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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除夕夜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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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的鞭炮声从午后便断断续续地在城市上空响起，像一场盛大的序曲，预示着新年的到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混杂着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有红烧肉的醇厚、鱼的鲜美、饺子馅的鲜香，种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除夕的味道。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出暖黄的灯光，像一双双温柔的眼睛，映照着窗内的团圆与欢笑，唯独柳和云住的这家小旅馆，冷清得像被整个世界遗忘的角落，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房间里没有暖气，只有一台老旧的空调立在墙角，外壳早已泛黄，运行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吹出来的风带着股铁锈味，软弱无力，根本抵不住窗外凛冽的寒气。柳和云裹着旅馆提供的薄被，被单上还带着点洗不掉的污渍，可他顾不上这些，只觉得冷意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冻得他手脚冰凉。他的鼻子堵得厉害，说话时鼻音重得像含着颗糖——果不其然，在这样的环境里，他还是感冒了，喉咙也有些发紧，咽口水时带着细微的疼。
快高三了。这个念头像一片沉甸甸的云，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还有半年，就要进入高中最关键的一年，那是决定未来走向的冲刺阶段，可他现在连个安稳的住处都没有。口袋里的钱仔细算着花，还能支撑几天，可初三之后该怎么办？他不敢深想，只能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想象着那些灯火通明的窗后正在发生的故事，假装自己也被那份热闹包裹着，以此来驱散心底的寒意。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柳和云伸手拿过来看，是池欲清发来的消息：“在哪？我去找你。”
柳和云愣了愣，指尖在屏幕上犹豫地敲打：“不用了，外面人肯定很多，而且我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他不想麻烦池欲清，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这样一间破旧的小旅馆，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
“没事，我戴了口罩。”池欲清的消息回得很快，几乎是秒回，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发个定位给我。”
拗不过他的坚持，柳和云终究还是把旅馆的地址发了过去。没过多久，手机就响了，是池欲清打来的，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室外的风声：“我到旅馆门口了，你住哪个房间？”
柳和云赶紧爬起来，胡乱地套上外套，拉链拉到顶，尽可能地裹紧自己，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的瞬间，一股更冷的风灌了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光线昏黄，他看到池欲清站在不远处，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袖口平整，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个蓝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底带着笑意，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沾了点水汽，大概是外面的冷风吹的。
“进来吧。”柳和云侧身让他进来，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这房间实在太小了，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掉漆的床头柜，几乎没什么空间，连个像样的坐的地方都没有，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池欲清走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斑驳的墙壁、陈旧的家具、角落里堆着的那个破旧背包，那是柳和云全部的家当。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怎么住这儿？”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点闷，却能听出关切。
“暂时……先在这儿落脚。”柳和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别的地方都太贵了，住不起。”
池欲清没再追问，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手掌摊开，掌心躺着一个小小的物件。“给你的。”
那是个用红绳串着的小挂件，看起来像是用木头刻的，形状有点像一朵云，边缘打磨得不算光滑，甚至能看到些歪歪扭扭的刻痕，显然是手工做的，带着点笨拙的认真，却透着一股质朴的心意。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见，带着自然的色泽，红绳的颜色很正，衬得木云越发温润。
“这是……”柳和云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指尖触到木头的微凉，那温度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进心里，让他原本冰凉的指尖都有了点暖意。
“奖励。”池欲清摘下口罩，露出清俊的脸庞，耳根却有点泛红，带着点不自然，像是做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没刻好，你就将就着看。”
柳和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个小小的伤口，结着浅浅的痂，像是被刻刀不小心划到的。想来他并不擅长做这些手工活，却为了这个挂件费了不少心思。柳和云捏着那个云朵挂件，忽然觉得鼻子更堵了，不是因为感冒，而是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有感动，有温暖，还有点说不出的酸涩，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我很喜欢。”他抬起头，看着池欲清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他收到过的最特别的礼物，比任何昂贵的东西都让他珍视。
池欲清的耳朵悄悄红了，像是被他直白的话语烫到，连忙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外面好像在放烟花了，要不要出去看看？”
柳和云点点头，心里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不少。两人一起走到旅馆门口的空地上，这里相对空旷，能清楚地看到远处的夜空。只见绚烂的烟火正接二连三地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接着一朵——有的像盛开的牡丹，层层叠叠，娇艳欲滴；有的像漫天的星雨，细碎而明亮，转瞬即逝；有的像彩色的瀑布，从空中倾泻而下，气势磅礴。烟火照亮了半边天，也照亮了地面上人们的笑脸。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震耳欲聋，空气中的年味浓得化不开，连风里都带着喜庆的气息。
“林思宇刚才给我发消息，”池欲清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笑意，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轻松，“说他爸妈给他买了双新球鞋，限量款的，他高兴得快睡不着了，一直在跟我炫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还说等开学一定要穿来给我们看，不过以他那性子，估计也就新鲜两天，过阵子就该嫌弃不够新潮了。”
柳和云忍不住笑了笑。林思宇总是这样，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点小事就能开心很久，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从不藏着掖着，却也从不会刻意炫耀家里的条件，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没有一点压力。
“你感冒了，吃药了吗？”池欲清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红红的鼻尖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嗯，刚才吃了点随身带的药。”柳和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呼吸顺畅些，“应该过两天就好了，不碍事。”
池欲清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盒递给他，包装很精致，一看就是正规药店买的。“这个是我妈备的感冒药，效果挺好的，你拿着，按时吃。”
“不用了，我……”柳和云想推辞，他不想再欠池欲清太多。
“拿着。”池欲清把药盒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却很温和，“感冒拖久了会影响学习，马上要高三了，身体是本钱，得照顾好自己。”
提到高三，两人都沉默了一下。那三个字像一个无形的倒计时牌，悬在他们头顶，既带着对未来的期待——期待着考上理想的大学，期待着新的人生阶段，也带着沉甸甸的压力——担心自己不够努力，担心辜负了那些默默的期待。
烟火还在继续，一朵比一朵绚烂，照亮了两人年轻的脸庞，也照亮了彼此眼中的光。柳和云捏着手里的木头挂件，冰凉的木头仿佛也带上了温度，他又看了看身边的池欲清，对方正仰头看着烟花，侧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平日里的冷硬线条柔和了许多。那一刻，柳和云忽然觉得，这个除夕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心里的迷茫和不安被一种温暖的情绪填满。
“谢谢你。”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包含了太多的感激——感谢他的到来，感谢他的礼物，感谢他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带来的这份暖意。
池欲清转过头，目光与他相遇，眼镜片反射着烟火的光，眼神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星。“新年快乐，柳和云。”
“新年快乐，池欲清。”柳和云回以微笑，眼角因为感冒有点湿润，却闪烁着真诚的光。
远处的钟声忽然敲响了十二下，“咚——咚——”一声又一声，沉稳而悠长，宣告着新的一年正式开始。鞭炮声瞬间变得更加密集，欢呼声、祝福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柳和云把那个云朵挂件紧紧攥在手里，感受着木头的温度，也感受着身边那个人带来的、足以抵御整个寒冬的暖意。
或许未来依旧迷茫，前路依旧充满未知，初三之后的住处还没有着落，高三的挑战也在等着他，但至少此刻，他不是一个人。有这样一个人，愿意穿过除夕的热闹，来到这冷清的角落，陪他看一场烟花，送他一份带着温度的礼物，这就足够了。
烟火还在绽放，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少年眼底重新燃起的希望。这个除夕夜，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变得不再寒冷。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