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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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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是在一阵尖锐的神经麻痹痛楚中恢复意识的，后颈腺体处传来被强力镇压的滞涩感，让他十分不适。视线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密闭的金属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冷光灯。他被束缚带牢牢固定在了一张椅子上，双手反剪，动弹不得。
他在最初的茫然后，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和锐利，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门无声地滑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随即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闭合。来人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如出鞘的利刃，脸上几道狰狞的疤痕，那双眼眸漆黑如夜，艾伦绝不会认错——顾云。
他没死。
这个认知令艾伦惊讶，但也仅止于惊讶。他甚至没有太过意外的感觉，仿佛内心深处某个角落早已为这种“万一”留出了位置。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冷静的评估：完了。落在一个曾被自己欺骗、利用并意图谋杀的人手里，生还几率微乎其微。
但那是艾伦，恐惧和哀求从未出现在他的人生选项里。他迅速压下所有情绪，紫色的瞳孔凝视着顾云，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尽管姿态狼狈，却奇异地保持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近乎傲慢的镇定。
“看来虫皇的毒刺也没能要了你的命，顾将军。”艾伦开口，声音因药剂和干渴有些沙哑，但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略带讥诮的语调，“命真硬。”
顾云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他停在艾伦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扫过艾伦的脸庞、脖颈和被束缚的身体。听到“顾将军”这个久违的的称呼，这充满讽刺意味的语调，让他眼中寒意更盛。
“比不上陛下。”顾云的声音低沉，“您在虫群里给我身后留的那‘致命一击’，顾云不敢忘，也不敢死。”
艾伦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成王败寇，算计输了，便是输了。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顾云：“所以，你现在是来收利息的？”
顾云没有立刻回答。他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艾伦禁锢在他身影的笼罩下。两人距离极近，艾伦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腾的恨意。属于顾云的Alpha信息素——清冽如松雪般的气息，却混杂着硝烟味，带着暴戾的压迫感充斥了整个空间。
“听说，”顾云缓缓开口，“陛下正在精心挑选皇后，准备大婚，稳定民心？”
艾伦眸光微闪。顾云知道这件事，看来对自己和帝国的动向十分关注。他坦然承认：“是。帝国需要一位皇后。”
“呵。”顾云短促地笑了一声，毫无温度，“那恐怕要让陛下失望了。皇后是选不成了。”他伸出手，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擦过艾伦的下颌线，“阶下囚，没资格娶妻。”
艾伦身体微微一僵，顾云触碰中传递出了掠夺的意味，陌生而危险，但他依然冷静地看进顾云眼底。
“你想要什么，顾云？”艾伦直接切入核心，“杀了我？那对你没有好处，最近异动频繁的‘黑曜’是你的组织吧？现在虫族在外虎视眈眈，帝国内部需要稳定。”
他顿了顿，观察着顾云的反应，继续用那种谈判般的口吻说道：“如果你想要权力、地位、财富……我们可以交易。元帅之位如何？或者，你想要一片独立的自治领？以你的能力，加上我的支持，这些都可以实现。你应该清楚，没有皇室血脉，你想坐上我的位置几乎不可能，强行为之只会让帝国陷入内战，最终便宜了虫族。”艾伦知道顾云骨子里有对帝国、对民众的责任感，那是他过去欣赏并利用过的特质。只是不知道，死过一次的顾云，是否还保留了这份“大爱”。
顾云听着，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交易？陛下真喜欢交易。”他直起身，稍微拉开了距离，但压迫感并未减少，“也许我可以支持其他皇子上位。”
艾伦笑了，即使沦为阶下囚，那笑容里依然带着上位者的笃定和睥睨：“一群废物可坐不稳皇位，给不了帝国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强有力的领导和胜利。顾云，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对帝国最有利。”他直视着顾云，“你恨我，我知道。但恨意不应该凌驾于理智和国家利益之上。这是你教过我的。”最后一句，他用了过去的口吻，带着微不可察的试探。
艾伦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的矛盾。是的，他恨艾伦入骨，但他也无法否认，艾伦确实是个能力强悍、手腕高超的皇帝，在眼下危机中，无人能比他更合适。这也是最让他痛苦的地方——他恨的人，偏偏是帝国此刻最需要的人。
