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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苹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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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唰——”
骆嘉时低着脑袋站在洗碗池边上，垂眼看手上的动作，锋利的刀刃轻轻一压，圆润饱满的苹果在他手里转一圈就脱下一条薄薄的果皮。
三下五除二削完一整条苹果皮，他捏起来举到半空端详半秒，丝毫不留情地将这“杰作”丢进垃圾桶，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啃苹果。
“嚯，嘉时啊，起这么早？”
骆嘉时转身看了一眼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姥爷，点点头回：“姥爷，早上好。”
“早上好早上好，你干啥呢？”姥爷走进厨房，接过骆嘉时递来的那杯温水，“姥爷有个事儿跟你说。”
“您说。”
骆嘉时站直，也不继续啃苹果了。
“其实也没啥事。”姥爷还卖了个关子，“你知道你应爷爷家有个外孙不？”
骆嘉时稍作回忆：“应序？”他顿了顿，“我没见过他。”
姥爷笑了一声：“怎么能叫人家大名，他还比你大几岁，见面了要叫哥。”
骆嘉时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见面？”
“对，”姥爷大手一拍，“今天下午到。”
“所以我不来跟你说一声吗，等会儿有人来给他收拾房间，他住你隔壁，就之前一直锁着的那间。”
“好，我知道了。”骆嘉时点点头，他又啃起苹果，“怎么这么突然，那我下午出去一趟给他买礼物。”
姥爷嘿嘿一笑，拍拍他的胳膊：“好孩子。小序是来这边住一段时间，年轻人，老是待在办公室里整天不见太阳的，来乡下玩玩也是好事情。”
姥爷一大早来找他就是为了说这件事，任务完成就急着出门下棋去了。骆嘉时收拾完去果园待了一上午，下午出门去给即将见面的应序挑礼物。
但是不凑巧，他离开的时候发现有份文件出了点问题，买完礼物又跑去处理工作，这一来二去的，回果园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初秋时节，有阳光的白天还热着，晚上倒是凉爽舒适，他在果园门口下车，准备走回小楼。
回去的路上途径一片进入成熟期的苹果林，在林下穿梭，就算不刻意去嗅闻，也能捕获到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温甜气味。
骆嘉时很喜欢苹果清甜不腻的味道。
这个时间负责采摘苹果的工人已经下班了，果林里除去虫鸣和树叶因风而动的声音，静寂而安宁，于是稍有一些多余的异动就非常明显。
骆嘉时走着走着停下脚步，转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刚刚听到那边传来很奇怪的声音。
他停顿片刻，估摸着方向朝声源走去。
没走几步就看到有个模糊的人影，但不是在地上。骆嘉时抬起头，借着朦胧月光注视树上那个人影。
他看着人影抬起手，然后“咔嘣”一声脆响，一颗苹果被摘下来了。
骆嘉时皱了皱眉，又往前走了几步。
人影已经动作利落地跳下树，拿着苹果送到嘴边，但他突然停下，偏了偏头。
骆嘉时知道他发现自己了，干脆打开早就准备好的手机手电筒，朝那个人影照过去。
他看清那张长相出色但莫名有些苍白的脸时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偷苹果的？”
应序挑了挑眉，骆嘉时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林子里就他们俩，两人离得也不算远，所以每个字都被他听到了。
他看了一眼刚刚自己从众多苹果中挑出的最合眼缘的一颗，靠近骆嘉时两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它抛出去。
好在骆嘉时愣过最开始那一下，就一直在关注着对面的人，见他的动作，眼疾手快地将苹果接住。
骆嘉时刚要问对方想做什么，就见他歪头一笑，冲自己说：“现在我们是同谋了。”那人停顿一会儿，继续说道，“共犯也可以。”
