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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青村(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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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里,钟乐之自告奋勇要守夜,把陈清扬推到了床里侧,自己坐在靠外侧,看着对方躺好闭上眼睛,默默关了灯。
一气呵成。
少年立刻又睁眼看他,黑亮的眼睛映着月光,钟乐之摆摆手:“你放心,我不睡,我怕灯开着你睡不着。”
“都一样的。”陈清扬叹了口气,也没坚持什么,重新闭眼。空气陷入寂静。
其实陈清扬的话不多,只有在钟乐之主动挑起话题或者紧要关头才会出现。钟乐之觉得自己现在才感觉安静很没道理,好像身边的人闭眼与不闭眼是两个世界。
他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少年的脸:果然很温和,黑发乖顺地搭在额头,长睫毛顺从地遮住下眼睑,本来就白的肤色,被冷淡的月色照得更白。
只是,钟乐之看着对方端正的睡姿有些好笑,平躺,手放被子上,像童话书插图中画的公主。
他看了一会儿才移开视线,并很快觉得无聊起来,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可以阅读的东西。
不知道昨天的陈清扬是怎么熬过没有任何事情的前半夜的。
钟乐之只能将自巴车上下来后发生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烦了就想些别的:专业课作业才写了一半,如今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截止时间提交;说到学校,不知道对现实中的人而言,他们是失踪还是消失了呢?……
钟乐之任思维自由发散,困意袭来了就下地走两步,循环往复,直到他的耳朵捕捉到一点细微的声响:“咔啦…咔啦…咔啦”。
在黑暗里,任何一点不寻常都格外引人警惕。钟乐之屏住呼吸,仔细地辨别声音的来源,不是窗外…也不是房门外(门外很近的地方,睡着屋主一家人)…是,墙?
他将耳朵贴上屋门对面的土墙,果然,“咔啦…咔啦”的声音大了一点儿,他也终于听出来,那像是铁链一类的东西被拖动的声音。
这面墙的另一边,应该是邻居家的屋子。会动,是活物,可他们来这里到现在没有听到过一声狗叫,还有什么东西能被拴在屋里面?
……?
…人?
想到下午大家的讨论,如果是被买来的人呢?可能被拴住吗?
钟乐之咽了口唾沫,眼前浮现出女鬼青紫的手腕,还有微弱的呼救声,她说:“救救我妹妹”……
温度似乎一瞬间降至零点,钟乐之压制住心里的复杂情绪,伸出手敲了敲土墙,压低声音,贴着墙问:“你是谁?”
只希望这两堵墙别太结实。
令他心绪起伏不定的是,“咔啦”一声后,传来了隐约的“啊,啊”的声音,听不真切,像是人在回应,又可能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
钟乐之很快又对墙说:“你是人吗?是的话请敲两下墙”,却再也没有得到答复,只是“咔啦咔啦”的声音偶尔还会出现,让钟乐之不得安宁。
靠着土墙许久,钟乐之在一片担忧的心情里又泛起困意,心还是会随着突然出现的响动提起,意识却昏沉了。
不知道夜里几时,床上躺着的人起来了,拍拍他的肩膀:“换班吧,你睡觉。”
“那你…?”
“我没事。”
终是敌不过梦乡的诱惑,钟乐之钻进被子,因为刚才有人睡过,被子里格外暖和:“清扬,我就睡一小会儿,你困了就来换我。”
没等着回答,就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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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却已经是天亮,钟乐之有些郁闷,这股郁闷伴随他起床,洗漱,拿筷子夹菜,喝粥……截止了。因为他刚把喝了一半的粥碗放下,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几秒后,短寸高中生出现在门口:“钟哥!”
一看对方慌乱的神态,钟乐之立刻明白又出事了,看了陈清扬一眼,他走到齐优身边:“怎么了?”
“又死人了…我们借住的那户人家的爷爷奶奶,全都死了。”齐优本来看着还算冷静,一开口,声音里的颤抖将混乱的心情全暴露了出来。
钟乐之没有太惊讶,安抚性地拍了拍高中生的背:“别紧张。你的手干净吗,先来垫点儿饭?”
“我…我怎么可能吃得下去!哥,那两具尸体和你昨天描述得差不多,不但长了斑,有些地方…都烂了。”
钟乐之也听得反胃,做了个深呼吸才好点。果然,昨天的中年男人不是个例。
“这件事,别人知道了吗?”
