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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长青村(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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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循着哭声，躲着高处的树枝，踩着凸出的树根，逐渐偏离了那条勉强算是路的小路。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声音近在耳畔，凄惨得甚至不包括一点怨愤，只有潮水般的悲伤，浸湿一溜沙滩。
一直走到一处还算空的地面，女人就坐在地上，没有倚靠任何东西。从钟乐之站着的地方看去，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一点侧脸。
晚上光线不好，又是那么个毫无准备的情况，只看见她一身的血和可怖的眼睛，现在却能清晰地观察到她的模样:血把一头长发浸透了，一络一绺地披散在肩上，衣领似乎被拽烂了，上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钟乐之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别过了头，去看脚下褐色的泥土。
“为什么不让我回家呢？”她似乎知道有人来了，声音放大了很多。可惜无论是钟乐之还是陈清扬，都不能解决她的困惑。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钟乐之问，他能这么大胆，全仰赖陈清扬就站在身边，神色不变，稳如泰山。
女人不说话，哭声也一并停止了，钟乐之感觉到一股冰冷冷的视线，如有实质般上上下下扫过他的身体。
直到陈清扬把镯子举起来，钟乐之才感觉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少年问她:“这个是你的吗？”
下一秒，什么东西爬动的声音立刻由远及近，人类的本能让钟乐之重新看了回去，手也抓紧了陈清扬的袖子，以便随时逃跑。
那个女鬼已经近在咫尺了。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的脸:撇去了昨晚的愤怒，她的脸上只剩下掺着血的泪痕。
陈清扬却对钟乐之说了声“没事儿”，轻松挣开了他的手，缓缓蹲下身子，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他把银镯塞进女人的手心，问:“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有什么来历吗？”
长久的沉默。
钟乐之在这个诡异的场景中，竭力控制后退的心理，将注意力放到观察女鬼上。脖子上的伤囗应该是满身的血的来源，深到几乎截断，能支撑头部都是不可思议的。
仍然是四肢着地，钟乐之看到她的手腕和脚裸，一片淤青浮肿。联想那个中年男人被扭曲的手脚，眼前这个女鬼所受到的伤害和屋主有关吗？
“谢谢……”她的五指逐渐合拢，握紧了银镯，“谢谢……”
“救救我妹妹…”一滴血泪“嗒”的落在地面，扔下这句话，她就在钟扬两人的视线中消失了，同那块银镯子一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钟乐之没有说话，陈清扬也没有，他们走到女人刚才坐着的地方，周围都长着植被，只有这一块寸草不生，土质疏松，一看就知道土层是被翻过的。
“要挖开吗？”
“没有工具。回去看看吧，外面的路应该恢复了。”
两人又往回走。没有了若有似无的哭泣，一路安静。
钟乐之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这一趟上山之行，解决了一点问题，带来的是更多的问题。其中最让钟乐之在意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意愿，那昨晚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昨晚他为什么会看到房主的视角？陈清扬又为什么试探到他没有呼吸了呢？
还是那条小路，走回去了才发现，前面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溪，泠泠作响。
这是林梓萌他们的任务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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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扬猜得不错，他们下山，正好赶上晚饭的点。
“钟乐之，陈清扬！”
