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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站台空等 夏知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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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安是被窗外聒噪的蝉鸣拽出梦乡的,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枕边,触到两张硬挺的纸,那是昨夜江遇北塞给他的车票,印着“本市—厦门”的字样,纸边还留着对方掌心的温热。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晨雾像一层薄纱漫过窗沿,沾在玻璃上凝成细碎的水珠,他攥着车票坐起身,指尖反复摩挲着票面上的车次和日期,嘴角的笑意压了又压,连起床的动作都带着藏不住的轻快。
他翻出衣柜里那件江遇北送的白色短袖,领口绣着小小的海浪纹路,是江遇北去年冬天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当时少年凑在他耳边,声音软乎乎的:“等开春我们去看海,穿这个,衬着海边的阳光好看。”夏知安把短袖套在身上,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角,又从书桌抽屉里拿出那副两人常听的白色耳机,耳机线绕了整整齐齐的两圈,塞进帆布包侧兜。包里还装了纸巾、矿泉水,甚至还有两盒江遇北爱吃的橘子味软糖,一切都收拾妥当,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半,比约定的时间早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下楼时,母亲正在煮豆浆,见他穿戴整齐,笑着问:“这么早就去火车站?要不要带点包子路上吃?”夏知安接过母亲递来的热豆浆,咬了一口刚蒸好的肉包,含糊道:“嗯,早点去占位置,免得人多。”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母亲看着他的背影,摇着头笑,眼里满是纵容——她从没见过儿子这样满心欢喜的模样,像个盼着过年的孩子。
清晨的街道还没彻底苏醒,只有零星的早点摊冒着热气,豆浆香、油条香混着微凉的风,飘在空气里。夏知安骑着单车,车筐里放着帆布包,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哼着那首《南方的夜》,嘴角始终扬着,心里一遍遍想着海边的模样:蔚蓝的海,细软的沙,咸湿的风,还有身边牵着他的手的江遇北。
七点整,他准时到了火车站。出站口的大钟刚敲过七下,晨雾还没散,进站口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夏知安找了个正对检票口的位置站定,那是视野最好的地方,一抬眼就能看见进站的人群。他把帆布包抱在怀里,从包里拿出车票,又看了一遍,车次G321,八点五十分发车,检票口A3,没错,是去往厦门的列车,是他和江遇北的列车。
他靠在栏杆上,目光黏在进站口的方向,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江遇北的头像还是两人跨年时拍的合照,照片里,江遇北捏着他的脸,两人的额头抵着额头,眼里盛着漫天的烟花,背景是红金相间的跨年晚会舞台。聊天框停留在昨夜的最后一句,江遇北发的:【明天见,不见不散。】后面跟着一个星星的表情。夏知安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想发一句“我到了”,又怕江遇北还在赶路,打扰到他,便又把手机收了回去,心里想着,等他到了,再亲口告诉他,自己等了他很久。
七点半,进站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匆匆走过,说着南腔北调的话,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夏知安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又扫,从一头到另一头,从高到矮,却始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江遇北个子高,肩线挺拔,在人群里总是一眼就能看见,可今天,任凭他怎么找,都找不到那抹让他心安的身影。
他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安,掏出手机给江遇北发了第一条消息:【遇北,我到A3检票口了,你出门了吗?】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他又拨了江遇北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心头,那点不安,开始慢慢蔓延。
他不肯放弃,一遍又一遍地拨着电话,一遍又一遍地发着消息:【是不是堵车了?我等你,不急。】【路上注意安全,我在检票口等你。】【遇北,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电话拨了一次又一次,可江遇北的头像始终没有跳动,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候车室的广播里开始反复播放检票通知,去往厦门的列车即将开始检票,请旅客们准备好车票和身份证,到A3检票口检票进站。人群开始朝着检票口涌动,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夏知安依旧站在原地,不肯挪步,他看着队伍一点点缩短,看着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开始检票,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心口,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高考结束后的这两天,江遇北似乎总是很忙。第一天,他约江遇北去图书馆整理书本,江遇北说家里有点事,走不开;第二天,他想和江遇北一起去买路上吃的东西,江遇北只回了一句“我来准备就好”,便没了下文。他当时只觉得江遇北是在为出行做准备,心里满是欢喜,竟半点都没察觉那些细微的反常——江遇北回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语气越来越淡,甚至连电话都很少接。
八点二十分,队伍已经排到了检票口门口,夏知安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他走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杯热可可,是江遇北常给他买的那家,加了双倍奶,双倍糖。热可可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暖烘烘的,可他的心里却越来越凉。他捧着热可可,站在检票口旁,目光依旧盯着进站口,手里的手机被攥得发热,指节泛白。
