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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滑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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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阳和妈妈从苏市带回的年货温暖了邻里,也把家里塞得满满当当,充满了混合着酱鸭香和坚果味的。
开学前的几天,就在张女士忙着盘点库存、准备新学期“坚果大业”。
江秋阳埋头整理他那堆“苏市密卷”笔记时,胡三顺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砰”地一声炸进了他家门。
“秋阳哥!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胡三顺的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嘴里哈出的白气能喷出半米远,
“孙大鹏那小子,搞到了几张‘冰雪王国’的门票。就新开那个,贼拉豪华!冰雕老好看了!还有滑雪场!请咱们去玩!去不去?必须去啊!”
“冰雪王国?”江秋阳从卷子里抬起头,眼睛也跟着亮了。
来滨城一学期,光跟暖气、食堂和数学题较劲了,还没正儿八经领略过这北国风光的“精华娱乐项目”呢!
滑雪?
听起来就带劲!
比苏市那些小桥流水刺激多了!
“去!当然去!”少年人的好奇心瞬间战胜了面子上的矜持,“什么时候?都有谁?”
“就明天!孙大鹏,我,还有他几个哥们儿,加上你!”胡三顺拍着胸脯,“放心,都是好相处的!带你见见世面!”
第二天,全副武装的江秋阳跟着胡三顺,坐上了孙大鹏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吱呀作响的面包车,一路颠簸着奔向郊外的“冰雪王国”。
车上除了孙大鹏和两个江秋阳有点眼熟的别班男生,气氛倒也热闹。
孙大鹏这人虽然有点咋呼,但为人仗义,对江秋阳这个篮球队主力还是很照顾的。
然而,当面包车嘎吱一声停在“冰雪王国”那气派又冒着寒气的巨大冰雕大门前时。
江秋阳一下车,就感觉气氛有点微妙的不对劲。
只见入口处,几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穿着颜色鲜亮的滑雪服,站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格外醒目的“风景线”。
林小远正拿着个单反相机,对着巨大的冰城堡猛拍;
赵家乐推了推眼镜,正在看景区地图,一脸学术考察的严谨;
周默远则抄着手,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在刚下车的江秋阳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孙大鹏脸上,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戏谑。
而站在稍靠边位置,穿着简约黑色滑雪服,身姿挺拔,正低头调整手套的,不是庄序年又是谁?
他侧脸线条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冷峻,仿佛自带降温效果。
江秋阳:“……”
胡三顺也傻眼了,捅了捅孙大鹏:“大鹏哥,这,啥情况?撞衫不可怕,撞‘游伴’才尴尬啊!”
孙大鹏脸上有点挂不住,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这票,票其实是林小远他妈弄到的,给了我好几张。我想着,咱们自己玩自己的,就没跟他们一块,谁知道这么巧啊。”
“巧什么呀!”周默远耳朵尖,已经踱步过来,脸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孙大鹏,你小子不地道啊,拿了阿姨的票,就想甩开我们‘原主’单飞?要不是林小远说漏了嘴,我们还蒙在鼓里呢!怎么,怕我们坏了你们的兴致?”
林小远收起相机,笑嘻嘻地凑过来:“就是!人多热闹嘛!序年哥和家乐也是我拉来的!正好,大家一起玩呗!秋阳,你会滑雪不?”
江秋阳看着眼前这“豪华阵容”。
学霸中的学霸-庄序年,学霸中的战斗机-赵家乐,毒舌怪-周默远,活泼分子-林小远。
加上自己这边的“地头蛇”组合-孙大鹏、胡三顺等人。
顿感压力山大。这哪是去玩?
这分明是换个场景开班会,还是加强版!
尤其是庄序年那存在感,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
他刚想找个借口婉拒“大部队”,周默远已经搭上了孙大鹏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行了行了,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门票都一样的,一起进去呗!放心,我们玩我们的,你们玩你们的,互不干扰!”
话是这么说,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想甩开我们?没门!”
孙大鹏面子薄,被周默远这么一说,也不好再坚持。
于是,一行七八个人,怀着各自微妙的心思,验票走进了这座晶莹剔透的冰雪乐园。
一进去,江秋阳就被震撼了。
如果说滨城市区的雪景是写意的水墨画,那这里就是极尽奢华的工笔重彩!
巨大的冰雕城堡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仿佛童话照进现实;
蜿蜒的冰滑梯像透明的巨龙;还有冰雕的十二生肖、神话人物、甚至复刻的著名建筑,个个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空气冷冽清新,带着冰特有的干净气息。
“哇!”江秋阳忍不住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都顾不上冷了,掏出他那像素感人的手机就是一顿猛拍。
这可比苏市的园林假山震撼多了!
