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声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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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老师，辛苦啦。今天你们班，加上剩下两个尖子班，都归你负责。”
“没问题，我直接去食堂？”任煦边说边无意识地扯了扯口罩边缘，总觉得这层布料闷得人心慌。
张主任点头，朝不远处几个正往食堂走的后勤老师扬了扬下巴：“跟他们走就行。”
任煦快走几步跟上。
食堂里，一片戴着口罩的忙碌身影。空气沉闷，只有塑料袋的窸窣和餐盒碰撞的轻响。一张条桌摆在门口，上面摊着考勤表和一支黑笔。一个穿着后勤马甲的人正低头分装盒饭，动作麻利。
任煦走过去，对方头也没抬：“老师好，签完到直接装盒。十个饭盒装一袋，正好是俩男生宿舍的量。那边有小推车，一次能推四个宿舍的。”
话音落下，他才抬眼，目光撞上任煦的视线时，明显顿住了。
“……任老师？”
任煦刚合上笔帽，没认出眼前这张被口罩遮去大半的脸，只顺着话头客气道：“是我。你们这几天才真辛苦，采买、分装、配送，连轴转吧。”
“应该的，不能耽误孩学生们吃饭。现在把你们一线老师也调来帮忙，你们更辛苦。”
“互相分担。”任煦笑了笑，觉得对方说话透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您看着挺年轻，说话倒很老道。”
对方眼神似乎闪动了一下，口罩下的声音有些模糊：“经历的事多了，人自然长得快。”
任煦嘴角的笑意淡了淡，没接话。
他沉默地帮着把最后几份饭装好，提起沉甸甸的塑料袋往小推车上放时，忽然偏过头，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还没请教，您贵姓？”
对方明显迟疑了片刻。
“……姓佟。”
佟？
记忆里，倒是有个家教学生姓佟。
他没再多问，只点点头：“佟老师，我先去送饭。希望疫情早点结束。”
“嗯，”对方低低应了声，“希望疫情早点结束，任老师。”
推着小车走到男生宿舍楼，任煦挨个宿舍分发。走到一间宿舍门口，他习惯性地从门上的小窗往里扫了一眼，恰好跟一个慌忙往枕头底下塞手机的男生对上了眼。
任煦抬手叩门。
里面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门很快开了条缝。那男生戴着口罩，眼神躲闪，干笑着：“任、任老师……”
任煦要笑不笑地瞅着他：“行啊，国庆提前返校，就为了窝宿舍看手机？”
男生不敢接话，只是讪笑。
任煦也没多说，从袋子里利落地数出五份盒饭递过去：“你们宿舍的。”
“好嘞！谢谢任老师！老师辛苦了！”男生如蒙大赦，接过饭盒，“砰”地关上了门。
吃了闭门羹的任煦对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孩子们也不容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给三个班的同学分发完盒饭，已是半个多钟头后。任煦从推车底层拿出特意留出的一份，朝教学楼走去。
日头西斜，冷风一阵紧过一阵。他缩着脖子，把尚且温热的饭盒往怀里拢了拢，又展开大衣前襟，虚虚掩住，生怕这最后一点暖意也被风吹散。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尖锐地撕破了傍晚的寂静。
任煦右手护着饭盒，左手勉强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冻得有些发僵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才接通电话。
“喂，妈……我在学校。封校了。”他语速很快，声音裹在风里，“对，提前返校的学生里出了一例阳性，全校都封着。”
电话那头絮絮地说着什么。任煦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脚步未停。
“我说过，”他打断对方，声音忽然沉下去，像结了冰，“别再提我三姐。你不配提她。”
那头陡然安静了。
良久，才传来母亲讷讷的声音：“儿啊……你多久没回家了？妈不逼你结婚了，回来看看，行吗？”
任煦已经走到了教学楼背风的檐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睫毛在昏黄的光里轻轻颤了一下。
“该给的钱，我会按时打。挂了。”
他摁掉电话，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盯着屏幕暗下去，这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灯光倾泻而出，带着室内的暖意。刘雯雯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听见动静，抬头露出个有些疲惫的笑。
“任老师回来啦？吃没？”
“还没。”任煦把怀里护了一路的饭盒放到桌上，脱下大衣挂好，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刚把学生那边的饭送完。”
“哎，您赶快吃几口，估计饭早凉了。你说学校也真是，虽说是特殊时期，但是咱们一线教师已经够累的了，还得拧着咱们去给学生送饭。退一步说，他非得10月3日让孩子们全部返校，结果10月2日查出一例阳性。高三的10月1日晚上已经全返校了，高二10月2日下午也全返校了，高一的也有一半要上竞赛或者家远的学生提前返校。现在有一部分学生封锁在校园外了，大部分学生封锁在宿舍里了。学校要是当时不贪那点儿时间能成就今天这种局面吗？”
任煦边拆一次性筷子边叹气：“哎，现在学校不仅要拧学生，还要拧老师。学生不愿意，老师也不愿意。”
刘雯雯的工位在任煦的正对面，听这话激动地把脖子从显示器后探出来跟任煦搭话：“就是呀，有病一样。你知道张主任跟我说啥——让咱们备课组赶快召开一下集体备课会议，明天要把资料整理出来，再挨个宿舍给学生们发下去，说是已经在排学生自主学习安排的课表了，还要安排学生自测。啧啧啧，太恐怖了。学生们不知道好好写不，反正学校这工作是做的真到位。”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也就这点好，咱们教职工还能回家，不像学生锁在宿舍。”
任煦往嘴里扒了口已经微凉的饭，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再接话。
办公室里只剩他咀嚼的细微声响，以及刘雯雯偶尔敲击键盘的嗒嗒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声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