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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回避 突然被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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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窗外传来的乐器吹奏声,爱丽放下笔,伸懒腰,宣布:“下午茶时间到!”
站在假期尾巴上,围棋社成员们不约而同地来到学校补作业,说什么‘在家写不下去,总想东摸摸西摸摸’。她也是这样,至今还没搞完暑假日记,刚刚补到盂兰盆节回老家、在太鼓声中和其他小孩一起跳舞的事。
南田前辈听着外面的上低音号声,悲伤地说:“这是暑假的丧钟啊!”
每年八月底开学前夕,校乐队就会开始排练。上半年学生们集中备战社团比赛,于是大多数学校便会将校内活动安排在下半年,他们立海大附中也不例外。
管弦乐队可是下半年海原祭、运动会等活动的气氛组担当,因此在二年级生眼中,那是时间的恶魔正在吹响号角,宣告着他们又要马不停蹄地迈入学习和考试的地狱了。
南田焦虑:“再过半年我就国三了?马上要升高中了?马上要成为上班族了?”
“……”爱丽把什么塞进他嘴里,“前辈,你在说什么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下出来的棋才不够自信舒展,畏畏缩缩。来,吃点糖分缓解一下。”
那是几个月前腌渍好的水果。切成细长条的夏蜜柑果皮拿水煮掉苦味,晒干、冷冻,再撒上砂糖密封,是储存了整个夏季的甜蜜味道。
夏蜜柑越甜,反衬得他内心越苦闷:“难道我没谈上恋爱就要毕业了?不要啊,浦上君有恋爱对象,铃木桑也是……”
“谁?”爱丽听到自己的名字,疑惑道,“我吗?”
“有人看到你和柳君出去约会来着。”
爱丽摊手,大大方方地承认:“哦哦,我们那天去浅草看落语了,叫约会也没错。”
“靠,早就觉得你俩走得很近。”“啧啧,承认了吗?”众人立刻八卦上了,“怎么样,有戏?”
有吗?爱丽咬着半根果条,有些漫不经心地想。
是挺欣赏柳的,也知道对方同样对自己抱有好感,但并不意味着她会继续往前推进。不会故作姿态地回避,也不会多积极,顺其自然罢了。
“这里不是‘急所’。”她想了想,说。
在场所有人都是围棋社的,哪能不知道急所的意思。
急所,当前局面最紧要、最急需处理的要点。她觉得和对方究竟是什么关系,并不是需要立刻考虑和表态的问题。
福山悟了:“什么急所不急所,就是不够喜欢,所以对他无所谓。”
她笑了笑,算是默认。
“我看好柳君,至少被她杀成那样还能一脸淡定不应激,心理素质真强悍啊。”
“那倒是,此人很不好对付的。”爱丽的表情里含着淡淡的赞许。
升入国中以来,柳莲二的棋力也有所进步。太擅长运营局面了,一旦前期被他慢慢积累了优势,就很难翻盘。他的棋很平淡,很‘缓’,有种徐如林的味道。如果说她凶悍好斗,带着很明显的力战派特点,那他就更讲究行棋的正常分寸,更倾向于本格派。
当然,围棋流派众多,不是这个好那个不好,只是下棋的人性格不同,走出的棋、做出的选择也不同。
众人看着她脸上的赞许,纷纷无语:这算什么,对方拒绝了你的人格魅力,但肯定了你的棋力?
“不过,和他下一辈子棋也挺好。”爱丽作最后总结。
只听得教室门咣当一声,她诧异地扭头去看,正见真田离开,留给众人一个看后脑勺都觉得阴沉的背影。
南田:“像穿着校服混进学校的讨债队……”
“太可怕噜,怪不得学生会的人这么喜欢他,觉得他很适合干巡查和抓人的活。”
爱丽起身跟出去,暗怪他怎么走路这么快。她一路小跑,直到走廊尽头才撵上他:“哎。”
他看着她,没说话,露出疑问的表情。
“不是来找我的?”她也很惊讶,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就是路过。”对方平淡地说。
“哦——”她直觉此人好像在生气,主动找话,“你怎么也来学校了,也没做完作业?”
“打球。”
“怎么还打,说好的练六休一呢?这不是你自己定下的休息日吗?小心练多了不长个,明年还怎么帮我挂许愿签?”
“你别管我。”他有些烦躁,语气生硬地说。此话一出,他就后悔了。
果然,爱丽微微眯起眼睛,表情随之阴郁,像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你朝我甩什么脸?”
