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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苛刻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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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云驰独自在咖啡馆坐了很久，脸色很差。
店员开始打扫卫生，云驰起身离开，不经意被桌角撞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低下头，看着撑在桌面上的双手，牵起嘴角低叹：“你们才不知道我要什么。”
他开始在校园闲逛，平日里他喜欢把日程表都是排得满满的，要见什么人做什么事都提前安排好，今天却只想偷懒。
欧翔到的时候，他已经无所事事地在足球场逛了一圈又一圈，想了很多又像什么也没想。
“我不喜欢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处境，这次竟然会将主动权拱手让人，接二连三地做出没把握的决定，你说我是怎么了？”
云驰坐在看台的最上面，默默看看着操场上零星走动的人影好一会，才悠悠开口。
欧翔在他身旁坐下：“你十万火急call我来陪你，就是为了感伤一回？”
“是我太自信了吗？”云驰说得很慢，并不是很想承认自己的失败，对于和苏怀瑾在一起这件事，他心里一直十拿九稳，从未想过会真的失败。
欧翔很善解人意：“人都会有失意的时候，就算做好了万全准备，也不能保证一帆风顺。”
云驰也清楚现实是个概率世界，感情更是，除了挫败，他更懊恼：“但我很讨厌这种感觉。”
“你好好去睡个觉，放松几天，就又是活力满满的大帅哥一枚了。”
可这种安慰对他而言只是隔靴搔痒，突如其来又泛滥成灾的感伤，他自己也很难说清。
“我还是自己待一会吧。”
有些情绪，只能说给特别的人听，但云驰还不知道那个能懂的人在哪？
欧翔静静陪在身旁，云驰抬头望天，夜空高悬着一枚弯弯的月牙，寥寥几颗星星散布四周，夜风裹挟着几缕凉意拂来，欧翔打了声响亮的喷嚏，把他不着边际的愁绪全部赶跑。
“干嘛不穿件外套出门，走了。”
“我很担心你，一着急就忘了。”
云驰的心一瞬间明亮很多，用轻快的语气说：“放心啦，我没事。”
“就是就是，苏学长已经不是你的良选，在我的占卜里，你和未来的恋人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熟悉的老妈子欧翔又要回来，云驰伸出胳膊勾住欧翔的脑袋，勒紧：“欧翔，你是在咒我感情不顺吗？”
“哎呀，我明明是在说你们缘分深厚。”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走开。
2）
云驰的生活变回更简单的模式，放下苏怀瑾，不必忙工作，只剩下学业，云驰拥有了很多空闲时间。
一直到学期末，云驰都没再去过日熙，尽管他的胃很馋那的酒，但他更不想再听到林昭这个名字。
时间过得越久，他就越觉得尴尬和羞耻，他甚至都想把这段记忆清空，他觉得自己之前像是被鬼附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对林昭提出那种恶作剧般的要求，他一点都不想认识那个自己。
但越想忘记的事，就越会清晰，云驰在被这段经历反复鞭尸时，总是忍不住去猜林昭的看法。
事实上，云驰带来的小插曲并未给林昭的生活带来改变 ，他忙着躲人，根本没空想这些。
日熙还未营业，柏松正在用熟练的口吻应付来打听林昭行踪的漂亮少年。
“他最近都不在我这驻唱，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不可能，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我在星恋打印店守了半个月，他根本就没出现过，我只是担心他，你给我他的新联系方式，好不好？”
“他换号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柏松装出一脸惊讶，抱怨自己的消息不灵通，当着少年的面拨通林昭的号码，果然无人接听。
“你看。”柏松状似无奈地摊手，眼里却跳动着戏弄般的笑。
“你！”少年气急了似地跺脚，找了个地方坐下，眼睛死死盯着楼梯口。
柏松隐去笑容，皱眉走进自己的休息室，对着屋内装死的林昭叹气：“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常去的地方都有人守着，你总不能就这样一直躲下去吧。”
