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烟火与车票 暮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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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卷着槐花香漫过教学楼，走廊的公告栏前挤着攒动的人头，二模的成绩单被按在玻璃上，红笔写的排名刺得人眼晕。夏知安扒开人群找到自己的名字，数学那一栏的数字比上次又高了十分，指尖划过纸面，第一个想起的人，便是江遇北。
一转头，就看见江遇北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手里捏着两张卷起来的成绩单，眉眼弯着看他。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槐花瓣落在他的发顶，像撒了层细碎的白，夏知安快步走过去，把自己的成绩单递过去，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你看，解析几何终于不拖后腿了。”
江遇北接过来，指尖划过数学分数，眼底的笑意漫开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槐花香的温软：“早说过你可以，我的知安从来都不差。”
这声“我的知安”说得轻，却像一颗糖砸进夏知安心里，甜得他耳朵发烫，伸手拍开江遇北的手，嘴硬道：“谁是你的，别乱喊。”可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住，翘得老高。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手里的成绩单被捏出浅浅的折痕。二模的错题早已被江遇北整理成册，他的字迹依旧清隽，每道错题旁都标了三种解题思路，还用红笔圈出夏知安容易错的步骤，甚至在册子的最后一页，画了个举着奖状的小人，旁边写着：“我的知安，高考必赢。”
夏知安捏着这本错题册，指尖抚过那行字，心里暖烘烘的。午休时，教室里的同学大多趴在桌上补觉，只有他们俩坐在靠窗的位置，江遇北拿着笔，一道一道给夏知安讲错题，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纸页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他的声音温温的，混着窗外的蝉鸣，像一首温柔的歌。
讲到一道解析几何的变式题，夏知安还是卡了壳，皱着眉盯着纸页，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江遇北没有催，只是把笔放下，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轻声说：“别急，我们慢慢来。”他重新拿过笔，在纸上画了辅助线，把复杂的图形拆成简单的部分，一步一步讲，直到夏知安眼里的迷茫散去，豁然开朗。
“懂了？”江遇北抬眼问。
夏知安点头，刚想说话，却看见江遇北抬手揉了揉右眼，指尖按着眼眶，眉头微蹙，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怎么了？”夏知安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心里一紧，“眼睛不舒服？”
“没事，”江遇北放下手，笑得轻松，“可能是昨晚熬太晚了，有点干。”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眼药水滴了两滴，又眨了眨眼，像在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夏知安看着他，心里还是有点不安，却也没再多问，只是把自己的水杯推过去：“多喝点水，别总熬太晚。”
“知道了，听你的。”江遇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眼底的酸涩却悄悄藏了起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眼干，最近这段时间，右眼总会时不时刺痛，看东西偶尔会有重影，尤其是长时间盯着书本后，酸涩感会更明显。他偷偷去校医室问过，校医只说让他少用眼，多休息，可他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只是不想让夏知安担心，便把所有的不适都藏在了心底。
日子在刷题和讲题中一天天过，高考的倒计时牌从一百天变成五十天，再变成三十天，教室里的氛围越来越紧张，连空气里都飘着试卷的油墨味，可只要身边有江遇北，夏知安就觉得心里安稳，好像再难的题，再近的高考，都有了底气。
四月的体育课，阳光已经有些烈了，班主任难得放了行，让大家自由活动，不用绕着操场跑圈。同学们大多躲在树荫下乘凉，夏知安拉着江遇北走到看台的阴影里，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冰棒，咬一口，冰凉的甜意漫过喉咙，驱散了燥热。
看台上的广播放着流行歌，操场上传来同学的笑闹声，江遇北靠在看台的柱子上，看着远处的跑道，忽然说：“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去厦门，好不好？”
夏知安咬着冰棒，侧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眼里盛着星光。“好啊，”夏知安点头，“去看环岛路的海，去听潮声，去吃你说的芒果冰沙。”
“都去，”江遇北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早就查好攻略了，民宿订在海边，推开窗就能看见海，早上还能看日出。”他说得绘声绘色，眼里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海边的模样。
夏知安看着他，心里甜甜的，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车票钱攒够了？别又偷偷去打零工。”他知道江遇北的家庭条件不算太好，上次运动会后，他偶然发现江遇北的书包里有便利店的打工小票，才知道他为了攒钱，周末会去便利店打夜工。
“放心，早就攒够了。”江遇北笑得神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耳机盒，打开来，里面没有耳机，只有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车票，印着“本市—厦门”的字样，日期定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
