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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求救的冲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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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丛手抄在兜里，从巷子口里拐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校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松松垮垮地修饰着高大的身形，脚下生风，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漫不经心地迈着步子往这边走。
不知道为什么，孟起此时此刻看到贺丛，有种想要……
求救的冲动。
对，是求救。
但怎么求救呢？嗨喽，这里有个神经病？这个人曾经性骚扰我？
……
还是算了，贺丛应该也不会管这种莫名其妙的闲事。
孟起把目光收回来，余光里看到贺丛走进自己家。
宋辞明却注意到贺丛脖子上的那道伤口，问孟起：“你和他打的架？”
“不是。”孟起说。
“他好像认识你。”宋辞明看着孟起的眼睛。
你猜的真准。
“不认识，话都没说过。”孟起回答。
还是不要让无关的人牵扯进来了。
“那很好，离他远点。”
孟起极力的压制住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滚你妈的蛋，关你毛事。”
他深深地沉默着。
“不请我吃顿饭吗？”宋辞明又开口道：“我自己跑来这个地方找你，这一路还挺艰难的。”
好吧，这话说得孟起挺心软的，因为他想到了他第一天来到这个地方的场景，孤独茫然无所适从。
但他又在想这会不会是宋辞明在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接近他。
“我今晚就走，票已经买了。”宋辞明看出他的犹豫，补充了一句。
“走吧。”孟起说。
这世上没有完全的好人，也没有完全的坏人，不管怎么说，宋辞明从帝都只身来到千里之外的随乡，只为了见他一面，对于目前对任何关系都很失望敏感的孟起来说，这足以让他感动了。
“你怎么过来的？”去吃饭的路上，孟起随口问。
“飞机，然后打车。”宋辞明裹了裹风衣，随乡确实比帝都要冷很多。
那确实要比开车自驾过来要快很多，孟起想了想，当初周秀今是怕他跑吧，所以才让刘叔亲自送他过来。
孟起记得贺丛家澡堂方向，路边有一家叫王麻子饭店的，于是他带宋辞明去了那里。
一路上他和宋辞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聊的东西基本都没过脑子，上一秒说完，下一秒孟起就不记得在聊什么了。
饭也吃得乏味。
不过宋辞明一直很平静，状态还可以。
“所以你在我身上安了跟踪器吧。”孟起问。
宋辞明喝了一口果汁，没说话。
“不然你不可能找到这里来，”孟起看着他：“就算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无非就是我的某件衣服里，或者手机上，或者……学校的胸牌？”
应该不是在他手机里，不然宋辞明今天不应该出现在他家门口，定位器应该是装在孟起放在家里的某个静物上面。
衣服、吉他也不太可能，所以……
“在胸牌里，因为之前有一次你捡到了我的胸牌。”孟起笃定地说。
挺可怕的，他隐隐出了一层冷汗。
“对不起。”宋辞明说。
孟起窝着火，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强迫自己冷静，先安抚住他：“我以后应该会一直在这里了，不会再到处乱去，所以你不用再费尽心思安什么定位器了。”
宋辞明低声嗯了一声。
……
这顿饭很快吃完，宋辞明没有纠缠，没有跟他动手动脚。
顺利把宋辞明送到车上，孟起看着车子开远了，这才转身往回走。
不知不觉已经浑浑噩噩地混了六天，六天了都还没去学校报道，周秀今却没有问过一句。
孟起觉得挺可笑的，自己像个博关注的跳梁小丑，可台下观众空无一人。
于是他找出新班级班主任的电话打了过去：“蒋老师好，我是孟起。”
跟新班主任沟通了一下下周一去上学的事，孟起挂了电话。
没来得及感慨，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他连忙跑到路边的垃圾桶前，对着垃圾桶吐了个底朝天。
不知道是因为宋辞明，还是因为周秀今，又或者是吃的东西不干净。
他吐得眼里直冒金花。
吐完之后，孟起缓缓蹲下身，一只膝盖撑着地，从口袋里摸了张纸出来擦了擦嘴。
眼前有人路过，孟起抬起眼。
因为是蹲着，所以视角是从下往上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腿。