他没敢吭声。
“心情不好?训练不顺利吗?”她放缓了语气,凑过去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
真田苦笑。要怎么说,说看不惯柳与她走得近,说羡慕柳能与她下棋?她喜欢中国,柳的父亲也恰好致力于研究中国文化;她的老家在山梨县,柳的叔叔也恰好在山梨县。要怎么说,说你们的共同话题真多,说你们的相似点真多?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正直、磊落的好人。那这股卑劣的妒火,又是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无法面对阴暗的想法,厌恶满是负面的内心。
如果被她知道了,又会如何看待他?
突然,爱丽伸出双手,踮脚捧住他的脸。
“到底怎么了?”她恳切地问,是真的有点担忧。
面对这张脸带来的冲击力,没人会毫无反应。彼此凑近的距离,她的气味摄人心魄地缠绕过来。
犹如在一瞬间触电,真田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后仰,避开她的目光,躲过她的触碰。
这是个让人极度尴尬的拒绝动作,是对方从未有过的拒绝动作。爱丽勃然大怒,心想什么臭毛病,给脸不要脸,磨磨蹭蹭的,爱说不说,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谁稀罕关心你?
随便你!
她没发现自己早就被惯坏了,因为潜意识里,她认为他永远不可能拒绝自己。因此这一刻的回避显得异常明显、刻意,也让人格外难受,于是她双手一甩,扭头就走。
刚气势汹汹、大跨步走了没几步,远远地看到大东在廊外朝自己挥手:“等等我。”
“部长,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友城杯国际青少年围棋交流赛,听过么?今年的举办地在我们这。”大东朝她扬了扬手里的材料。
爱丽用眼角余光瞥到他也走过来,不过没心思考虑他,因为关注点已经完全聚焦在大东说的话上了。她双眼放光:“中国也来人吗?”
大东点头:“当然!神奈川县和中国辽宁省、韩国京畿道是友好城市呀,三方各出7名选手参赛。下个月,我们县内就要选拔日方代表了。”
各国之间经常有这种城市间的交流往来,不说神奈川县,他们藤沢市和昆明还建立了友好关系呢。
“我要参加!”她心潮澎湃,大声道。
大东一笑:“我刚刚给你家打电话,听说你在学校补作业,就过来提前把这事告诉你,其他人在吗,我和他们也说一下。”
“在,我们刚刚还在吃久野前辈带回来的糖渍夏蜜柑。”
她们交谈着,一同结伴朝教室走去。她脚步轻快,长发在身后飘动,正喋喋不休地与对方说着什么。笑容明丽,已经完全摆脱了与他争吵时产生的怒气。
真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不知想些什么。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看样子竟是打算继续训练,练到精疲力尽,不会胡思乱想为止。
两人就此中断的对话,直至开学后都没有恢复。爱丽再次判断轻重缓急,一心扑在友城杯上,开始搜索相关信息,并将真田划入‘不是急所’的范围。
倒是幸村很擅长察言观色,几乎立刻发现了他俩之间气氛不对,非常好奇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你俩这是在冷战吗?”
真是别扭。不喜欢她和别人走得近,为什么不说?
“小孩子才冷战。”这是开学第一天,爱丽一边用抹布擦拭楼道侧的窗户窗框,一边回答着。
很难讲。怎么说,捧住真田的脸关心他,对方却一下子躲开了?听上去真是大失颜面,让人火大,当时怎么鬼迷心窍去捧他的脸了?
从来都是她号令他、主导他,他怎么敢拒绝自己的示好,反过来牵动自己的起伏?
为了转移话题,爱丽询问起那些牵牛花:“怎么还没开呀,你会不会养花?”
“你在说什么!今年花期都过了,要等明年。”被人质疑园艺水平,他轻敲她的脑袋。
她便露出一个‘还神之子呢’的嫌弃表情。
“……也没神到能让群花开放的程度吧?”
两人说着话,各自打扫卫生,像班里其他学生一样。她跪在课桌上,伸手向上,努力擦拭窗户最上面的位置。
“小心些。”幸村站在下面,仰头笑着叮嘱着,同时张开手臂,虚扶在她的身后。
“我还能摔着吗。”爱丽笑着回应,下一秒就撞上玻璃窗外一双熟悉的眼睛。墨色碎发下,褐色的眼睛。
她正居高临下,低垂着头,而对方微仰着,像在发呆,又像走神,分明刚刚一直盯着这边看,却在此刻无事发生般转开目光。
换作以前,会走过来絮叨着让她注意安全吧?爱丽心里似乎被绞了下,一时不知涌上来的是生气还是失落,不由攥紧了抹布。
“怎么了?”见上面的人突然一动不动,背影僵硬,幸村诧异地问。
“嗯?没事。”爱丽笑了笑,低声重复了一遍,“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