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视频电话 佟牧抬脚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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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牧抬脚迈进教室，熟门熟路地走到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坐下。
那个位置现在几乎已经是他的专属座位了
——靠墙，视野好，能看见整个教室，也能看见讲台上那个人的每一个表情。
任煦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讲桌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大家晚上好呀！”
他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昂扬，像准备宣布什么大事，
“两个半小时，休息得怎么样？”
“不够——”
高良轩第一个扯着嗓子喊出来，尾音拖得老长。
底下几个活跃分子立刻跟上，像训练有素的和声团。
“根本不够！”
“太短了！”
“再来两个半小时！”
纪休锦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跟着起哄，边景衍也笑着附和，连平时不怎么吭声的几个男生都加入进来，起哄声此起彼伏。
任煦站在台上，笑着摇头，那表情像是看着一群自家养的小动物撒欢。
“你们几个，”
他伸手指了指那几个喊得最凶的，
“放多长时间也都会说不够，不能听你们的！”
他目光一转，落在前排一个安安静静跟着笑的女生身上。
“林薇，你说。这个假放得够不够？”
林薇被点到名，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说：
“有点不够……”
“听听！”
任煦双手一摊，
“连林薇都说了不够！那看来——”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取消周测，大家还是不满意啊？”
“对——”
全班异口同声，这次连女生都加入了。
任煦笑了起来，那笑容从嘴角漾开，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那么今天晚上，”
他顿了顿，像在吊胃口，
“我和佟老师有两部手机。我挨个点名，你们用钉钉和父母视频通话——”
底下瞬间安静了一秒。
“——时间不要太长，抒发一下思念就行。争取让咱们全班今天晚上都能和爸妈云端见面！”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又接着说：
“不打视频的同学，在班里看电影！我给你们放一个我很喜欢的经典电影——”
他故意又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
“《肖申克的救赎》！”
“今天晚上咱们就不上晚自习了！”
“好！！！”
班级瞬间炸了。
欢呼声像烟花一样炸开，直直要冲破天花板。高良轩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被边景衍一把拽回去；有人用力拍桌子，有人扯着嗓子乱叫，还有人已经开始互相击掌。
佟牧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讲台上那个被欢呼声包围的人。
任煦站在那儿，被灯光照着，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他抬手往下压了压，想让学生们安静一点，但那动作根本不起作用——没人听他的，或者说，没人想听他的。
佟牧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弧度。
他看着任煦站在讲台上，像站在自己领地的王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王，而是那种会被子民围着闹、被扯着袖子撒娇、被真心实意喜欢着的王。
任煦终于等到欢呼声稍微平息了一点。他把食指竖在嘴前，轻轻“嘘”了一声。
那动作很轻，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学生们很给面子地安静下来，虽然嘴角还都咧着。
“行了行了，”
任煦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再闹就不放了。”
“别啊任老师——”
“开玩笑的。”
任煦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
“那我点名了，按学号来。第一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起头。
“白书瑶，来。”
名叫白书瑶的女生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小步跑到讲台边。
任煦已经把手机递给她，钉钉界面已经打开，视频通话正在拨出。
“去走廊打就行。没事儿，教室里面放电影，听不到。打完就叫下一个学号的同学。”
他侧过身，把空间让出来，目光落在后排的大屏幕上，
“来，谁帮我放电影？”
几个男生立刻冲上去，七嘴八舌地抢着要操作。
“我会我会！”
“我来放！”
“你不行，上次你放个视频卡了三回——”
佟牧看着那群挤在电脑前的男生，又看看站在一旁笑眯眯看着的任煦，再偷偷走在后门看看走廊里上那个正对着手机屏幕、眼眶微微泛红的女生。
白书瑶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轻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但她弯着嘴角，眼睛亮亮的，像盛着光。
电影开始放了。片头音乐响起来，有人跑去关灯，教室暗下来，只剩屏幕的光在闪烁。
佟牧也把自己的手机“让”给同学们打视频电话了，顺序是学号从后往前。
任煦从讲台边退开，走到最后一排，在佟牧旁边的空位坐下。
“怎么样？”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问，呼吸近在咫尺。
佟牧看着他被屏幕光映得明明灭灭的侧脸。
“什么怎么样？”
“这个安排。”
任煦朝走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两位同学正在那里打着电话，“还行吧？”
佟牧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任煦。
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被屏幕光照亮的侧脸，看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看着他嘴角那一点还没散去的笑意。
