”
“那你同意了吗?”
齐清佑昂首挺胸,语气带着不屑,“我怎么可能同意,我可是高贵的单身主义!”
何柏千:……
“行,真棒。”
他不会因为一个人迁怒其他人,原本只是想看看齐清佑的想法,再让他谨慎一点,但忘记了自己这位好兄弟一直推崇单身万岁。
齐清佑一骨碌爬起来,“快起床,我上个月刚提了新车,敞篷的!带你兜风去。”
“好。”
何柏千快速洗漱完,齐清佑帮他搭了套休闲装换上。
临近出门,何柏千注意到客厅各处小狗窝和玩具,沉思片刻,丢掉可惜,不丢的话放在这也没用了,改天看看流浪狗收容所要不要吧。
齐清佑说的新车是俩玛莎拉蒂,车身颜色是炫酷蓝,齐清佑朝他炫耀,一脸得意,“怎么样?好看吧,这颜色放这辆车上简直帅爆了!”
“是很帅。”
齐清佑给了他一个“有眼光”的眼神。
“上车兜一圈去。”
一路上不少人频频投来目光,有羡慕有欣赏,齐清佑满脸兴奋,嘴角能仰到天上去。
这两天齐清佑总缠着他,他知道齐清佑是在笨拙的守护他,想让他一直沉浸在快乐中,不再回想心脏裂缝的缘由。
*
何绪忌日这天,何绪墓碑前照例躺着几束洋桔梗,这次付桁没再情绪过激,只是一遍遍抚摸墓碑,一直重复着,用手擦去莫须有的灰尘。
何柏千轻拍了下他肩膀。付桁额头抵在墓碑上,一言不发。
几人回去时,季安琛早已把饭菜做好,付桁整个人都散发着悲伤的气息,季安琛上前抱住他,又问何柏千和齐清佑要不要留下一起吃饭。
他们还是婉拒了,和季安琛交换了下眼神,示意他照顾好付桁,他回以放心的笑容。
付桁自认为自己没那么脆弱,只是每一个今天都像是硬生生刨开他内心的痛楚,多少还是受到影响罢了。
饭桌上他和季安琛正常交谈,饭后他主动去洗碗,季安琛拦他。
“你先去睡吧,这我来就行。”
付桁动作没停,“我没那么脆弱,这点活你还我来你来的,你去给我铺床去,今早刚洗的床单。”
“好。”
季安琛笑着应了声,去到付桁卧室,两下铺好床,脸埋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
出来时付桁正好洗了把脸,他站在门后阴影处,看不清脸上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