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立个人设 ...
-
不多时，任煦就从张主任办公室出来了。
佟牧今天正好在楼道里值班，已经在这层踱了七八个来回。
看见任煦推门出来，他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加快速度迎上去——只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好奇早就把他出卖了。
“怎么样？”
“同意了。”
任煦语气平平，但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
“他说只要我们老师不心疼已经出过的周测卷，那就没问题。”
佟牧嘴角一扬，凑近半步，声音压低：
“看来任老师有点手段啊？”
任煦轻笑一声，没接这茬，只是认真道：
“人家张主任也心疼学生。周测注重的是效果不是形式，跟他把利弊说清楚，人家一下子就同意了。”
“那张主任人还挺好啊。”
佟牧这回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了，像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
“老师们都挺好的，都为了学生。”
任煦也配合着压低声音，
“只不过平时他更注重管理，看起来凶一点。”
佟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任煦见他没接话，便自己往下说：
“张主任说他直接在年级大群里通知，但是需要我安抚一下这周各个学科的出题老师。”、
他拿起手机晃了晃，正好看见群里刚弹出来的那条通知。
“需要我帮忙吗？”
佟牧立刻应道。
话音还没落，四点四十的下课铃就响了。走廊尽头的班级门被推开，走出一个拿着教案的女老师。
任煦朝佟牧摆了摆手，径直迎了上去。
“穆老师？”
那女老师看起来很年轻，化着很淡的妆，五官生得极为耐看
——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骨相。
她看见任煦，微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温温柔柔的：
“下午好，任老师。怎么了？”
“你正上课呢，应该没看到张主任群里的信息。”
任煦往旁边让了让，免得挡住下课往外涌的学生，
“这周不周测了。我记得语文组是你出这周的卷子？辛苦你白出一趟。”
穆雨霖微微一怔，但随即漾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啊，没事，就为这事还得您专门跑一趟。”
她顿了顿，
“我们语文组下周继续用我这套卷子也没问题——语文和数学不一样，不像你们那么多新知识点，哈哈。”
“那就好那就好。”任煦也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明显松了口气。
穆雨霖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走廊远处那个一直盯着这边的人影上。
“如果我没认错，”
她微微偏了偏头，
“那位应该就是咱们年级新来的佟老师？”
任煦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和佟牧的目光撞上。
那一瞬间他心里莫名涌上一点奇怪的感觉
——像被当场抓包，又像有什么秘密被人撞见
——明明什么事也没有。
“对，”他转回头，“他跟着我实习。”
“哈哈哈挺好的。”穆雨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感觉我和他差不多，都是大学刚毕业。我大学不是语文数学双学位，当时为了省事就来应聘语文老师了。早知道你还带实习生，我就当数学老师，在你手下学一学了。”
任煦不太擅长和不熟的人闲聊，但出于社交礼貌，还是顺着话题笑了笑：
“穆老师谦虚了，您这语文课讲得比我们数学还生动呢。”
穆雨霖轻笑着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我去跟佟老师加个微信吧！”
没等任煦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他身侧，朝着佟牧的方向招了招手。
“佟老师，”
她举起手机，笑容得体，
“我是语文组穆雨霖，方便加个微信吗？”
佟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穆老师去大群里加我吧，”
他说，语气很平，
“我值班，没带手机。”
穆雨霖举着手机的手顿了顿，悬在半空有那么零点几秒。
她收回手机，笑容还挂在脸上，只是稍微紧了一点点：
“佟老师很敬业啊。”
然后她转向任煦，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刚才的温柔：
“我先回办公室了，任老师。”
“拜拜拜拜。”任煦也摆手。
等穆雨霖走远，走廊里已经被下课的学生填满了。笑闹声、脚步声、不知道哪个班传出来的打闹声混成一片。
佟牧在一片嘈杂中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划拉着屏幕，头也不抬地问：
“我记得雯雯姐之前和我说，你和别人相处都很疏离。”
任煦愣了一下：
“对啊，我刚才不疏离吗？”
“没感觉出来。”
“啊？”任煦皱起眉，“我只是礼貌回应与社交。”
佟牧继续划手机，没接话。
过了几秒，他才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
“好吧。这个穆雨霖好像还是个‘明星老师’——我记得我之前在某音上搜咱们学校，总会伴随着出现‘一中穆雨霖’这样的词条。”
“是吗？”
任煦瞥了他一眼，
“我从来不玩某音。”
他目光落在佟牧手里的手机上，语气微妙起来，
“哪像你，手机不离身。人家要微信的时候还要编个瞎话。”
“不想给罢了。”
佟牧察觉到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学生正往这边看，往任煦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我看她某音发的都是跳舞视频。”
“这还好吧？”
任煦语气平缓，
“想跳就跳，她有自己的权利。”
“但是，”
佟牧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是觉得，作为人民教师，大家搜学校的时候会蹦出关于你的词条。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应该严于律己一点？去酒吧、K歌、跳舞这种视频，发在公开账号上，不太合适吧？”
他抬眼看向任煦，眼神认真：
“我要是她学生，看到那些视频，肯定会有‘哇原来老师私下里是这样的’的感觉。老师至少要给自己立个好一点的人设吧。现在这样对她自己也没好处。”
任煦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对，立人设是有必要的。”
他顿了顿，眼角忽然弯了一下：
“你刚才不就挺聪明的，给自己立了个‘上班时间不看手机’的人设吗？哈哈哈。”
佟牧：
“……”
行。
这人是真的记仇。
五点半下课铃一响，任煦踩着点进了教室门，抬手往下压了压。
“通知一件事。”
底下瞬间炸了。
“我们已经知道了任老师！！！”前排一个男生嗓门最大，恨不得把屋顶掀翻。
“这周不周测！！！”四面八方都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像提前排练过似的。
任煦愣了一下：
“嗯？你们怎么知道的？”
“上个课间就听到你和穆老师说话了！！！”
全班异口同声，那默契程度堪比合唱团。