是唐妍，女孩站在屋门口向他们挥手:“你们怎么才回来？我刚才上门去找你们捞了个空！”
“说来话长，过会讲吧。”
“行。你们晚饭在这里吃好了，阿姨和我一块儿做了好多莱。”
原来最近正是河虾繁殖的季节，去小溪的一行人抓了不少，均分也够每人份的拿回去做一道菜。唐妍还顺手摸了一条鱼，都上了今晚的饭桌。
“你们没有触发别的什么剧情？”钟乐之很难不先关注这个。
“嗯…秀秀捞鱼的时候滑了一跤，如果不是梓萌拉了一把，情况会很危险。别的没了，我们全程都很谨慎，结果直到下山也没碰到异常。
“……”钟乐之被气笑了一下，心想这个村子是就盯上他和陈清扬了吗？！但是表面上看，他只是回头看陈清扬:“在这儿吃吗？”
“随便。”
唐妍听了回答，便高兴地回屋里了，边走边喊，“阿姨，我朋友他们来了！”
钟乐之进了门，跟屋主一家人寒暄客套了一番。他意外地发现对方话里行间一点没有早上拜访其他几户时感到的诡异感，女主人和蔼，男主人可亲，膝下还有个五岁的男孩，乖巧可爱。每个人都鲜活得如同世间任何平凡的人。
“唐妍。”他找了个机会，拉着正盛饭的女孩到一边，“你觉得叔叔阿姨人怎么样？”
“挺好的啊，特别热情好客。”
“那，他们知道同村人的死讯了吗？”
“嗯。我回来的时候他们正议论呢还，说‘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之类的。”
“他们看上去很伤心吗？”
“不，我觉得只是唏嘘吧，我进来告诉他们今天捕了好多虾，两个人甚至笑着夸了我好久。”
钟乐之将疑点暂时收入囊中，面对女孩疑惑的眼神，笑了笑讲“没事”。
河虾裹面粉放锅里油炸了再撒些盐，河鱼切了块烧豆腐，还有一道炒青菜，只凑近桌子闻上一闻，饥饿感便冲淡了其他所有感受。
钟乐之这次不用别人盛饭，自己吃了个八分饱。
帮着收拾了碗筷，唐妍就和钟乐之，陈清扬分三头叫人去了，还是聚在早上的院子，因为只有这里不会打扰别人。
至于会不会打扰榻上的尸体安息…钟乐之只能对紧闭的大门道声“打扰”，努力把这事遗忘到脑后去。
这一整天的成果是，钟乐之和陈清扬发现了村民的身份不简单，疑似找到了女鬼的尸身所在；林梓萌一行人捕了鱼虾，拯救了小女孩。
留在村里的一行人里，山英得到了含糊其辞的回答。她是个戴眼镜的小个子女生，存在感不高，和唐妍住在同一间屋子，询问对象就是那户的叔叔阿姨:“我试探了几句关于女鬼的事，装作闲聊，阿姨的眼神一下变了，看上去很疲惫和无奈的样子，还叹气说，‘怨鬼，都是苦命人啊’，然后话题就被叔叔岔开了。”
“她会不会…是被村里的封建陋习逼死的？”山英说。
“我也这么想，我们打听了一圈，没打听到任何一户人家的女儿或者媳妇儿近年来死了，恐怕被认为是丑闻，刻意遮盖了。”
“不对……”钟乐之想到了一个可能，而这个可能让他隐约明白了女人那双眼睛里埋藏的愤怒，“我在山上遇到她的时候，她一直在哭，问为什么不让她回家。如果这个地方以她的死为丑闻，这个地方的人知道她死在于山林，却连碑都没有为她立一座，有什么好留恋的？
除非她来自别的地方，这个地方的人拉住她，不让她走。”
“…拐卖？”林梓萌顺着钟乐之的话思考，脸色难看起来，“这么说的话，哪里是掩盖丑闻，根本就是在掩盖犯罪事实啊！”
“如果推测成立，那她死了以后，最先报复的不应该是买主或者人贩子吗？”唐妍说，眼睛盯着紧闭的屋门，“这个男人，村里所有人都说他是单身汉。虽然我们不确定他到底死了几天，但是无论如何，昨晚的遭遇确实是在他家发生的，遭遇的结果也确实是他变成了尸体。
为什么先是他呢？”
“会不会，他单身汉的身份也是一个谎言？”晓薇问。
“不可能，”钟乐之反驳，“我昨天住在这间屋子里，没有看到第二个人的生活，甚至说活动痕迹。”
被扯拽的衣服，不能行走的双脚，愤怒的眼神……钟乐之的脑子里反复闪烁着这些画面，一个没有老婆的单身汉，一个被拐卖的女孩，他们之间会有什么恩怨？
这个死掉的中年男人…猥亵了她，在她终于找到机会跑出买主家的那一天…？
人群寂静，几个女孩无不露出荒谬的愤怒的表情，性格最率直的林梓萌终于咒骂了一声。
“那，她怎么死了呢？…难道这个男人不仅是□□犯，还是杀人犯？”
这也能解释手镯在男人家的柴火堆里:因为看着值钱，所以拿回了家，因为害怕，所以扔了个眼不见心不烦的地方。
……
后来七嘴八舌的讨论，都是猜测，直到散会，也没有再讨论出共同认同的结论。
走在回屋的路上，钟乐之心里百感交集，身边整场集会都没有再开口的陈清扬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样？有什么看法吗？”他已经知道了和陈清扬相处的办法:主动问，除非必要，很多事情别人不问，他是不会说的。
“一点猜测，还没有串连起来。秀秀，那个小女孩的摔倒，应该不是无关事件。”
“我想也是。巴车何必给一个干扰信息。”
“如果我们这伙人没有出现，昨天和今天的事情会怎么发展？”
“如果没有我们…昨天晚上的事情应该不会有变化，但是今天，碰见女鬼和山精的人会是…秀秀和丫丫？但是也不一定，它们困住人似乎是随机的，唐妍他们就什么也没有碰到。”钟乐之顺着他的思路想。
“明天，我们有必要去看看那两个小孩子，她们身上一定有关键的信息”陈清扬不置可否，自顾自往前走了，留下钟乐之一脸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