这才是冬天该有的样子啊!
相比之下,林小远等人就淡定多了,甚至有点“本地人的优越感”。
林小远还在那点评:“这个飞马翅膀的雕工比去年太阳岛那个细腻点,但整体气势不够。”
赵家乐则在研究冰雕的物理结构稳定性。
庄序年,庄同学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偶尔扫过那些晶莹的细节,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欣赏。
周默远看着江秋阳那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兴奋样,嗤笑一声:“江同学,收敛点,口水要冻成冰溜子了。”
江秋阳心情好,懒得理他,哼着小曲儿继续他的“冰雕鉴赏之旅”。
逛完冰雕区,重头戏来了,滑雪场。
广阔的雪道从高处铺展而下,看着就让人心跳加速。
孙大鹏、胡三顺他们早就摩拳擦掌,林小远也是滑雪好手,周默远和赵家乐技术也不错。
几个人利索地换上滑雪板,调整好雪杖,跃跃欲试。
只有江秋阳,对着领到的一堆装备犯了难。
滑雪靴硬邦邦的,穿上像踩了两块砖;滑雪板长得离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固定;雪杖拿在手里还不如登山棍顺手。
“秋阳哥,你,不会没滑过吧?”胡三顺凑过来,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在说“你居然不会吃饭”。
江秋阳老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第一次,纯新手。”
场面静了一瞬,好像谁也没想到这个答案。
周默远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得,看来咱们的大宝宝不仅是暖气怕热、饭菜挑嘴,连冰雪运动也是小白啊。要不,你在旁边堆个雪人玩玩?那个安全。”
江秋阳脸一热,刚要反驳,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庄序年忽然开口:“那边有教练。”
他指了指初级道旁边穿着统一服装的工作人员。
最后,还是孙大鹏讲义气,跑去给江秋阳找了个一对一的教练。
于是,在其他几人已经像模像样地滑起来,甚至开始尝试中级道的时候,江秋阳还在初级道的缓坡上,跟着教练练习最基础的姿势:内八字刹车俗称“犁式”、重心控制、转弯……
教练很有耐心,江秋阳学得也还算认真。
几个小时的练习下来,他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诀窍!
不就是重心向前,用雪板控制方向嘛!
看着别人从坡上潇洒滑下,他心痒难耐,自信心空前膨胀。
“教练,我觉得我可以了!我想试试从那个坡上滑下来!”江秋阳指着一个小缓坡,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教练看了看坡度,又看了看他:“确定?要不再练练?”
“确定!没问题!”江秋阳拍着胸脯,感觉此刻自己就是即将征服雪山的勇士。
于是,在教练的半鼓励半担忧的目光中,江秋阳踏上了他的“首滑征程”。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动作要领,雪杖一点,身体前倾。
起初的几米,感觉良好!
风在耳边呼啸,速度带来的快感让他兴奋。
他甚至还试图调整方向,避开前面的一个小雪堆。
然而,下一秒,事情就脱离了控制。
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脚下的雪板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听使唤!
他想刹车,内八字做得歪歪扭扭,反而让雪板打滑!
他想转弯,重心一乱,整个人就像个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开始歪歪斜斜、加速朝着坡下冲去!
“啊啊啊——让开!快让开!我控制不住啦!!!” 江秋阳的惨叫划破了滑雪场的天空。
他手舞足蹈,试图保持平衡,却只是让姿态更加滑稽,活像一只在冰面上扑腾的落汤鸡。
而命运的玩笑在于,他失控的路线前方不远处,正好是刚刚从一个漂亮回转停下来的庄序年。
庄序年似乎听到了动静,回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张牙舞爪的“人形雪球”正以惊人的速度和极其不稳定的轨迹,直直朝他撞来!
庄序年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错愕。
躲开是来得及的,但以江秋阳那个速度和姿势,如果没人拦住,摔下去恐怕不轻。
电光火石间,庄序年没有选择避开。
他脚下雪板猛地一转,调整姿态,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江秋阳冲来的方向,精准地侧身切入。
一只手迅捷有力地抓住了江秋阳胡乱挥舞的手臂,另一只手试图去带他的肩膀,想要帮他稳住重心,强行改变方向,两人一起滑向旁边的缓冲雪堆。
“抓紧!”庄序年的声音短促而冷静,仿佛带着冰碴儿,却奇异地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江秋阳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天旋地转间,被人牢牢箍住。
他吓得闭上了眼,只听耳边风声更疾,雪板刮擦雪地的声音尖锐,身体不受控制地跟着那股力量倾斜、转向……
“砰!”