林昭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一只脚还半搁在茶几上，开玩笑道：“你说我要不要去换张脸？”
柏松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干脆变个性呢？”
林昭坐直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变性怕是来不及了，变装倒是可以试试。”
“林昭，这样也只是在拖延问题，你需要直面并解决问题。”
“我也想啊，但怎么解决？下去去应付挥之不去的苍蝇，还是乖乖回家做傀儡？”
“你明明可以换一种方式反抗。”
“柏松，用不了多久，再过半年，遗产继承自动失效，他们自然也不会再来找我。”
柏松很不赞同地劝道：“林昭，我们都不是小孩了。你真的要彻底断了和他们的情分？”
林昭更觉烦躁：“你也要替他们说情？”
“这几年来，我不认为他们不清楚你的动向，某种程度上，你也是在他们的默许和保护下才如此逍遥自在。”
“所以呢？”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迫使他们不得不改变一直以来和你相处的方式。而我认为，你至少应该去了解下这背后的缘由，然后再去做决定。”
林昭用很固执的口吻说：“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因为爷爷的遗嘱快要到期。”
“但这件事他们早就知道，为什么现在才采取行动，聪明人都知道这样失败的概率有多大。”
林昭讥笑了一句：“他们本就不太聪明。”
柏松不得不加重语气：“林昭，你的父母，可不是一般人。”
林昭沉默几秒，妥协般地摆摆手，有气无力地开口：“好了，我会仔细想想的。”
柏松走到林昭身旁坐下，拍拍他的肩膀，“也别太有负担，不管你怎么做，我绝对都站你这边支持你。”
这么多年，林昭身上唯一还保留的不理智的成分，都是在面对家人时，他似乎还停留在多年前和父母争吵决裂离家出走的年纪，不再去理解，更不愿去原谅。
哪怕是在爷爷的弥留之际，他也拒绝和父母同时出现，这么多年，愣是没和父母见一面。
“就因为他们的爱情和事业始于自私和利益，所以就要用利益来试探和破坏我的爱情和梦想吗？多荒谬啊。”
因为这一句话，爷爷在弥留之际也没再替他的父母说情。
没有人可以替他去原谅，因为他的人生实实在在地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放弃了最喜欢的商业设计，读了传媒，毕业后才终于肯接受爷爷的资助，仗着偷偷学过的一些设计课程，开了家小小的打印店，偶尔去酒吧唱歌调剂生活，拿着普普通通的剧本过日子，彻底告别星光无限的人生。
曾经那个在居家设计上刚崭露头角就一举夺冠的天才少年，连着“adin”这个名字一起，早就被时光的洪流冲走，留下的，是一个偶尔鼓捣一下广告设计、时常被说不靠谱的打印店老板和兼职地偶林昭。
这样风平浪静的生活，如今又因为家事，开始变得难以为继。就算改了名字，也改不了身份，林昭知道，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人和事，终将不得不直面。
可他还没有释怀，没有准备好。
3）
让林昭和云驰都没有想到的是，时间没过多久，他们就在别墅变装party的入口处再次碰见。
云驰穿一身稍微有点短的燕尾服，头戴着插有黑色羽毛的圆礼帽，一副管家模样的打扮，时不时抬起戴着黑手套的双手，恭恭敬敬地在别墅门前迎客。
“尊贵的客人您好，欢迎光临X先生的晚宴。”
抬头的瞬间，云驰正对上林昭满是笑意的眼睛。
“林——”
“晚上好。”林昭急忙打断云驰，经过的时候小声道：“别说见过我。”
云驰在愕然中看着林昭走远，快速收起眼里的惊讶，继续替朋友打工。
而男扮女装的林昭，在别墅的大厅里搜寻到熟悉的身影，径直走过去，一把抱住对方的胳膊连晃三下。
“唐老板，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林昭故意捏着嗓子讲话，特别矫揉造作。
那人抖了抖身体，尽量维持笑容和周围人点头，转身带他上楼，推开书房的大门，满眼嫌弃地抱胸看着他：“你咋回事，这装扮也太恶心了。”
他顶着一头红色长卷发，穿一身黑色拖地鱼尾裙，外搭一个超级夸张的灰色皮草，说话倒是没一点不好意思。
“唐欢，不这样我走到哪都不得安生。”
唐欢快速打量林昭一圈，不忍直视地挪开眼神，“你这副鬼样子，出来又能干什么？”
林昭悠悠地回：“只要没人认出来，干什么不行？”在唐欢坏银的眼神里上前一步，笑得更欢：“把你那屋子收藏借我玩玩。”
“租借费日结，连带着之前欠的一起。”
“没问题。”林昭说完，转身走向书架里侧的小门。
唐欢打趣道：“哟，你又偷偷去哪挣钱了？”