“挺好的。”他说。
声音有点轻，轻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但任煦听见了。
他转过头，对上佟牧的目光。屏幕的光在他们之间流动，明明灭灭。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错觉。
然后任煦就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大屏幕。
电影里的安迪正坐在监狱的操场上，目光空洞地看着远方。
佟牧也看向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个瞬间
——任煦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亮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只是对视了一秒。
但那一秒里，他好像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来这儿，不是为了赎罪。
至少，不全是。
他来这儿，是因为他想在任煦身边。
想看他笑，想看他皱眉，想看他站在讲台上被学生围着闹，想看他蹲在超市货架前抢拖鞋，想看他被雨淋湿半边肩膀还把伞往自己这边倾，想看他从卫生间出来时头发湿漉漉的样子，想看他坐在旁边说“还行吧”时那双亮亮的眼睛。
想看他。
只是想看他。
这是什么？
是赎罪吗？
不是。
赎罪不会让人心跳加速。
是欣赏吗？
不是。
欣赏不会让人在意他有没有多看自己一眼。
那是……
电影还在放。安迪正对着镜头讲述自己的过去，声音低沉。
任煦安静地坐在旁边，离他很近。近到佟牧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能看见他呼吸时肩膀轻微的起伏。
教室里的学生们都盯着屏幕，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
没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这两个人。
——
电影放了一半，任煦起身去看了看视频通话轮到哪两位同学了。
回来后两人沉默地看着屏幕。
电影马上结束，任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三姐以前……也喜欢看这部电影。”
佟牧侧过头。
任煦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屏幕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说，人这一辈子总要挖一条隧道。”
任煦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知道自己能挖多深。”
佟牧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她去武汉的时候，行李箱里还装着一张这部电影的光碟。”
任煦顿了顿，
“她说等回来再看。”
电影里的安迪正在雨中张开双臂，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
任煦没再说话。
佟牧也没说话。
他只是往任煦那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着他的肩膀。
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任煦没有躲开。
——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穆雨霖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笑容温柔：
“任老师，方便出来一下吗？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任煦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走过去。
佟牧的目光追着他，落在他和穆雨霖站在走廊里说话的身影上。
两人离得不近不远，是同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穆雨霖说着什么，任煦微微低着头听，偶尔点点头。
佟牧收回目光，看向屏幕。
安迪重获了新生。
但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走廊里那两个人。
穆雨霖加他微信的时候，他拒绝了。
但他现在忽然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拒绝加她。
而是后悔没在拒绝的时候，多看任煦一眼。
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看看他是不是也在意。
——
“好了，咱们电影结束了，大家今天晚上开不开心？”、
任煦回到教室，拍了拍手。
“开——心——”
“那就好！今天回宿舍睡个好觉！别讨论剧情讨论到太晚哦！”
“好——”
教室里开始窸窸窣窣地收拾书包。
佟牧站起来，走到任煦身边。
“穆老师找你什么事？”
“哦，”任煦一边收拾讲台上的东西，一边随口答，
“她说想借我上次出的那套周测卷参考一下，他们班也想练练。”
“就这？”
“就这。”任煦抬起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佟牧摇摇头：“没怎么。”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只有几盏还亮着，投下昏黄的光。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宿舍楼走，笑闹声渐行渐远。
“佟牧。”任煦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晚上……”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佟牧等着。
但任煦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回去睡觉。”
佟牧没追问。
两人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脚步声轻轻的回响。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不是赎罪。
不是欣赏。
是……
是喜欢。
这念头像月光一样悄然漫过心尖。
像试一双刚买回来的鞋，不知道合不合脚，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但还是忍不住想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视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