“应该都知道了,刘叔和马哥和我住在一间房,他们也去报信了。我不明白,女鬼不是走了吗,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
此处不是谈话的地方,钟乐之干脆地拉着齐优进屋,掩上不知道有没有阻音作用的木门,轻声问:“你们三个人住,有留人守夜吗?”
“有,我们轮着来的,下半夜是我。”
正说着,响起了几声敲门声,陈清扬推门进来,还端了粥和馒头。
“太感谢了清扬!你吃完了吗?”钟乐之立刻端起了那半碗一看就是他剩下的粥,问陈清扬。
“吃了。”
钟乐之又转头对齐优说:“你也吃点,我昨天早上就受了惊吓没好好吃饭,结果中午饿得不行,悔不当初啊。”回想饿着肚子在山上奔波的经历,钟乐之仍然为自己感到难受。
男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个馒头。
“齐优,你昨天有发现什么异常吗?无论是睡觉还是守夜的时候。”
“睡的时候没有,后半夜有。”少年把刚吃了一小口的馒头攥在手里:“和你们经历得差不多,早上四点多的时候,我正困得打哈欠,刘叔和马哥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很痛苦的样子。我没有镯子,只能摇晃他们和叫他们的名字,中间他们出现了呼吸突然微弱的情况,我当时都要崩溃了,但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自己醒了。”
“然后…我们一起壮着胆子去查看外面的情况,爷爷奶奶已经双双去世了。他们,他们的舌头被挖掉了!满脸的血已经干涸成一块儿一块儿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钟乐之适时打断,“快别想那个画面。”
“那两个人有没有跟你说他们梦到了什么?”陈清扬问。
“有啊,说梦到了女鬼。”
“你还能记起来他们的原话是什么样的吗?不用一模一样,大概复述一下?”
“呃…”齐优想了想,“刘叔说,有个女鬼,眼睛血红,身上也全是血的站在他的面前,说着要他偿命就开始抢夺他的身体,正拉扯的时候被我喊醒了…马哥附合说都差不多。”
钟乐之听了顿时起疑,怎么和他经历的不一样呢?还有“抢身体”?
陈清扬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事情越来越多了。”
“现在怎么办?先把大家叫到一起吗?”齐优本来年纪就小,光听钟乐之讲还没有实感,现在真遇到了,一下没有了主见。
陈清扬答非所问:“我本来以为镯子还给了她,她便不会出现了,可是昨天晚上你们又遭遇了这种事情…”露出一个追悔不及的表情,看得一旁的钟乐之不住眨眼。
顿了几称,陈清扬话锋一转:“你从早上起见过你的那个同学吗?”
“梁颖?她怎么了?”齐优一下从床上跳起来。
“我担心昨天晚上受害的不止你们。女鬼的力量究竟如何,我们缺少案例。如果是随着时间推移或杀害人数增多变强的类型…一晚上去两个屋子也不是不可能。”
“那还说什么?我们快去看看!”
“不急。和你同住的那两个人不已经去四处通知了吗?出事情的话很快会来找。”
齐优却定不下心来:“我怎么不急?”他似乎是有点生气,但是不至于理智,“抱歉陈哥,你们等吧,我过会和梁颖一块儿过来找你们。”
推门就走了,连个反驳的机会都没给屋里的剩下两人。
全程不发一言的钟乐之叹气:“关心则乱啊。”
齐优听不出来,钟乐之却不是个傻的,陈清扬刚才说了太多“废话”,哪里是他一贯的作风?
“你试他干什么?”钟乐之从盘子里拾起一个馒头掰开,他知道陈清扬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那个女人的仇怨是和村民结下的,没有理由和必要杀害我们这些外来人。”
“刘战在撒谎?”钟乐之边把多出来的半个馒头放下,边讲,“我也有点疑虑,怎么他的描述和我的经历这么不一样?”
“如果,他不是刘战呢?”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佩服你能云淡风清地讲这种话。”
“我得去会会这两个当事人。刚才那一番讲述,也不全是唬他的:有必要去每个人的住所看看,昨天到底死了多少人。”
“我希望你的话不是我想的意思。”钟乐之感觉两天下来,他的心理素质已经进步很多,但是仍然经受不住更大的惊吓:比如,他的队友们,这些从巴车上下来的乘客,有可能已经不是他们自己了。
“我也希望。对了,唐妍她们所在的那一户放在最后查。”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可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