很普通的黑色绑带裤，腿侧垂着两根带子。
腿还挺长……
眼里的金花还在闪，把视线里的人脸遮住了，但他还是能通过穿衣打扮和优越的身段看出来这人是贺丛。
孟起觉得正常，贺丛家的澡堂在这边。
贺丛脚步没有停留，直接向后走过去。
也好，孟起现在也没精力跟谁打招呼。
缓过劲儿来之后，孟起站起身继续往回走，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即将要进入的新班级，他居然有种紧张感。
在这些紧张中，周一来了。
孟起和班主任蒋以雄约了在学校门口见面。
他特意提前了十几分钟到学校，结果到的时候发现蒋以雄已经在等他了。
这位蒋老师和他的名字一样，长得很雄伟，很像94版三国演义里的那个关羽，很有震慑力。
孟起站到蒋以雄面前的时候，蒋以雄明显眼睛亮了一瞬：“你是……孟起？”
“老师好。”孟起说，他没有校服，也没有穿实验中学的校服，随便穿了件挺普通的休闲外套。
蒋以雄对孟起的第一印象很好，他是那种打眼一看就很标准的好学生，往那一站，和这个地方的与众不同就完整地展现了出来。
“我领你去办入学手续。”蒋以雄带着孟起走进学校。
这会儿校园里只有零星几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值日生，看到孟起的时候都忍不住偷偷观察打量。
孟起还是不能习惯并坦然接受这些目光，于是低下头看着地面。
“听说你成绩不错，所以我把你弄到了我班里，咱们班是整个高二最好的班，年级前五十名都在。”蒋以雄看起来挺自豪的。
孟起默默地听着。
“对了，过几天正好期中考试，你做做题，试试水？”
“好。”孟起说，他正好了解一下这边的教学水平。
但其实他不是很抱希望，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里肯定是不如帝都实验的。
他想到之前竞赛班里的那些同学，默默叹了口气，不知道在这边待一年多，会不会被他们拉开差距。
想到这，孟起有些担忧，随口问：“这边有竞赛班吗？”
“竞，竞赛？”蒋以雄转头看过来，脸上的茫然很真切，甚至因为对这个词汇的陌生而有些卡壳。
这个表情让孟起不知道再怎么开口，他有些后悔问出这句话，觉得如果解释太多过去在帝都实验的事，显得他好像是什么装逼货一样。
“没什么，”他连忙说：“教室在哪儿啊老师？”
“我们教室在二楼，从这个楼道上去左拐第一个就是。”蒋以雄回答。
两个人沉默着往办公室继续走，蒋以雄忽然看向他：“你想参加什么竞赛？你跟老师说，老师去帮你问。”
……
孟起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倒不是他多想参加，只是竞赛在帝都实验就是家常便饭，是他们那群人习以为常的日常。
可从蒋以雄的反应里，孟起清晰地看到了两个世界之间巨大的鸿沟。
这个学校不仅没有竞赛班，可能连参加竞赛的渠道都没有。
降维打击也不过如此。
孟起有些绝望。
蒋以雄还在等待他的回答。
他皱着眉想了想，还是道：“……没什么。”
蒋以雄面色复杂地盯了他半天，什么都没说了。
入学手续办的很顺利，出办公室的时候，校园广播里正好响起《运动员进行曲》。
学生们纷纷在教学楼下的国旗台前集合，清一色的蓝白拼色校服，倒是比实验的黑白拼颜色更鲜亮好看。
楼道里有几个勾肩搭背的学生慢悠悠往下走，蒋以雄怒吼一声：“抓紧时间去站队！拖拖拉拉什么样子！”
几个学生一溜烟跑了。
蒋以雄恢复了神色，带着孟起往新班级走着。
说实话很尴尬，他们就在走廊里这样走的时候，全校师生都在楼下看着他们行注目礼。
更多的是在看他，孟起觉得自己的侧脸在灼烧。
“学校门口有一家服装店，里面可以买校服，你放了学可以去买两身，到时候换着穿。”蒋以雄说。
孟起点点头。
从后门进了教室，这边的桌子居然是连在一起的那种双人长桌。
蒋以雄指着后排一张桌子：“你先坐这个位置。”
靠墙的右半边桌面上堆着东西，是有人的。
左半张桌子桌洞空着，但是桌面上有几张废弃草稿纸。
孟起把包放在桌子的左半张上，并且把草稿纸整理起来，放在右边。
“你先收拾一下，第一节我的课，到时候再跟大家自我介绍。”蒋以雄把他安顿好之后，准备回办公室。
“对了，”临走，他又转头回来：“我们学校有很多不务正业的学生，你不用跟他们打交道，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
这架势让孟起很暖心又觉得有点好笑，于是点点头：“好。”
蒋以雄走后，孟起坐了下来，把自己的东西从书包里拿出来。
其实没多少东西，他那时候放了学就被送来这里，除了带的那天的基本作业和练习册之外，连教材都没有。
不过好在高一的时候，他们竞赛班的就已经把高中阶段的知识学完了。
孟起侧头往右边看了看，想看看这边的教材和帝都是不是一样的。
右边这人的桌上放着一本练习册，他伸手过去，打算先看看自己同桌叫什么名字。
轻轻翻开。
第一页就一个字——贺。
“……卧槽。”孟起仿佛触电了似的，“啪”一下把书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