一声闷响。
两人最终还是没能完全避免撞击,斜斜地摔进了厚厚的粉雪堆里,激起一大片雪雾。
世界安静了。
江秋阳头晕眼花,感觉像是坐了一场失控的云霄飞车。
他颤巍巍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埋在雪里,庄序年就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撑着雪地,正试图起身。
“庄、庄序年?你没事吧?”江秋阳声音都吓飘了,慌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满身雪沫,赶紧去拉对方。
庄序年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动作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左手小臂有些不自然地垂着。
但他语气依旧平淡:“没事。”
这时,其他人都闻讯滑了过来。
胡三顺吓得脸都白了:“秋阳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孙大鹏也一脸后怕。
周默远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尤其是庄序年那微微僵硬的左臂,嘴角抽了抽,想嘲讽几句,但看着江秋阳苍白的表情,又难得地把话憋了回去。
林小远和赵家乐也关切地围上来。
教练气喘吁吁地跑下来,连声道歉。
“我真没事,就是,”庄序年试图活动一下左手,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去医院看看吧?”赵家乐建议道,他是最冷静的。
结果去了景区医务室,简单检查后,医生说是手臂肌肉拉伤,可能还有点扭到筋,问题不大,但需要休息,不能用力,给开了点药膏,建议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确认下。
从医务室出来,气氛有些沉闷。江秋阳愧疚得头都抬不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亦步亦趋地跟在庄序年身后,小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太菜了还逞能。”
庄序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意外。”
但这句“意外”并不能减轻江秋阳的负罪感。
尤其是回去的路上,看到庄序年用没受伤的右手有些费力地拿东西,他更是坐立难安。
“不行,我得做点什么补偿人家。”回到家,江秋阳抓耳挠腮。
送水果?太普通。
送零食?庄序年好像不怎么吃。
请吃饭?显得太刻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厚厚一沓来自苏市的、写满了他心血笔记的试卷和错题集上。
眼睛突然一亮!
对啊!庄序年虽然厉害,但多做点题总是没坏处的吧?
尤其是不同地区、不同风格的题目,能拓宽思路!
这可是他江秋阳寒假特训的精华所在!
比什么水果零食都有诚意多了。
还能顺便,呃,交流学习,应该是吧?
他可是把他的秘密武器拿出来分享了,这样才算有诚意。
他完全没想过,对于一个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可能早就把各种题型吃得透透的学霸而言,额外的试卷意味着什么。
说干就干!
第二天,江秋阳精心挑选了几份他认为最典型、最有难度的数学和物理卷子,厚厚地装了一个文件袋,又跑去买了点据说对恢复有好处的水果,鼓起勇气,敲响了庄序年家的门。
开门的是庄序年,他穿着居家的毛衣,左小臂似乎缠了点弹性绷带,脸色依旧清淡。
“庄序年,那个,我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表示歉意。”江秋阳有点紧张,把手里的水果和那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递过去。
庄序年目光扫过水果,又落在那明显装着纸质物的文件袋上,眼神里掠过一丝疑惑。
他侧身让江秋阳进来。
江秋阳把水果放下,然后郑重其事地双手奉上文件袋,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快夸我懂事又有创意”的期待:
“这是我寒假从苏市带回来的精华试卷和我的笔记!题型和我们这边不太一样,特别能锻炼思维。”
“我觉得对你可能也有帮助!你手臂受伤了不方便写太多,可以先看看题目和思路!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庄序年:“……”
他沉默地接过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那厚厚一沓写满字的卷子和笔记本。
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低头,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题目和旁边密密麻麻、字迹工整的笔记。
室内暖气很足,但气氛似乎有安静。
江秋阳还在一旁忐忑又期待地等着反馈。
恰好这时,周默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后来江秋阳才知道他和庄序年家住得近,常来串门。
探头探脑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庄序年手里那叠显眼的东西,以及旁边江秋阳那副“求表扬”的表情。
周默远凑近一看,看清是试卷后,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他先是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了看江秋阳,然后又用一种混合着同情、敬佩和“你也有今天”的复杂目光看向庄序年。
最后,周默远实在没忍住,肩膀开始剧烈抖动,憋着气,用气音对庄序年说:
“序年,这、这份‘赔礼’,可真是别出心裁,情深义重啊。哈哈哈哈哈……”
他终于憋不住,背过身去闷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
庄序年拿着那沓沉甸甸的“试卷大礼包”,感受着周默远那毫不掩饰的嘲笑,再看看面前江秋阳那双清澈又真诚、还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睛,生平第一次,有种名为“无语”的情绪,如此清晰而强烈地冲刷过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
他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江秋阳那毫无恶意、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几近叹息般地,应了一声:
“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