任煦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几十张写满“快夸我们”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轻叩了叩讲台边缘。
“你们这信息捕捉能力，可以啊。”
他拖长了语调，
“尤其是关于放假之类的信息，简直雷达一样灵敏。”
底下又是一阵哄笑，靠窗的男生笑得直拍桌子。
“行了行了，”任煦等笑声稍微平息了一点，提高声音，“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休息两个半小时。晚上八点，准时回来上自习。”
“好——”
声音拖得老长，尾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快乐。
任煦走出教室的时候，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小声欢呼：“两个半小时！可以去打球了！”“我去图书馆！”“我去小卖部！”
他笑了笑，背着手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佟牧正坐在工位上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
“通知完了？”
“完了。”
任煦走到自己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咱们怎么洗澡？”
佟牧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确实有点棘手。去学生澡堂？两个老师混在一群光着膀子的高中生里，画面太美不敢想。去教师公寓借浴室？得麻烦同事不说，还要赶上人家方便的时间。
任煦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跟我回我家吧。”
佟牧眨眨眼：
“嗯？咱们能出校门了？”
“前段时间刘雯雯请假回家照顾孩子，张主任批了。”
任煦冲他眨了眨眼，那表情有点像偷到鱼吃的猫，
“咱们有点‘特殊情况’，张主任应该也会给假……”
他说着，目光落在佟牧的手臂上。纱布已经拆了，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边缘有点发痒，但确实不影响洗澡了。
“你也能洗了。”
任煦收回目光，语气随意，
“咱俩上次去学生澡堂洗澡，也是两个星期前的事了吧？还麻烦阿姨专门给咱们烧了一锅炉水。”
佟牧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两个人裹着浴巾从男生宿舍那边的公共澡堂出来，迎面撞上下晚自习刚回宿舍的男学生，那群小孩的表情精彩得像见了鬼。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确实，”
他说，
“再麻烦阿姨一次，我怕她下次见着咱们就绕着走。”
任煦也笑了，从抽屉里翻出那个用了很久的黑色卡夹，抽出里面的身份证看了看。
“走吧，趁现在去跟张主任说一声。早点回去还能赶在晚饭前洗上。”
佟牧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家里……有我能穿的衣服吗？”
任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肩膀扫到脚踝，那眼神专业得像在丈量布料。
“有，”
他说，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有一套睡衣，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猪佩奇。你将就一下？”
佟牧：
“……”
他深吸一口气：
“任老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啊，”
任煦一脸无辜，推开门往外走，
“我就是觉得，粉色的挺衬你。走吧，再不去张主任下班了。”
佟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笑了。
他抬脚跟上去。
走廊尽头，夕阳正穿过玻璃窗，在光洁的地砖上铺开一片暖橙色。
“任煦。”
他喊了一声。
“嗯？”
前面的人没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你家那小猪佩奇的睡衣，”
佟牧几步追上他，并肩走着，
“是正经的那种，还是……那种？”
任煦偏过头看他，眼里盛着一点促狭的光：
“哪种？”
佟牧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偏开目光：
“就是，正常的睡衣。”
“当然是正常的。”
任煦笑了，“就是
正常的——
粉色的——
印着小猪佩奇的——
睡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放心，是正经睡衣。我姐以前整蛊我买的。”
佟牧愣了一下。
他想起任煦抽屉里那些巧克力，想起他说“后来她不在的时候”时那个平静的侧脸，想起窗外铅灰色的天光在他睫毛下投下的阴影。
他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走过走廊，走过楼梯口，走过那扇每天进进出出的玻璃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有时候交叠在一起，有时候又分开。
走到年级主任办公室门口，任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在外面等我？”
佟牧点点头。
任煦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佟牧靠在走廊的墙上，透过那扇没关严的门缝，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对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轻松。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任煦说“咱们有点‘特殊情况’”——什么特殊情况？
两个单身男老师，一起请假出校门洗澡，算什么特殊情况？
他还没想明白，门就开了。任煦探出头，冲他扬了扬手里的请假条。
“批了。”
他走出来，两人并排往校门口走。
“你怎么跟张主任说的？”佟牧问。
任煦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说，佟老师腿上有伤，不方便去公共浴室。我带他回家洗，顺便照顾一下。”
佟牧：
“……”
“顺便照顾一下”？他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然后张主任就信了？”
“信了啊。”任煦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他还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别让你伤口沾水。”
佟牧沉默了几秒，忽然笑出声。
“任煦，”
他说，
“你这人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任煦脚步顿了顿。
他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也不是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立个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