八点四十分,列车开始停止检票的提示音响起,广播里的女声带着冰冷的机械感:“各位旅客,由本市开往厦门的G321次列车即将停止检票,请未检票的旅客尽快检票进站。”夏知安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冲到大门口,踮着脚往进站口望,人群已经散了,进站口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江遇北的影子。
他慌了,像只迷路的小兽,在检票口旁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他会来的,他肯定会来的,他说过不见不散的。”路过的旅客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进站口大门,盯着手机屏幕,盼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突然亮起,盼着江遇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说一句“知安,我来了,对不起,来晚了”。
八点五十分,火车站的大钟准时敲响,悠长的钟声回荡在候车室里,也敲在夏知安的心上。他看着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收起检票牌,看着列车的车门缓缓关上,看着那列满载着希望和期待的列车,缓缓驶出站台,朝着南方,朝着海的方向,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那一刻,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也跟着那列列车,一起,一点点塌了下去。
他还是不肯走,依旧站在那个正对检票口的位置,晨光慢慢拨开晨雾,越来越烈,晒得他脸颊发烫,却暖不了心底的冰凉。那杯热可可被他捧在手里,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去便利店加热了三次,可终究还是没喝完,甜腻的奶味在嘴里化开,却尝不出半点甜味,只剩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揪得心口生疼。
他找了张检票口旁的长椅坐下,帆布包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包里的两张车票还安安稳稳地躺着,票面上的“厦门”两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和江遇北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想起冬夜旧教学楼檐下的初遇,江遇北裹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亮闪闪的眼睛,递来一只耳机,说“要不要听?刚下的《南方的夜》,很暖和”;想起晚自习后的图书馆后门,江遇北拿着习题册,一点点给他讲解析几何,声音温温的,像泡开的蜂蜜水,落在耳朵里格外舒服;想起跨年晚会上,两人并肩站在舞台上,唱着那首熟悉的歌,聚光灯打在身上,彩纸飘落在肩头,江遇北侧头看他,眼里盛着漫天的星光;想起运动会上,江遇北摔在跑道上,膝盖磨出了血,却还笑着说“想拿第一,想让你为我骄傲”,他半扶半抱地把江遇北扶去校医室,心里的心疼和慌乱,比自己受伤还要甚;想起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夜,城市广场上的烟火绚烂了整片天空,江遇北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夏知安,我喜欢你,从冬夜的檐下初遇,到现在,一直都喜欢你”,他反手握住江遇北的手,哽咽着说“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那些细碎的温柔,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欢喜,那些一起刷题的夜晚,那些一起分享的热可可,那些一起许下的约定,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扎得他喘不过气,扎得他眼眶发红,却哭不出来。
从清晨到晌午,从晌午到黄昏,夏知安在那张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天。身边的旅客换了一批又一批,列车走了一趟又一趟,去往南方的,去往北方的,去往各个城市的,却没有一趟,能载着他和江遇北,去往那个有海的地方。
他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除了那杯反复加热的热可可,什么都咽不下去。肚子饿得咕咕叫,胃里一阵阵抽痛,可他却感觉不到,心里的疼,盖过了所有的生理不适。他看着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晚霞漫过天际,把站台染成一片橘红,像极了昨夜的烟火,只是没有了江遇北在身边,再美的晚霞,也只剩孤寂。
候车室的人越来越少,保洁阿姨开始打扫卫生,拖布碾过地砖,发出沙沙的声响。阿姨路过他身边,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问:“小伙子,你还不走吗?天都快黑了,等谁呢?”夏知安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等一个人,他说会来的,他说不见不散的。”阿姨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嘴里念叨着“傻孩子”。
就在夕阳快要落下,夜色即将漫上来的时候,夏知安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跳着江遇北的名字,那熟悉的头像,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接起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声音带着沙哑的哭腔:“遇北?你在哪?我还在站台,我们的车走了,但是没关系,我们可以买下一趟,不管等多久,我都等你,只要你来了就好……”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心里的期待像火苗一样,一点点燃起来,可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江遇北熟悉的温软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不耐烦的冷硬,像冰碴子一样砸在他的心上:“你是夏知安?江遇北让我给你带句话,别等了,他不会来了,你们的约定,作废了。”
夏知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肯相信的执拗:“你是谁?江遇北呢?让他接电话,我要听他亲口说,我不信,他不会骗我的,他说过不见不散的!”
