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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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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的伤势需要一周的静养。战局因“主脑”虫皇被毁而暂时缓和，帝国守军趁机收复了部分外围阵地，压力稍减。这给了艾伦一个难得的喘息时间。
他回了堡垒行宫的疗养套房。顾云自然而然地接管了这里的一切——从安保到日常照料，事无巨细。原有的侍从官和医疗团队依然在，但顾云的存在极强，仿佛成了最严格的医疗监督者。
顾云的心理陷入了一种混乱状态。理智上，他不断用“炸弹威胁论”来解读艾伦的救援。他不断告诉自己，照顾艾伦，只是为了确保“交易品”的完好，是为了帝国大局，毕竟艾伦现在还不能死，也是为了……监控。
但情感上，看着艾伦苍白着脸靠在床头审阅战报，因为动作牵动伤处而微微吸气，看着他露出难得的、属于伤者的脆弱神态……顾云心中的恨意总会不由自主地松驰，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是心疼和担忧，是想将他护在羽翼下的本能冲动。
这种矛盾让他备受煎熬。他恨艾伦的欺骗与冷酷，却无法对他的伤痛视若无睹；他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交易，却无法控制地回想起战场上那道毫不犹豫撞向虫族的身影。两种情绪在他胸腔里厮杀，让他痛苦异常。
大多数时候，他沉默而高效。他会仔细检查端进来的饮食和药物，调整房间的温度和光线，轻柔地协助医疗官换药。当他指尖在触碰到艾伦温热的皮肤和绷带上渗出的淡淡血迹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
艾伦将惊讶于顾云的细致周到，某些瞬间，甚至会恍惚觉得回到了过去——那个在他伪装深情时，对他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的年轻恋人顾云。那时的顾云，满眼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慕，而现在的顾云，眼中复杂难辨，但照顾他时，却依稀带着旧日的影子。
但艾伦很快便清醒过来。他知道，这不再是爱。或许是控制欲，或许是某种扭曲的执着。而他，艾伦·阿尔伯特，也不再是过去那个戴着温柔假面去骗取感情的皇子了。
如今在顾云面前，他可能是最“真实”的艾伦。不再需要伪装深情，无需刻意展现幽默风趣。他可以冷漠地、直白地表达需求或不满。因为顾云见过他最不堪的算计，也掌握着他最致命的把柄，他们之间早已撕碎了温情脉脉的假象。
这种“真实”，对艾伦而言，甚至是一种奇特的放松。他不需要在一个人面前时刻扮演另一个自己。虽然这个“观众”恨他入骨，但至少，他不必再演戏。
我本来就是这么个人。艾伦有时会漠然地想。冷酷，理智，将权力置于一切之上，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感情淡漠。这才是真实的他。当年让顾云爱上的那个阳光温柔、心怀理想的五皇子，不过是他精心扮演的角色，是他撬动顾云这块坚硬璞玉的工具。
他并不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什么不好。权力世界本就如此，温情和爱情是奢侈品，更是弱点。他从不认为自己会真正“爱”上任何人，那太不划算，太容易失控。同样，他也不相信有人会爱真实的他——这个冷漠无情、满心算计的人。顾云当初爱的是假象，如今恨的才是本质。这很公平。
所以，面对顾云的细致照料，艾伦心中并无波澜，更不会自作多情。他只将其理解为顾云确保“交易”顺利进行的必要措施，或者，是顾云对过去的习惯性残留。他坦然接受，毕竟这份“照顾”可以让自己更快恢复。
一天夜里，艾伦因伤口疼痛和药物反应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靠近。是顾云。顾云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防御光幕的微弱光芒，看了他很久。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额前的头发，又迅速缩回，像一个错觉。
艾伦没有睁眼，保持着呼吸睡的节奏。他能感觉到顾云身上传来的、极力压抑的信息素，那里面混杂着太多他无法解读的情绪。
许久，顾云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替艾伦掖了掖被角，调整了镇痛泵的流速，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直到确认他离开，艾伦才缓缓睁开眼，双眼在黑暗中一片清明。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一触即离的微凉触感。
顾云……他到底在想什么？
艾伦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很快便被更务实的念头取代：不管顾云在想什么，只要不影响他的皇位和帝国，随他去吧。自己只需要尽快好起来，重新掌控局势。
而外间的阴影里，顾云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入掌心。他仿佛感受到指尖残留的、属于对方的温度。
恨意与疼惜交织。
理智与情感撕扯。
他想靠近，又怕靠近；想质问，又怕听到答案。
他悲哀地发现，即使知道艾伦可能只是在自救，即使看清了对方冷漠无情的本质，即使一切爱意都已化为恨的燃料……他依然无法彻底割舍那份关注和心疼。
这大概是他的劫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