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巴车 ...
-
钟乐之暂时没办法理智地思考现状。
两分钟前，他从教学楼走到食堂，舍友已经点好了菜等他。
一分钟前，“咕嘟咕嘟”的铁锅被端上桌，里面是他想了一上午的汽锅鸡。白色的饼泡在棕褐的汤里，土豆和鸡肉发出诱人的光泽，对面，舍友正对下午要上两节水课大发苦水。
五十九秒前，钟乐之也许眨了下眼，也许没有，总之，他面前突然就没了刷白的墙和瓷砖铺的地板，取而代之的是皮椅和遮光性并不怎么好的窗帘。
五十秒前，他转头发现了身边坐着的人，很年轻的脸上呈现出茫然的神情。
大概半秒，一瞬间，少年和他对视了，钟乐之下意识扯出一个笑打招呼:“请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少年不说话，昏暗的光线下，一双黑眼睛显得格外幽深，钟乐之被看得有点尴尬，正想打个哈哈掀过这个话题，对方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
行吧。
暂时搞不懂新同桌的态度，钟乐之先选择研究自己腰上的安全带:它很有存在感，好像生怕他们挣脱了似的，勒得死紧。
系带除了连接处是白色的金属，通体乌黑，乍一看和别的安全带没什么不一样，奇怪的是怎么都解不开。钟乐之有锻炼的习惯，又正值壮年，愣是使了全力也没能撼动看上去结构简单的机括分毫。
正想换个思路和用力方句，就听后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我草…！”，青涩的男音隔着不知道几排座椅传来，仍然清晰:“这哪儿啊？我终于做题做到走火入魔了吗？！梁颖梁颖，你快打我一下！”
话音刚落，“啪”一下拍打皮肉的声音和男生的痛呼立刻跟上，听上去一点儿没收着劲儿，钟乐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手还没放下来，又听一声尖叫从稍前方传来，极其具有穿透力，钟乐之吓了一跳，后面的男生显然也受到了惊吓，大喊:“你，你是人是鬼啊！”
车厢一下活过来似的，陆续有声音响起，惊讶的，恐惧的，兴奋的……络绎不绝，源源不断。混乱中，钟乐之意识到:他们应该不是一起来到这里的。
“各位游客”，一道机械女音突然响起，终止了愈发嘈杂的聊天。依稀可以听见不知道谁的惊呼，但是很快，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聆听机械音带来的信息。
“欢迎乘坐01号巴车，我是本次行程的向导一一，很高兴和各位相伴，共度短暂的巴车时光。”
“相信大家都很好奇和期待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吧！第一站名叫长青村，因背靠青山而得名。当地山青水秀，民风淳朴，各位游客可以尽情体验原生态的生活。”
“我们的巴车行程还有十分钟，请位稍作休息，敬请期待…对了，沿山民开辟的小路上行，欣赏美丽的山色或在山中小溪捕虾钓鱼也是巴车推荐的项目哦。”
“一一”念完这段开场白，便默不作声了。…是预先录好的音频吗？
“可以提问吗？”对着空气喊话很蠢，钟乐之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态，“一一”却回应了:“可以哦。”
“她”还在！
想到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东西在暗中观察着他们，钟乐之一阵不寒而栗。
“为什么是我们？”
空气中传来类似轻笑的声音:“因为各位都是被巴车选中的幸运游客啊。”
“选中的标准是什么？选我们来做什么？”
“您是…01号游客，”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钟乐之感觉脖子上的一块皮肤被“人”摩梭着，这个想法让他差点跳起来，“我已经回答过了。你们被选中是因为‘幸运’，而你们要做的只是好好享受旅行。”
“……我们可以选择不去吗？”他努力不露出害怕的痕迹。
“您当然有选择的权利……"一一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只要您能自行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少年开口的一瞬间，钟乐之感觉脖子上的异常消失了，他看向对方的眼神几乎可以称作是感激涕零了。
也许因为刚才的遭遇，钟乐之注意到了对方的脖子，上面有一团黑色的图案，大部分被卫衣的领子遮着。