林昭回头挑眉：“放心，兄弟我没偷没抢更没欠债，只是被月亮姐拉出去溜了一圈。”
唐欢顿时失了兴致，摇头笑着说：“差点忘了你唱歌还小有名气，你自己挑，我先下去了。”
收藏间很大，整整齐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cosplay服装、道具和配饰。
林昭挑挑选选，花了一番心思给自己装扮。
他选了一身最正式的青色纹付羽织袴和服，一层一层颇为讲究地穿上，织带也系得中规中矩，头上戴的是银灰色短发假发，搭配浅灰色的美瞳，将眼睫毛下卷，又故意眼尾处画了一道十字刀疤，满脸和脖子都涂了一层厚厚的粉，呈现出病态的假白，然后再戴上一个笑脸男面具。
他对着镜子调整表情，微微眯着眼，满意地下楼加入狂欢中。
虽然林昭再次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云驰在走进大厅的一瞬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云驰这次是替朋友来顶班，说好只需要在活动正式开始前迎客，结果派对开始后朋友还不见踪影，领班让他留下来随时待命，他也乐意，目的明确地直奔调酒师所在的吧台而去。
“Hi，请给我一杯甜口烈酒。”
调酒师行云流水地给云驰现调了一杯橙色的酒，刚递过去就被林昭半道劫走。
云驰满脸疑惑地上下打量林昭，暗自嘀咕：“不是不认识吗？”
林昭凑近云驰的耳边，小声道：“石榴汁放多了。”
云驰伸手去夺：“我自己要求的，别多管闲事。”
“我有事和你说。”
云驰愣神，微微点头。
林昭揽住云驰走到一处人少的角落，那杯酒一直在林昭的手中，云驰也忘了要。
“这种场合，你独自一个人，顶着服务生的身份，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云驰又等了几秒，见林昭只是关切地看着他，却不再说话，勾着嘴角后退一步：“我朋友快来了。”
林昭松了口气，语气更柔和：“那就先等他来，这里酒管够。”
云驰指了指林昭的面具，直言道：“你今晚这么不能见人的吗？”
林昭叹了口气：“何止是今晚，最近恐怕都不能以真面目见人。”
“毁容了？”云驰玩笑般地调侃一句，又很好奇地问：“还是说在躲什么人？直接离开曼城不就好了，世界这么大，躲起来很简单。”
“没那么简单。”林昭又认真思考一番，看着云驰停了几秒：“我还不能离开曼城。”
笑容瞬间消失，云驰靠近林昭，很认真地问：“为什么？你前不久不也离开过一段时间？”
林昭不吭一声。
云驰双手抱胸，语气里的不满更加明显：“之前是为了躲我吧，我做了什么让你这样避而远之？”
隔着面具，林昭的声音显得更加低沉敦厚：“云驰，朋友之间最忌交浅言深。”
“不是你先开始的吗？就像在逗街角的流浪猫一样，每次遇见就喂点吃的关怀一下抓挠两下，等到它真的想和你回家时，你就恨不得再不见它。”
林昭没有否认，只是很平淡地开口：“云驰，你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你不是猫。”
云驰看不见林昭的表情，也辨不出林昭的情绪。林昭的声音除了低沉一些，什么也没传达，或者说他一直都这样，什么也不说。
心里说不出的烦躁，眼神里还带了些委屈，云驰直接说道：“你让我最不爽的是，我在你面前似乎一览无余，而你在我这却总是遮遮掩掩看不清，我讨厌这种不对等的感觉。”
林昭胳膊晃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抬起，只是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指头的蝴蝶般，小心翼翼地问：“云驰，你想要知道什么？”
云驰隐隐觉得自己仿佛又占回上风，理直气壮地问：“你会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我尽量。”
依旧是回避和不确定，林昭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紧又放松，云驰盯着林昭不自在的手指沉默不语。
“云驰，我时间有限。”
想问的很多，说出来的却是最不让人为难的那个，云驰用很轻松地口吻问林昭：“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不喜欢牵扯进别人的感情生活。”
“你在撒谎！明明和林景和就一直纠缠不清。”
“那只是给外人看的假象，我和林景和都很清楚真相。”
云驰忽地笑了：“是吗？所以你是觉得和我就不能单纯是朋友吗？”
林昭头疼地看着云驰，话语里还透着一丝疲惫“你再这样胡说，我就不得不怀疑你真的喜欢我了。”
云驰很坦荡地回：“别的不知道，我只清楚一件事，我已经没那么讨厌你了。”
