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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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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张春文女士宣布返乡行程和行李规模时,江秋阳看着地上那如同小山丘般的包裹,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砸穿楼下邻居家的暖气片。
“妈,我的亲妈诶!”江秋阳绕着那堆用各种蛇皮袋、编织袋、甚至还有两个印着“尿素”字样的袋子。
据说是张春文女士从菜市场淘来的“结实耐用款”,经过了人民的考验,觉得装的多,装的劳。
江秋阳绕着“行李矩阵”走了三圈,发出了灵魂拷问,“您这是,要把滨城搬回苏市吗?咱们是回去过年,不是逃难,更不是搞批发啊!妈,你不是把咱两当做大力士了吧”
只见那堆行李里,除了母子俩的换洗衣物,剩下的空间几乎被“北苏坚果”全面占领。
榛子、松子、核桃、杏仁……分门别类,用真空袋包装得一丝不苟,堆叠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这还不算,张春文女士还不知从哪儿搜罗来了滨城的红肠、干蘑菇、黑木耳,甚至还有几包冻得硬邦邦的粘豆包!
粘豆包那玩意是可是实打实的重啊,他妈也太不心疼儿子和自己了,这要是背回苏市,他们还剩下几条命在啊
张春文女士正把一个巨大的背包往身上扛,闻言白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带着“你小子懂什么”的得意:
“你懂啥?这叫人情世故!你大姨、你表舅、你叔叔家、你爷爷奶奶家,哪个不得带份心意?这点特产算啥?再说了。”
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精明的光,“让你那些叔叔阿姨尝尝鲜,觉得好,以后不就是咱们的潜在客户?”
江秋阳看着他妈那副“商业奇才”兼“社交达人”的架势,默默把“咱们是回去过年不是搞推销”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研究如何把这些“心意”合理地绑在自己身上。
最终,他成功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移动的“年货展示架”,前胸后背各挎一个大包,手里还推着一个塞得滚圆的行李箱,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活像一棵圣诞树成了精。
至于车票,更是体现了张春文的“深谋远虑”。
为了能多带行李,张春文女士可是做足了功夫。
为了她的坚果,她还拖了关系,好不容易才抢到两张绿皮火车的卧铺票,还是下铺!
用她的话说:“硬座三十个小时?那不得把咱娘俩坐成两根人棍,卧铺能躺能睡,还能把行李塞床底下,安全!”
于是,在一个天色灰蒙蒙的清晨,江秋阳和他“全副武装”的妈妈,踏上了漫长的返乡之旅。
挤上火车的那一刻,江秋阳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春运的威力”。
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味、脚丫子味以及各种方言混杂的喧嚣。
他和妈妈在人潮中艰难蠕动,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铺位,把行李像塞罐头一样塞进床底,这才长舒一口气。
火车“况且况且”地开动了,窗外的滨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覆盖着白雪的田野。
江秋阳瘫在狭窄的卧铺上,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张春文女士却精神头十足,已经开始盘算着到家后先给谁送年货,以及如何向亲戚们展示或是不经意的炫耀她在滨城的“事业”。
江秋阳以为也没发现他妈这么有事业心啊,心里闪过什么,他摇摇头,看着精神抖擞的老妈,嘴上不情不愿,心里还是开心的。
回苏市的旅途漫长而枯燥,他们带了零食水果,可江秋阳也吃不下啊。
一开始他还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没多久就腻了。
掏出随身听,塞上耳机,在咣当咣当的节奏里昏昏欲睡。
张女士则和对面铺位一位同样健谈的大妈迅速攀谈起来,三句话不离“我儿子在滨城一中读书”、“我们搞了点东北特产”,成功发展了一位潜在客户,并交换了联系方式。
三十个小时,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就是发呆。
江秋阳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难熬,他屁股坐也坐不住,腿是站也站不开。
他无比怀念滨城家里那暖烘烘的暖气片和妈妈做的热乎饭菜,都怪他自己,没事跑这么远干啥。
还有,看看吧,他还是太轻信他妈了啊,他就应该直接买张飞机票,看自己老妈还怎么带这么多大包小包。
好似想到他妈要是在机场,这么多大包小包,托运的费用估计得把他妈吓死。
江秋阳自己被自己想的逗笑了。
当火车终于缓缓驶入熟悉的苏市车站,听到那软糯的吴侬软语透过车厢传来时,江秋阳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终于到了!他的老腰和老腿终于得救了!
