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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需要考虑的事 鬼屋·治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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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记仇呐。”爱丽止步在A组教室门前,对真田这样说道。
“害怕?”他轻描淡写地问。
“并不。”
真田控制着嘴角不扬起来,对方突然言简意赅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他知道她讨厌鬼屋,能躲则躲。
此时距离围棋社演出结束又过去几个小时,忙完后天色已然暗沉,外面的屋台灯笼早就点亮,星星点点的很是好看。有些游客已经离场,有些还在意犹未尽地闲逛。祭典首日再过不久就要结束,因此努力扮演店铺员工的学生们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不过还有几家是亮着的,比如A组教室。
外面挂着‘お化け屋敷’的招牌,意思就是鬼怪的房子。这几个毛笔字一看就是真田写的,字迹熟悉,功力见长。旁边画了很多血迹,还有血手印之类的。不知用的什么颜料,有种阴森森的反光感,像新鲜热乎、刚按上去不久似的。
爱丽忍不住别开眼,把注意力集中在真田的毛笔字上。汉字写得好的学生在海原祭里很受欢迎,因为他们会接到其他人的委托,被拜托帮忙题写标题。
当然也可以请老师题字,但大多数学生还是更乐意找同龄人。虽说真田此人长了张只可远观的脸,但只要克服恐惧向其搭话,便会发现他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坏蛋。
“你的毛笔字可真黑啊。”她一脸淡定,云淡风轻地表示。
“……”这是何等不安才会说出的话,真田几乎快笑出来,“你在紧张什么,等下和我一起走不就好了。”
“你也要进去?不会想害我吧。”
“我之前也没玩过。”他的任务其实是搭建顶棚、搬运物资之类的。
“铃木桑和我一起也可以。”柳说。
“那我们三个一起。”爱丽觉得前后都有肉盾更有安全感。
真田摇头:“里面道路比较狭窄,最多同时进两个人。”
话音未落幸村就从出口走了出来,温柔微笑道:“哎呀好有趣,我好久没吓唬人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爱丽直瞪眼。
“爱丽酱从小就害怕这样的场景,每次去游乐园鬼屋都不敢单独行动。”幸村说。
“不是害怕,是不喜欢。”她辩解。走进去会觉得危机四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样的猎物视角让她很不适应。
柳想了想,道:“你就当在治孤,让自己这颗孤棋逃出敌方的势力范围。”
噗嗤一声,爱丽笑起来。以围棋类比的话,她忽然不怕了,心头一阵轻松。
他们两个相视而笑,那种自然流露出的熟稔度让真田万分不爽,他打断两人的对视,催促她:“快交钱。”
“小气!你来我们班玩,都没收你钱呢。”爱丽嘟囔着掏钱包。
“……那可真谢谢你。”
见对方作势要跟自己一起,爱丽果断拒绝了:“你排下一个,我要自己进!”
他便吃惊地睁大眼睛。
幸村倒是在旁边饶有兴趣地听着,突然品出什么,觉得这个场面可比鬼屋有趣多了。怕不是柳判断出她有更高概率同意和真田一起走,才以治孤话题增强她的信心、影响她的选择,让她最终独自进场,完全就是一种‘哪怕不选我也不能选真田’的想法呢。
真田盯着那个背影皱眉,有些担心地自言自语:“这家伙真的可以?”
柳笑得意味深长:“总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啊。”
“有何不可?”真田忽然没有回避,平静而坚决地回道。
柳愣了一下,半晌才笑道:“原来是想明白了?”
在这件事上,他早就看到真田了。从小学和爱丽重逢时,她当着自己的面与真田怒气冲冲地争吵时,他就看到他了。
两人在上学期下将棋的时候,对方尚未认清内心的感情。但柳在那时便知道:真田已经习惯性守护那枚‘王将’,而他与自己正面的竞争,可能就在不远的将来。
“哎呀,果然如此。什么时候的事?”幸村轻笑了一下,问道。他的笑容上蒙着一层看不清的东西。
真田有点苦恼地挠了挠头,刚刚平静无畏的气势顿时矮了几分。
虽说天天混在一起,但真要把该话题正儿八经拿到台面上讨论,他就感觉到紧张和焦躁。不过,恋爱经验等于零的年轻男孩,在询问下突然有了不吐不快的冲动,他在下意识寻求同龄朋友的意见。
“她没有那种意思,我想明白了也没用。”他低声叹气。
说的含糊,但另外两人听懂了。
许久之后,幸村笑着摇头:“真傻。”却不知道在说谁。
爱丽感觉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光线随之被剥夺,孤身一人时,人就本能地对未知黑暗感到恐慌。
不能这么悄无声息、小心翼翼,掩耳盗铃地以为NPC看不到我。白棋孤子一颗打入黑棋阵地,怎么可能看不到?敢于打入就不能失去强硬之态,要弄出大动静,要让两边都过不安生。
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她硬着头皮往前走,然后深呼一口气,开始扯着嗓子唱歌。
那么多歌词从舌尖上滚过,最先脱口而出的,竟然还是刻入骨髓的“起来——”
外面交谈的人和里面待机的鬼:什么动静?