“云驰，我的事，对你而言，不该是什么要紧的事。”林昭说得很慢，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才吐出来：“不要对我太感兴趣。”
“可你一出现，我就能察觉你的存在，还会有点烦躁，就像今晚。”云驰很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觉。
林昭觉得自己被什么击中了，身体僵硬了一下，努力保持镇定去看云驰，而云驰脸上不见丝毫羞涩，只有乖乖等他答疑解惑的期待。
“云驰，你，”林昭叫了云驰的名字，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试探着问：“你之前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
“在苏怀瑾以前有认真喜欢过谁吗？”
云驰想了一下，继续摇头。
林昭努力让自己做一个合格的感情导师，但这很难，语速都变快了：“那你喜欢苏怀瑾什么？”
“喜欢他的性格，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心。”云驰不假思索地回道：“他从不会让我觉得烦恼，也不会惹我不开心，时常让我有那种想要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的感觉。”
眼见云驰似乎陷入到一些回忆和畅想里，林昭突然用很郑重的语气说：“云驰，你只是喜欢被人照顾和宠爱。”
云驰没否认，反问：“谁不喜欢？”
“但人都要长大的，你对我的不满，是因为我没有像一开始那样照顾你吗？”
云驰想要否认，林昭用眼神制止他，有些着急地继续说：
“你、欧翔和苏怀瑾的事，我可能没有太顾及你的情绪，是因为这已经超出了我可以插手的界限。更进一步说，那也是你应该深思熟虑后认真处理的事情，不能因为“委屈或是不懂”就胡闹一通，你的感情和生活，你必须自己做主自己承担。”
云驰后退一步，再次冷下脸：“传言果然没说错，你还真是冷酷无情。”
不等林昭反驳，云驰就吐露一大段心声。
“现在，我差不多清楚你的真实想法了，你对身边的朋友都是这样要求的吗？要妥善处理自己的感情，不能麻烦和依靠你？总有人就是做不到，有人生来就是喜欢依赖人需要很多安慰，那样的人是不是就不配和你做朋友？”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需要——”
云驰再次打断林昭：“你就是这个意思，至少对我是，自己的问题要自己解决，不是吗？不能把你牵扯到什么感情纠葛里是吧？可我就是不成熟，就是爱胡闹，怎么了？我真没想到，只是和你做朋友，也需要这么严苛的审判，真是抱歉啊，没有符合你的标准。”
林昭伸手搭在云驰的肩膀上，低头无奈地求和：“云驰，不要说气话，我没有对你提任何要求。”
云驰后退一步，看着林昭的手从肩头滑落，用满含怒气的双眼瞪着林昭：“你有，而且更过分，一旦我没达到你的预期，你就会收回你对我的那一点点照顾。”
“但偏偏，你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至少你对欧翔都比对我更宽容，不想管就不要招惹我。”这句话，云驰一点也没掩饰自己的失望和难过。
不待林昭解释，云驰掏出嗡嗡作响手机，说了声朋友找，转身快速走开。
4）
林昭只追出去一步，就猛地停下，在面具底下自嘲地笑。
云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林昭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思考自己是否真的做错，结果依旧是没有。
他揭开面具喝光了云驰要的那杯酒，自言自语地叹息：“这下好了，好像又惹毛了。”
“惹谁了？”唐欢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林昭一点也不意外好友的暗中观察，但也不想搭理人：“你离我远点，我想清净会。”
“明面上我们都绝交了兄弟，没人会猜到你的身份。”
林昭给了唐欢一个嫌弃的眼神，丝毫不掩饰内心的烦躁：“别惹我，我不想骂人。”
唐欢意有所指地问：“因为刚刚那个小可爱？”
其实不是，云驰并不是麻烦，林昭并不准备解释，只是提醒道：“你让人盯紧点，他估计也不懂这种场合里的弯弯绕绕。”
“既然是小白兔，怎么不亲自带在身边？”
“不是我带来的，他替朋友来打工顺便凑个热闹。”
唐欢试探着问：“长得倒也不错，不知道性格怎么样？”
林昭横他一眼，警告味很浓。
唐欢随即笑开，兴奋地追问：“不容易啊不容易，是你看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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