“他没空接你电话,也不想见你。”陌生男声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一丝厌恶,“别再联系他了,他不想看见你,就这样。”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传来单调而冰冷的忙音,“嘟嘟嘟”,一下,一下,敲在夏知安的心上,敲碎了他最后一点期待,敲碎了他所有的欢喜,敲碎了那个关于南方,关于海,关于岁岁年年的约定。
他瘫坐在长椅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冰冷的地砖上,屏幕摔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痕,像他此刻的心,碎得四分五裂。他看着那道裂痕,看着屏幕上江遇北的名字,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水渍,也砸在那两张没来得及使用的车票上。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混着夜色里的风,格外凄凉。他哭了很久,哭尽了所有的欢喜和期待,哭尽了所有的温柔和执念,直到眼泪流干,嗓子沙哑得发不出声音,才慢慢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站台,看着那列列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的那个关于海的梦,碎了,碎得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夜色彻底漫了上来,站台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洒在他身上,却像冰一样凉。他慢慢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裂了,还能勉强解锁,他点开和江遇北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江遇北发来的,只有三个字,发送时间是上午八点整,正是列车开始检票的那一刻——【别等了。】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有冰冷的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出候车室,走出火车站。城市的霓虹亮了,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街道两旁的店铺放着热闹的音乐,可这一切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他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帆布包挂在肩上,轻飘飘的,却又重得像扛着一座山。
路过火车站外的花坛时,他的脚步顿住了。花坛边的草地上,掉着一个熟悉的黑色耳机盒,是江遇北的,那个他用了很久的耳机盒,侧面还有一道小小的划痕,是上次运动会时摔的。夏知安的心脏猛地一抽,他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耳机盒,手指因为颤抖而不听使唤,费了很大的劲才打开。
里面没有车票,也没有两人常听的耳机,只有一只白色的耳机,孤零零地躺在里面,耳机线上还沾着一点灰尘和草屑,像是被人随手扔在这里的。这只耳机,他认得,是那副情侣耳机里的一只,江遇北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手。
夏知安捏着那只耳机,指尖触到熟悉的塑料质感,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他知道,这只耳机,是江遇北故意留下的。这是告别,是诀别,是江遇北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他们之间,完了。
他把那只耳机放进帆布包,和那两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车票放在一起,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几分。夜色里,他的背影格外孤单,被路灯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柏油路上,一步一步,远离了火车站,远离了那个有约定的地方,远离了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爱了整个青春的人。
而此刻的江遇北,正被堵在自家狭小而破旧的客厅里。
客厅的灯坏了一盏,只剩一盏昏黄的小灯泡,在天花板上晃悠,映着满地的狼藉。摔碎的玻璃杯散落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豆浆碗翻倒在桌上,粘稠的液体顺着桌角流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一片污渍。几个面色狰狞的男人围着他和父母,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拳头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砰”的声响,震得墙上的旧相框都在晃动。
“欠了老子五十万,躲了这么久,以为能跑掉?”领头的男人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狠,他揪着江遇北父亲的衣领,把人推在墙上,“今天不把钱拿出来,老子废了你们全家!”
江遇北的父亲低着头,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他只是个普通的工人,前些年被朋友骗着投资,不仅赔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外债,这些日子,他们东躲西藏,早就走投无路了。江遇北的母亲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想去拉丈夫,却被一个男人狠狠推开,摔在地上,手肘磕在玻璃碎片上,渗出血迹。
“别碰我爸妈!”江遇北红了眼,猛地冲上去,推开那个推搡母亲的男人,把父母护在身后。他个子高,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眼里满是血丝,“欠的钱,我会还,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还!”