别说,进行曲就是壮胆哈。爱丽唱得那叫一个正气浩然,感觉道路越走越宽,正步都要踢起来了。时不时有鬼怪哀嚎着冲到脸上,她就放声尖叫,同时无缝衔接着“前进前进前进进”,两种调子切换自如,一时间真是走到哪响到哪,外面的人隔着墙壁听不真切,却也嘀咕:“怎么这么热闹?不会打起来了吧。”
总算看到出口了。爱丽忍住喜悦,谨慎地朝两边和背后看了又看,确认再无陷阱,这才箭步冲出,有种逃出生天的尘埃落定:“成功了,我孤棋逃出来了!”独自征服了真田他们做的鬼屋,告诉俺妈俺不是孬种!
三人在外面等她。真田的脸上带着几分敬佩,心情复杂地感慨道:“居然成长了……在里面扯着嗓子喊什么呢?”
“我在唱国歌。”她严肃地说,至于哪国的你别管。
不过鬼屋冒险,还是不要再去了为好。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地想着。
离开海原祭,晚上到家后,爱丽将炒面递给彩子:“明晚我会早回来做饭的,抱歉,妈妈,今天只有这个。”
正躺在地上边打滚边嚎叫着‘画不出来’的彩子一骨碌爬起,来了精神,很有活力地开拆筷子:“你们的演出怎么样?咖啡厅来的客人多吗?海原祭上带回来的炒面!好怀念。”
爱丽也坐下来,和她一一分享:“社团演出挺成功的,高中部和大学部的前辈们还都来帮忙了呢,舞台设计得好高级,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听说咖啡厅今日赚了不少,不过前期‘装修’花费太高了,现在还没回本……哎呀,头发都油得贴头皮了!”
彩子笑了:“这就是累并快乐着吧?”不计成本的投入其中,全身心感受当下的快乐,才是最要紧的。
“和妈妈画漫画一样?”
彩子拉下脸来:“也没那么快乐,尤其是卡剧情时犹如便秘,非常痛苦,又必须硬着头皮继续画。”漫画家拖延交付稿件的话,助手们的工作时间就会被压缩,导致环环落后,最后众人疯狂熬夜,边哭着说‘万策尽’边勉强赶上DDL,如此循环往复。
“那为什么想把画漫画作为职业?”她想起那个想当烘焙师的同学。
彩子便微笑着说:“因为我从小就喜欢画漫画啊!创造出自己满意的作品时,非常有成就感。”
她补充道:“虽然社会上经常有‘爱好一旦变成职业,就会变得没意思起来’的说法,但世界上所有的工作都是痛苦的,如果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对痛苦的忍耐度就会高一些……”
爱丽忍不住笑着点头,觉得这种说法很有趣。
“明天我也要去海原祭。”彩子摩拳擦掌,“和年轻人说说话感觉自己都充满活力了,这就是‘沐浴青春’啊。”
“随便啦。”
于是关于这个话题,第二天她和真田闲着没事也讨论起来。
“大概会和我祖父一样吧?”他想都不想地回答。
虽然家里人从未明确过,但他觉得未来成为警察、成为公务员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方向。
果然。一阵失落的情绪掠过心头,爱丽的笑容忽然勉强起来,慢慢说:“真没意思。”
“我希望自己能帮助到更多的人,这就是工作的意义。”他很认真地回答着,是真心这样想的。
她的声音便突然尖锐起来:“那样你就不能出国了!”
他诧异地看着她,不知道对方在发什么脾气:“怎么了?出国旅游还是可以的吧。”
“没事。”爱丽平复了一下,没好气地说。突然就不给对方好脸色看了,半点笑模样都没有了,她大步走到前面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真田不明所以地跟在身后,暗自纳闷:他又是哪说错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