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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选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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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云近乎严苛的看护下，艾伦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更快。肋骨骨裂开始愈合，内脏震荡也稳定下来，只是脸色依旧比平时苍白些，他动作间也多了几分谨慎，避免牵拉伤处。
艾伦几乎没怎么耽误政务。疗养室的办公桌很快堆满了加密文件。艾伦迅速重新接掌前线指挥权，同时，后方帝都及各个星区积压的事务也在终端上涌来。
顾云依旧沉默地守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唯有那双眼，时不时地从手中擦拭保养的武器上抬起，落在正工作的艾伦身上，掠过他专注的侧脸、微蹙的眉峰，以及偶尔因不适而轻轻调整的坐姿。
艾伦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但他选择无视。他早已习惯在审视与算计中生存，顾云的注视不过是其中一道。他专注于眼前的光屏，上面正显示着呈报上来的关于皇后遴选进程的最新报告。
报告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确：皇帝陛下遇袭受伤，虽已无碍，但更凸显皇室安稳传承的重要性。皇后人选宜早日定夺，以安民心。几位热门候选家族也隐晦地表达了关切，尤其是与虫族前线战事相关的几个军功世家，联姻的意愿更加迫切。
艾伦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烦躁。
选定皇后，原本是他巩固权力棋盘上计划好的一步。一位出身高贵、家族有力、且能诞下健康继承人的Omega皇后，能有效稳定他登基未久的局面，拉拢关键势力，平息某些关于“继承危机”的流言。于公于私，这都是一步好棋。他个人也更倾向于选择一位信息素甜美、性情柔顺的女性Omega，那更符合他的审美和生理偏好。
但现在……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角落里的顾云。黑色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但存在感却如芒在背。
交易条件言犹在耳——“用你自己来换。”
顾云既然要的是他这个人，那他绝不会允许他身边再出现一个拥有皇后名分的Omega。那是对顾云“掌控者”地位的直接挑衅。
艾伦并不在乎顾云是否会“吃醋”或“伤心”，他在乎的是顾云的反应可能带来的后果。一个被激怒的顾云，手握着他体内炸弹的控制器，是他不想看到的变数。前线战事未平，后方不能再添乱了。
选后必须中止。
但这需要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暂无心情”或“战事为先”太过轻率，只会引人诟病。他需要一个更高尚、更无法反驳的借口。
思绪迅速与战报、医疗汇报、沦陷区情报交织，一个方案在他脑中成型。他接通了内务大臣与几位核心元老的加密频道。
全息投影中，几位重臣的面容浮现。艾伦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关于皇后遴选，我决定暂缓，并无限期推迟。”
频道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惊疑的询问。
艾伦抬手制止，眼中流露凝重与恰到好处的沉痛——那是精心调配的表演：“我亲临前线，所见所闻，刻骨铭心。将士伤亡惨重，平民流离失所。帝国正值存亡之际，我若在此时举行选妃仪典，安享私人之福，前线将士如何想？沦陷区子民如何想？”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皇后选定不是我个人的私事，而是关乎国本，当待帝国安定之时，当以最郑重之礼迎立。如今战火未熄，我意已决，一切以战事为先，以民生为重。此事，不再讨论。”
他搬出了“将士民心”、“皇帝责任”、“战时特殊”这几面大旗，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大局牺牲个人安乐的统治者。同时，将立后与“帝国完全安定”绑定，既堵住了当下的嘴，也为遥远的未来留下模糊的余地。
几位重臣面面相觑，一时无法反驳。皇帝的理由站在道德与政治的制高点，甚至可能激励军心。只是这转折太过突然……但看着影像中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他们最终颔首应命，称颂陛下英明。
通讯结束。
艾伦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回椅背，感到肋部传来一阵隐痛。取消选后，意味着主动放弃了一个重要的政治筹码。但为了稳住顾云，确保皇位无虞，这是必须支付的代价。
他拿起手边的水杯——水温总是恰到好处，不知何时被更换的——饮了一口，目光投向一旁。
顾云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走了过来，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刚才的通讯在加密场里，他应该听不到具体内容，但艾伦取消选后的决定，他必然是可以通过其他渠道知晓的。
艾伦迎上他的视线，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日常公务。“选后取消了。”他淡淡陈述，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今天的补给送到了”。
顾云的深深地看着他，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一丝预料之中的冷然，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放松，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悲哀的洞察。
他看懂了艾伦的表演，看懂了那番冠冕堂皇说辞下的真实动机。不是为了将士或平民，只是怕他顾云会失控。根本原因，是为了皇位的稳固，为了消除任何可能威胁到他权力掌控的潜在风险。
艾伦·阿尔伯特，永远选择最利于他皇权的选项。哪怕这个选项，需要他压抑个人喜好，放弃政治联姻，甚至……面对自己这个他并不喜欢却不得不容忍的Alpha。
“陛下英明。”顾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他该高兴的，不是吗？艾伦遵守了“交易”。可为什么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茫，和对眼前这个永远将权力置于首位的男人更深的恨意与无力感。
他甚至没问艾伦是否真的不想娶一位Omega皇后。答案显而易见。问了，也只是会听到另一番精致的谎言。
艾伦看着顾云眼中那抹熟悉的、混合了恨意与某种受伤神色的光芒，心中了然。顾云明白了，更看清了他的本质，但也因此更不快？
这样也好。艾伦漠然地想。顾云早点认清现实，对他们这种扭曲的关系维持，或许更有好处。至少，顾云该明白，他们之间，从来只有交易和利用，无论是在X-7星域之前，还是之后。
“如果没有其他事，顾顾问可以去检查一下明日视察前线的安保方案了。”艾伦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光屏，下了逐客令。
顾云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艾伦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此刻这个冷静残酷的皇帝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隔绝了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艾伦放下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取消选后的麻烦暂时解决了，但顾云那边……似乎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合作”。
他疲惫地压了捏压眉心。这场交易，比他预想的更耗费心神。不仅要应付外部的虫族和政敌，还要时刻揣摩身边这个最危险“合作伙伴”的心思。
但无论如何，皇位还在他手中。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