“给你时间?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刀疤男冷笑一声,伸手揪住江遇北的衣领,把他狠狠推在墙上,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得江遇北倒吸一口凉气。而他的右眼,却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眼前的光影瞬间变得模糊,重影叠着重影,连刀疤男狰狞的脸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黑影。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手心沁出了薄汗,指甲嵌进掌心。这几天,他的眼睛越来越不舒服,刺痛的次数越来越多,看东西也越来越模糊,医生说的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视网膜色素变性,再发展下去,就是失明,尽快治疗,费用大概需要几十万。”
几十万的治疗费,还有家里欠的五十万外债,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本想靠着高考后的暑假打几份工,慢慢攒钱,本想带着夏知安去厦门看海,完成那个约定,本想等上了大学,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慢慢撑起这个家,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催债的人翻遍了整个屋子,把他藏在床底的打工积蓄——那点他攒了大半年,准备用来去厦门的路费和学费,翻了出来,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被人狠狠扔在地上,踩了几脚。他们还翻出了那个黑色的耳机盒,从里面拿出那两张去往厦门的车票,刀疤男看了一眼,嗤笑一声,把车票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着:“还想去厦门?我看你是找死!”
江遇北看着那两张被踩在地上的车票,票面上的字迹被磨花,像极了两人被碾碎的约定,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右眼的刺痛越来越剧烈,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几乎要彻底陷入黑暗。他想挣脱,想跑去火车站,想抱着夏知安,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失约,想带着他一起逃,逃到有海的地方,逃到没有人能找到他们的地方,可他不能。
他看着哭成泪人的父母,看着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看着自己模糊的视线,看着眼前这些穷凶极恶的催债人,心里清楚地知道,他不能把夏知安拖进这摊浑水里。夏知安那么干净,那么明媚,那么优秀,他的未来一片光明,他应该去南方的大学,去看海,去拥有美好的人生,而不是被他的烂摊子毁掉,不是跟着他一起吃苦,一起东躲西藏,一起面对这些不堪的现实。
他不能让夏知安受委屈,不能让夏知安因为他,失去本该拥有的一切。
所以,他找了那个唯一知道他和夏知安约定的朋友,让他给夏知安打了那个电话,发了那条只有三个字的短信。他把那只耳机扔在火车站外的花坛边,故意让夏知安看见,他用最残忍,最决绝的方式,和夏知安告别,和那段温柔的,藏在校园里的,属于他们的青春时光,告别。
“别碰他,一切都和他无关。”江遇北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欠你们的钱,我会还,我打一辈子工,做一辈子牛做一辈子马,都会还,但是你们不能去找他,不能伤害他,否则,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刀疤男看着他眼底的决绝,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算你识相。记住,一个月内,凑齐五十万,否则,不仅是你,还有你的那个小情人,都别想好过。”
说完,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一片狼藉的客厅,和三个被生活压垮的人。
催债的人走后,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父母的哭声和江遇北压抑的喘息声。江遇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捂着右眼,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服,眼前的世界时明时暗,夏知安的脸,却在脑海里格外清晰,清晰到他能想起夏知安的笑容,想起夏知安的声音,想起夏知安在烟火下,轻轻说的那句“我也喜欢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另一只白色的耳机,塞进耳朵里,想按下播放键,听听那首《南方的夜》,听听夏知安的声音,可耳机里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死寂,像他此刻的世界,像他和夏知安之间,那条被生生拉开的,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夜色漫上来,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在江遇北身上,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攥着那只没声音的耳机,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上,碎成一片,像他碎了的梦,碎了的心,碎了的,关于夏知安的一切。
而火车站的站台上,暖黄的路灯亮了一夜。那张长椅上,只留下一杯凉透的热可可,和一张被风吹落的橘子味软糖包装纸,还有一段被风吹散的,关于少年,关于烟火,关于海的,再也无法实现的约定。
从此,风散人离,一别七年。
从此,岁岁年年,只剩等待。
从此,南方的海,成了两人心底,最深的执念,最痛的遗憾。
苦命码字工先休息几天,我的读者宝宝们非常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