看着顾云眼中的挣扎，艾伦知道自己猜对了方向。他继续加码，语气甚至带上些曾经哄骗对方时的、虚假的柔和：“放我回去，我保证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除了皇位。我们甚至可以……重新建立信任。”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但谈判桌上，什么筹码都可以摆出来。
“信任？”顾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缓缓摇头，声音里充满了讽刺，“艾伦·阿尔伯特，你的‘信任’，代价太高，我要不起第二次。”
他再次逼近，偏执的眼神让艾伦心底掠过一丝寒意。
“你说得对，我现在杀你，对帝国没好处。让你继续当皇帝，也不是不行。”顾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但交易条件，得改一改。”
艾伦心头一紧：“你要什么？”
顾云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用你自己来换。”
艾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顾云的潜台词——用他的身体和自由，来换取继续坐在皇位上的权力。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讶异。他原以为顾云死而复生，经历如此背叛与磨难，会彻底蜕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野心家，索取的也该是实实在在的权柄、疆域或财富。
可顾云要的，竟然还是……他这个人？
哪怕充满了恨意与掌控，但内核似乎依然是某种扭曲的执着。这感觉……竟和当年那个轻易被他的柔情谎言俘获、甘愿献上一切的年轻将军，有了一丝可悲的重合。
“答应，或者，”顾云的手搭上了艾伦的脖颈，没有用力，却带着威胁的压迫感，“我现在就让你‘伤重不治’，然后看着你那些废物兄弟把帝国拖进深渊。选一个，陛下。”
死了一次，还是这么……“情感至上”吗？艾伦心中飞快地闪过这个近乎嘲讽的念头。如果是他处在顾云的位置，手握如此筹码，必定会榨干对方每一分利用价值，将帝国的权柄分割殆尽，而不是索要一个曾经背叛自己、如今更是仇敌的Alpha的身体和……陪伴？
这不符合理性，不符合他的认知。但莫名的，这又让他微微松了口气——如果顾云要的还是这种“感情”或“占有”层面的东西，哪怕包裹着恨意，其可控性的空间，似乎也比纯粹的政治野心要大一些。毕竟，他太清楚如何应对这种“不理智”的需求了，哪怕现在角色和情境完全倒置。
至于和Alpha亲密接触的不适……艾伦几乎没怎么犹豫。他确实偏好Omega的柔软甜美，对同性的气息和身体结构存在生理及心理上的疏离感。但这一切，在“继续当皇帝”这个终极目标面前，并不是那么重要。当初他能为了军功和上位伪装深情去“爱”一个Alpha，如今自然也能为了保住皇位而忍受成为另一个Alpha的……所有物？
“好。”艾伦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凉薄的笑意，“如你所愿。用我自己，换皇位。很公平的交易，顾云。”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需要保证，帝国的运转不能受影响，我的命令必须得到执行，并且你可以协助稳定帝国、抵御虫族。”
顾云看着他如此迅速地做出选择，为了权力可以毫不犹豫地献上自己，心中的恨意缺被更猛烈的怒火取代。
他就这样答应了？为了权力，他什么都能答应？！如果今天提出这个交易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任何一个手握筹码、能威胁到他皇位的人呢？他是不是也会这样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顾云的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莫名的烦躁。他既恨艾伦的冷酷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又无法控制地想到，如果艾伦对所有人都可以这样“交易”，那自己这份用血与恨换来的“特殊”，又算什么？连恨意都仿佛变得廉价了。
他忽然不想再看到艾伦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谈判模样了。
顾云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仿佛刚才那危险的贴近从未发生。但他的眼神，却像已经将艾伦从里到外彻底锁死。“只要你履行‘交易’，你依然是帝国的皇帝。”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从这一刻起，你的自由，由我决定。你回宫后，我会在你身边。至于具体方式……”
艾伦看着他，这个当年未能彻底抹除的“失误”，如今成了他最棘手的麻烦。
“可以。”艾伦吐出两个字，权柄依旧是他唯一的底线。
顾云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最终转身，走向门口。
“好好休息，陛下。我们‘合作’愉快。”
门关上，将艾伦独自留在惨白的灯光下。他挺直的背脊微微松懈了一瞬，眼中中飞快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和阴郁，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为了皇位，这个代价，他付得起。
而门外，顾云靠墙而立，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恨意未消，执念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