出站又是一场硬仗,好在他爸已经回来了,好歹多了个搬运工。
可他们母子要先出去找到他爸才行。
当江秋阳和他妈拖着比来时似乎又沉重了几分的行李,踉踉跄跄地走出出站口。
看到前来接站的爸爸时,王建国看着这“逃难”般的母子俩,以及那堆显眼的特产,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混合着心疼、无奈和一丝“你们这是何苦”的意味。
“你说你们娘俩,回来就回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苏市啥没有,你们这是捡钱了还是发财了,累的要死还生不了几个钱。”
王建国一边接过最重的箱子,一边念叨。
“你懂什么!这都是心意!滨城正宗货!”张女士立刻反驳,语气铿锵。
转而又叨唠起生意经,还低语和王建国表示过完年让他给同事带点,发展潜在客户。
回到家,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离开不过半年,但江秋阳却觉得恍如隔世。
他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老式沙发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如此一来,他倒是搞不清自己半年前在想啥,怎么想不开跑到滨城那能把狗都冻死的地方去上学,他是脑子瓦特了吗。
张女士一刻也闲不住,开始清点行李,分配年货,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通知亲戚们“我们回来了,带了点东北特产,一会儿给你们送去!”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马不停蹄地走亲访友、送年货。
江秋阳被迫充当“礼品展示员”,每到一家,就要接受亲戚们“长高了”、“更俊了”、“在北方习惯不?”的轮番“审问”。
当然,以及对他妈带来的坚果的一致好评。
他看着妈妈在亲戚面前侃侃而谈滨城的生活和生意,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心里既为她高兴,又有点小小的骄傲。
当然,他也没忘记自己学习的重要。
回来第二天,他就约了初中最好的哥们儿万河出来碰头。
两人约在了以前常去的那家烟雾缭绕、键盘声噼里啪啦的黑网吧。
万河还是老样子,瘦得像根竹竿,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一见面就给了江秋阳一拳:“我靠!江秋阳!你小子可以啊!跑东北那地方潇洒去了。听说你都混进重点班了,牛逼啊!”
“潇洒个屁!”江秋阳笑着回敬他一拳,“差点没冻成冰棍!重点是重点,就是学霸太多,压力山大!”
两人开了机子,自然是先酣畅淋漓地打了几局CS,找回当年并肩作战的感觉。
叫骂声、胜利的欢呼声中,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初中时代。
玩累了,两人买了瓶汽水,靠在网吧外墙上吹风。
苏市冬日的湿冷,和滨城的干冷截然不同,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的寒意,但江秋阳却觉得格外亲切。
“万河,跟你说个正事。”江秋阳灌了口汽水,语气认真起来。
“啥事?这么严肃?只要不是借钱,咱们还是好哥们。”万河开始捂口袋,故意玩笑道。
“去你大爷的!”江秋阳打断他,“不是钱的事。是学习的事。”
江秋阳把自己在滨城一中“挣扎求生”,尤其是数学被虐得死去活来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跟万河描述了一遍。
“所以,”江秋阳图穷匕见,“你们学校,最近发的卷子,尤其是数学、英语的月考、模拟考卷子,能不能,嘿嘿,给我搞一份?”
万河一听,乐了:“我当啥大事呢,就这?没问题!包在哥们儿身上。我们那破学校,别的不多,就卷子管够!老师印卷子跟不要钱似的!明天我就去给你搜罗,保证让你做个够!”
江秋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搂住万河的肩膀:“够意思!回头请你吃顿好的!”
第二天,万河果然守信,抱着一个鼓鼓囊囊、散发着油墨味的牛皮纸袋来了,里面是厚厚一沓各科试卷,尤其是数学,从高一上学期的期末模拟到最近的周测,应有尽有。
“喏,全在这儿了!够你做个三天三夜了!”万河把袋子塞给江秋阳,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江秋阳如获至宝,接过袋子,感觉比收到压岁钱还开心:“谢了兄弟!这可是救命稻草啊!”
这个寒假,当别的同学在享受难得的放松时,江秋阳却给自己制定了“秘密特训”计划。
他跟着父母走亲访友,感受年味儿,再把收到的红包仔细放好,坚决不给张春文保管的机会。
晚上,他就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摊开万河带来的“苏市密卷”,开始刷题,进行补差提优。
苏市的数学题,风格和滨城确实不太一样。更注重技巧和思维灵活性,有些题目出得相当刁钻。
一开始,江秋阳做得磕磕绊绊,很多知识点因为教材版本和教学进度差异,显得生疏。
但他憋着一股劲儿,把这次特训当成一次“跨区练兵”,遇到不会的,就翻书、查笔记,或者标记下来,准备带回滨城问王浩。
他做卷子的时候,张春文偶尔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看着儿子台灯下认真的侧脸,和桌上摊开的、来自不同城市的卷子,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悄悄把门带上,不去打扰他。
就这样,在爆竹声声、年味渐浓的苏市,江秋阳是在试卷和美味中度过的。
当假期临近尾声,母子俩再次打包行李。
这次带的是苏市的酱鸭、糕点等特产,张春文准备回馈滨城的邻里。
特别是胡家,对他们母子更是照顾,张春文女士特地花重金买了两箱苏市的好酒,打算送过去。
为了这两箱好酒,他们又跟飞机无缘了。
当然返回滨城的火车时,江秋阳的行李箱还多了厚厚一沓写满笔记和演算过程的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