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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跨年夜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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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的午后，阳光如同被打碎的暖玉，透过窗棂落在课桌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晕。教室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气泡在空气中升腾。连平日里最专注的同学，笔尖在习题册上滑动的速度都慢了些，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藏着对即将到来的假期的期待。今天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再过十几个小时，新年的钟声就会准时敲响，将旧岁的尘埃轻轻拂去。
柳和云的心情像被风吹起的纸鸢，忽上忽下，带着几分复杂。口袋里揣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是林思宇早上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塞给他的，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晚上七点，天津之眼门口见，一起跨年！”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原本是打算一个人在家熬过这一天的——父亲柳建军前两天就说了，要带着孟希澈和孟悠悠回孟家老家过年，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空荡荡的老房子里，美其名曰“让你在家看家，省得乱跑”。
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心里甚至掠过一丝隐秘的轻松。至少这几天，不会有柳建军醉酒后的呵斥，不会有莫名的怒火像惊雷般炸响，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哪怕只是对着四面斑驳的墙壁，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也算是难得的安宁。
放学铃响前几分钟，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低低私语：“柳和云，你来一下办公室。”
柳和云心里“咯噔”一下，像有颗小石子掉进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一阵不安。他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跟着李老师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暖气很足，刚一进门就感觉一股热流裹住了全身，驱散了走廊里的寒意。李老师拉过一把靠墙的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办公椅上，温和地问：“和云，明天就是元旦了，过年期间有什么安排吗？”
柳和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磨出的毛边，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他不敢抬头，怕李老师从他眼里看出那点不易言说的窘迫。
“家里就你一个人吗？”李老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你爸爸……”
“他要去亲戚家过年。”柳和云小声说，刻意避开了“孟希澈”和“孟悠悠”的名字，像是在回避什么不愿提及的事。
李老师了然地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词句，随后认真地说：“和云，如果过年没地方去，不嫌弃的话，就来老师家吧。家里就我和爱人两个人，你来了正好热闹热闹，一起包顿饺子。”
柳和云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像是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邀请，随即一股暖意从心底涌上来，漫过四肢百骸。他连忙摇头，声音带着点感激的沙哑：“谢谢您，李老师，真的不用了。我……我今年有地方去的。”
他没有说谎，和林思宇约好去天津之眼跨年，也算是有了明确的去处，不用再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发呆。
李老师见他态度坚决，也没再勉强，只是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很实在：“行，有地方去就好。记住，要是有任何情况，随时给老师打电话，别自己扛着，老师一定帮你。”
“嗯，谢谢李老师。”柳和云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像是要把这份暖意牢牢记住，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连忙伸手扶住墙壁稳住身形，抬头一看，是池欲清。
池欲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清澈明亮，清晰地映出他有些慌乱的样子。“去哪了？”他问，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听不出太多情绪。
“李老师找我有点事。”柳和云站稳身子，小声回答，脸颊还有点发烫，大概是刚才在办公室里被暖气烘的。
池欲清“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事，忽然说：“晚上有空吗？一起去跨年。”
柳和云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想起和林思宇的约定，连忙说：“我和林思宇约好了去天津之眼，要不……我们一起？人多也热闹些。”他说完，心里还有点忐忑，怕池欲清会拒绝。
池欲清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发出邀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好啊。”
两人一起走出校门，校门口早已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林思宇早已等在路边的公交站牌下，手里拿着一瓶橘子味的汽水，看到他们，立刻高高地挥起手：“这边！”
走近了才发现，林思宇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生，是同班的楚晚晚，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像颗甜甜的草莓，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眼睛弯成了月牙。
“人齐了？我们打车走吧！”林思宇热情地招呼着，拉着楚晚晚率先钻进了一辆刚刚停下的出租车。
池欲清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让柳和云上了车，自己才跟着坐进去。车内空间不大，两人的肩膀偶尔会在车辆转弯时碰到一起，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像有小电流窜过。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次第亮起，五颜六色的光在玻璃上流淌，勾勒出城市夜晚繁华的轮廓。林思宇和楚晚晚在前排聊得热火朝天，从学校门口新开的小吃店味道如何，讨论到一会儿要去吃什么才算跨年应景。后座的两人却没怎么说话，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前排传来的阵阵笑语声，倒也不觉得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柳和云感觉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他下意识地缩了缩，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