“一定没有按行程行动令人愉快。”
“会死人吗？按照你们的行程，或者拒绝参加？”
这话就有些敏感了，钟乐之有些惊讶地将视线转移到少年依旧没有表情的脸上。
“您这么问会吓到其他人的。”
“会还是不会？”
一一没有回答。钟乐之有理由觉得她只是在逃避问题，但是任陈清扬再说什么，她也不回应了。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的心里一凉:生死攸关的问题，不否定就几乎等同于肯定。
“……我想，应该没有人想说出那句标准台词吧。”一个女生打破沉默。
“什么台词？”
“就是，‘你们是不是在拍节目，我不上电视，快放我走’之类的。”女生解释，“你们不看网络小说的吗？”
显然是没有。什么剧组能把人瞬间移动到行驶中的巴车上？
“看来我们是有共识的。既然上了同一辆车，互相认识一下吧？我是唐妍，Z大的学生。”
钟乐之眼睛一亮，“Z大？我叫钟乐之，也是Z大的。”
他做了第一个接棒者，后面便顺理成章了。先前挨打的男生是S市一中的高三生齐优，他旁边是他的同班同学梁颖，此外还有实习生林梓萌，作家晓薇，白领徐蕾，会计山英，健身教练马元，程序员刘战。
少年等到最后才扔了两个词语：“陈清扬，休学。”
总共十一个人，不知道这个数字有没有特殊含义。
座位是离不了的，窗帘也是拉不开的，众人只能随便做些讨论，钟乐之没心思听，伸手戳了戳闭上眼睛的陈清扬。
那双漆黑的眼睛无声地表达了疑惑。
“冒犯了，你脖子上的是纹身吗？”
“我从来没有纹过东西…”少年皱起眉头，立刻伸出手，在钟乐之的指导下摸到那块皮肤，“画了什么？”
“零、一…零…二，0102！”四个阿拉伯数字竖着排列，字体很小，又不可避免地被衣物遮挡，钟乐之不得不凑近仔细观察，少年身上有沐浴露和洗衣液交织的味道，丝丝缕缕传入鼻腔，闻起来很舒服。
这么说有些变态，但是和数字一并辨认出来的是洗衣液的香型，大概是薰衣草。
陈清扬了然:“她刚才叫我02号游客……你身上也有吗？”
“应该也有。你刚才有被什么触碰的感觉吗？我想是“一一”，她摸了我的脖子。”
少年点了点头。
“吱嘎”“哐哐”两道突兀的声音，吓得林梓萌又短促地叫了一声，“什么东西？！”
钟乐之听到呼呼的风声，旁边靠过道的陈清扬探出身子看了看:“门开了。”
门开了。可是，车子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钟乐之一点没有察觉。
“亲爱的游客，长青村站到了，目的地在正北方向约两百米处。接下来的时间请大家自行安排，一一会在各位尽兴以后于村口迎接。”
“请下车吧。”这句话语气轻柔至极，好像要送他们上黄泉路一样。
与之相伴的，钟乐之感觉腰上一松:那个安全带竟然自己散成了两半。
陈清扬没怎么犹豫地站起来，抬腿就往门口走，钟乐之惊得一下子拉住他：“万一有危险！”
与他相反的是，少年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看钟乐之抓着他胳膊的手:“可能有时间限制。”
“什么？”
“一些恐怖游戏有隐藏规则:在一定时间内不按照提示推进剧情的话，就会出变故。”
“你是说…留在车上可能会被判定为拒绝参加‘旅行’？！”
钟乐之的话刚说完，车厢里陆续响起安全带被拔开到一边发出的碰撞声。
&&&
车外是大片黑压压的密林，头顶一线橙色的天空表明着一天将要结束。钟乐之看着晃动的树影，强忍住退回车上的冲动，几步走下台阶观察四周。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树，石头，草地，和钟乐之去过的任何一处野外营地没两样。
“钟哥，外面什么情况？”齐优的声音从巴车上传来，钟乐之好笑地看着跃跃欲试的短寸头少年:“什么也没有，你们下来吧。”说着踱步到车前头，端详载他们一路的巴车去了。
巴车通体红得发亮，崭新崭新的，没有一点行驶的痕迹。
更引人注目的是驾驶室四面拉着帘子:临下车前钟乐之注意到，驾驶室面向车厢的那一面镶着玻璃，玻璃里面拉了帘子，和外面看到的其他三面情况一模一样。
……驾驶员是不能被看见的？
第三个特殊的地方是车牌，白底黑字，写着“01”，显然不是能上路的牌子。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有没有交警。
陈清扬已经绕了一圈，其实周围的事物一目了然，实在没什么好看。钟乐之注意到，他似乎有遇事皱眉头的习惯。
“发现什么了？”
“这里没有路。”
“没有路…？”
“那边还是林子，连成一片的。”陈清扬指了车尾的方向。
这下钟乐之也想皱眉了: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