夏知安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想去拿，江遇北却把耳机盒合上，又塞回口袋里，挑眉道：“现在可不能给你，等高考结束，亲手交给你。”
“小气。”夏知安哼了一声，心里却满是欢喜，他靠在江遇北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蓝天，心里想着高考后的海边，想着和江遇北一起看海的模样，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江遇北感受着肩上的重量，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的眼睛越来越不舒服了，重影的次数越来越多，刺痛也越来越频繁，他偷偷去了市里的医院检查，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天仿佛塌了下来。视网膜色素变性，医生说，再发展下去，可能会失明，最好尽快治疗，只是治疗的费用不菲，还要去国外的医院。
他拿着诊断书，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心里像被堵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他想告诉夏知安，想抱着他哭，想放弃去厦门的约定，可一想到夏知安眼里对海边的期待，想到两人一起许下的诺言，他就说不出口。他不想让夏知安担心，不想让这份美好的约定落空，更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夏知安的前程。
于是，他把诊断书藏了起来，像往常一样陪夏知安刷题、讲题，像往常一样和他聊高考后的海边，只是在没人的时候，会独自承受眼睛的刺痛，会在深夜里偷偷流泪，会看着那两张车票，心里满是无奈和不舍。他开始更加努力地打工，不仅为了去厦门的路费，也为了攒钱治病，他想，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治好眼睛，也要带夏知安去看海，也要陪在他身边，岁岁年年。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夏知安的成绩稳在了年级前二十，江遇北的成绩也依旧拔尖，两人看着成绩单，相视而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走出考场的那天，学校的槐花开得正盛，两人并肩走在槐树下，江遇北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副白色的耳机，塞了一只给夏知安，另一只塞在自己耳朵里，按下了播放键。
还是那首《南方的夜》，温柔的旋律在槐花香里漫开来，江遇北看着夏知安，轻声说：“知安，高考加油。等考完，我们就去看海。”
“嗯，高考加油，一起看海。”夏知安看着他，眼里满是星光，伸手和他击掌，指尖相触，温温的，像这槐花香里的温柔，像两人心里不变的约定。
高考的两天，天气格外好，没有烈日，也没有暴雨，只有微凉的风。两人一起去考场，一起走出考场，考完最后一门英语的那一刻，考场外响起了欢呼声，夏知安和江遇北相视一笑，眼里都满是释然和欢喜。
高考结束的那晚，城市的广场上放起了烟火，全市的考生都聚在那里，庆祝这场青春的战役落幕。夏知安和江遇北挤在人群里，手里拿着橘子汽水，晚风卷着烟火的气息，吹在脸上，柔柔的。
忽然，夜空炸开了第一朵烟火，绚烂的光映亮了整片天空，也映亮了两人的脸。江遇北转头看着夏知安，眼里盛着漫天的烟火，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把他的手攥在掌心，轻声说：“夏知安，我喜欢你。从冬夜的檐下初遇，到图书馆的并肩，再到这烟火下的此刻，我一直都喜欢你。”
夏知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抬头看着江遇北，眼里映着烟火的光，眼眶微微泛红，他反手握住江遇北的手，轻声说：“江遇北，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烟火在夜空里炸开，一朵又一朵，绚烂了整个夏夜，也绚烂了两个少年的心事。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仿佛这一刻，时光静止，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只有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只有那句一起看海的约定。
江遇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耳机盒，打开来，拿出那两张车票，递到夏知安手里，轻声说：“三天后，我们就走。去厦门，去看海，去赴我们的约定。”
夏知安捏着车票，指尖感受到纸质的温热，眼里满是笑意，他把车票放进自己的口袋，又把江遇北的手攥得更紧：“好，三天后，火车站见，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江遇北笑，低头凑到夏知安耳边，轻声说，“我会带你去看海，会陪在你身边，岁岁年年。”
烟火还在继续，歌声还在回荡，少年的誓言藏在烟火里，藏在牵手的指尖里，藏在那两张去往厦门的车票里。夏知安靠在江遇北的肩膀上，看着漫天的烟火，心里满是期待，他以为，三天后的火车站，他们会一起踏上去往南方的列车，一起看海，一起走过岁岁年年。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江遇北，心里藏着多少无奈和不舍，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他不知道，那两张车票，终究没能等到被使用的那天，那一句不见不散，终究变成了遥遥无期的等待。
江遇北看着身边的夏知安，看着他眼里的星光和期待，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闪过一丝泪光，很快又被烟火的光掩盖。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夏知安，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了心底，只希望，这烟火下的美好，能在夏知安的心里，多停留一会儿。
三天后的火车站，不见不散。
这是少年的约定，也是藏在烟火里，最温柔的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烟火与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