是池欲清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带着点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温度却很烫，像揣了个小暖炉。柳和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浑身都僵住了，甚至忘了思考该推开还是该就这样握着。他偷偷抬眼，用余光瞥见池欲清正目视着前方，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有些冷硬的线条都变得温润了，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点红，像染上了晚霞的颜色。
鬼使神差地，柳和云没有挣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指尖触到他手背上的青筋，感觉那只手微微一颤，然后握得更紧了些。
池欲清的手指似乎紧了紧，两人的手就这么静静地交握在座位底下，被垂下的衣角遮住，像是握住了一份无人知晓的秘密，也握住了一丝在寒冬里悄然滋生的暖意，足以抵御车窗外的所有寒凉。
出租车在一家热闹的火锅店门口停下，还没下车就闻到了浓郁的牛油香味，混合着花椒和辣椒的气息，让人瞬间胃口大开。林思宇笑着解释：“楚晚晚说跨年就得吃点热乎的，火锅最合适，人多一起围着才热闹嘛！”
楚晚晚也笑着点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我跟思宇说好了，多个人多份热闹，就没提前告诉你俩，不介意吧？”
“不介意。”柳和云连忙摇头，心里那份因牵手而起的慌乱还没完全散去，脸颊有些发烫，像是被火锅的热气熏的。
池欲清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些，像是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了。
热气腾腾的火锅驱散了冬日的寒冷，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升腾的白雾模糊了每个人的脸庞，也模糊了窗外的夜色。林思宇和楚晚晚聊得兴高采烈，从最近看的电影说到新年的愿望，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柳和云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听着，而池欲清则默默地往他碗里夹着他爱吃的菜——鲜嫩的肥牛卷、Q弹的虾滑、吸满了汤汁的豆腐泡，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像是早就记住了他的喜好。
吃完晚饭，离跨年还有一段时间，四人慢慢往天津之眼走去。夜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却不觉得刺骨。巨大的摩天轮在夜空中缓缓转动，像一枚镶嵌在城市上空的璀璨戒指，流光溢彩，变幻着红、黄、蓝、绿等多种颜色，美不胜收。下面早已聚集了很多人，有情侣依偎在一起低声说着情话，有朋友结伴而行互相打闹，还有父母抱着孩子，指着摩天轮兴奋地说着什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空气里弥漫着喜悦的味道。
他们找了个相对空旷的角落坐下，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听着此起彼伏的笑语声、欢呼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隐约音乐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广场中央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显示出倒计时时，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喊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响亮，像浪潮般席卷了整个广场：
“10！9！8！7！6！5！4！3！2！1！”
“新年快乐！”
欢呼声和尖叫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绚烂的烟火突然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接着一朵，有的像盛开的牡丹，有的像漫天的星雨，有的像彩色的瀑布，照亮了每个人年轻的脸庞，也照亮了彼此眼中的光。
柳和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悄悄许了个愿。他希望新的一年，父亲柳建军能少喝点酒，脾气能好一点；希望自己能顺利考上想去的大学，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家远一点；也希望……身边这些给予他温暖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睁开眼时，他看到池欲清正看着他，眼镜片反射着烟火的光芒，眼神亮得惊人，像是落满了星星。
“许了什么愿？”池欲清的声音在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像穿过嘈杂人群的一缕清风，准确地落在他耳里。
柳和云笑了笑，摇了摇头，眼角还带着未褪去的笑意：“说出来就不灵了。”这是奶奶以前告诉他的，许愿要藏在心里才会实现。
池欲清也笑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明显了些，没再追问。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璀璨的烟火，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没人知道，他刚才许下的愿望，只有一个——希望身边这个总是带着点怯懦，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在骨子里无比坚韧的男生，往后的每一年，都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再也不用受那些委屈和伤害。
烟火还在继续，一朵又一朵在夜空中绽放、消散，留下短暂而绚烂的痕迹。摩天轮依旧缓缓转动，像一个巨大的时钟，记录着时光的流逝。跨年夜的风带着寒意，吹起了柳和云额前的碎发，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他看了看身边的池欲清，对方的侧脸在烟火的映照下明明灭灭，又看了看不远处打闹的林思宇和楚晚晚，林思宇正抢着楚晚晚手里的荧光棒，引得楚晚晚追着他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柳和云忽然觉得，这个新年，好像和以前的每一个都不一样了。不再是冰冷的空房子，不再是无声的沉默，而是有了温度，有了笑声，有了可以牵手的人，有了值得期待的明天。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烟火的硫磺味，还有点火锅的余香，这大概就是新年的味道吧，混杂着各种气息，却格外让人安心。
池欲清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像有电流划过。池欲清的手又轻轻握了握他的，像是在说“别担心”。柳和云回握过去，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心里那片曾经荒芜的地方，好像有种子在悄悄发芽，带着破土而出的力量，预示着一个崭新的春天。
夜还很长，烟火还在绽放，而属于他们的新年，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