骆嘉时看向手里的苹果，再抬头看对方，沉默片刻问：“你是谁？”
应序笑了笑：“你不认识我？”
骆嘉时闻言又仔细看了看应序的脸，确实没有印象，他转念一想，叫了个名字：“应序？”
一喊出来他又想起姥爷早上刚叮嘱过的事情，但对着面前这张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脸，他一时半会儿有点张不开嘴。
应序倒是笑出声：“骆嘉时。”
骆嘉时应了一声，有点奇怪：“你认识我？”
其实这话问得多余，应序下午到的，肯定已经见过他姥爷了，骆嘉时抿了抿唇，一声不吭。
但应序给出的答案并不如他所想：“你外……姥爷，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应序朝小楼的方向指了指，示意他边走边说，“你高三时候的照片，你现在看起来跟那时候没变多少。”
“哦。”骆嘉时猜他看到的应该是毕业典礼的时候拍的那张，因为他不喜欢拍照，如果不是当时母亲极力要求，也许也不会留下那张照片，“我没有见过你的照片。”
“嗯，我知道。”应序目视前方，骆嘉时微微偏头，只能看见他勾起的唇角，“我没什么照片。”
遇见应序的地方已经离小楼不远了，这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就能看见东边院子里点的灯，两个小老头坐在凉亭里聊天。
骆嘉时和应序打过招呼，外公笑眯眯地问：“你们两个在路上遇见啦，还要再介绍介绍吗？嘉时之前是不是没见过小序？”
姥爷坐在边上点点头：“小序读书的时候嘉时还小，嘉时长大之后小序工作也忙了，之前总说带你们两个见面，没想到现在才有机会。”
骆嘉时微怔，面色古怪地看着应序。
应序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微笑着问：“怎么了？”
没想到骆嘉时犹豫半天，竟然问：“你多大了？”
外公和姥爷也听到这句话，都一愣，又哈哈大笑，姥爷肘了肘外公：“我早说了，小序看着跟小孩儿似的。”
这不能怪骆嘉时，他之前没细问姥爷应序到底比他大几岁，果林里算是他们第一回见面，看应序的长相，最多比自己年长一两岁，顶天了大三岁。但刚才听姥爷那么说，他又觉得不太对。
“我二十六了。”应序抿着唇笑，“你今年，刚大学毕业吧，现在是二十二岁？”
“没呢，嘉时再过一个多月生日，”外公刚乐呵呵地说，“快要二十一了。”
这下轮到应序好奇：“嗯？”
“我上学早。”
骆嘉时表情不太自然地偏过头去，在心里小声念叨，应序看起来也太不像二十六岁的人了。
令人啼笑皆非的小插曲很快揭过去，外公、姥爷还有骆嘉时好好给应序办了场“接风宴”。
晚饭后又闲聊一会儿，见入夜已久，外公催他们去睡觉。
姥爷在他们临走前叫住了骆嘉时，找借口把他拉到一边，叮嘱道：“好好收着你的少爷脾气。”
骆嘉时摸摸脖子，无奈喊了一声：“姥爷。”他转头一看，发现应序还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他，“姥爷，我知道了。应序等我呢，我先走了，你和应爷爷也早点休息。”
不想下一秒被姥爷抓住了尾巴：“你叫他什么？”
骆嘉时一噎，磨磨蹭蹭半天，不情不愿道：“应序哥。”
“行，去吧。早点睡觉，”姥爷拍拍他的胳膊，“每天跑来跑去的，也别太辛苦了，果园的事还有我和你应爷爷。年纪不大操心的事儿倒不少……”
骆嘉时预料到自己这时候再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脱身了，赶紧说道：“姥爷我真得走了，应序哥等我呢。”
他挥了挥手，往应序那边跑，还特意大声说了一句：“哥，我们走吧。”
应序对他突然多出来的称呼有点没反应过来，但顾不上这么多，骆嘉时已经抓着他手腕拉他走了。
进了西边的小楼，应序注意到骆嘉时松了一口气，说不上来地觉得他有趣，于是抿着嘴角无声笑了。
骆嘉时注意到这点动静，转头看他，还没想说什么，就发现自己还握着应序的手，才连忙松开了。
应序没多在意，在玄关换了鞋进屋。
他站在客厅四处打量，骆嘉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
“这里的东西一直都没动过。”
“我知道。”应序轻声说，接过骆嘉时给他拿来的温水后道了一声谢，“我很久没回来过了。”
大概从他离开校园开始，就再没回过这里了。
这栋小楼已经空了四年，应序喝了一口水，安静地看着这里熟悉却也陌生的布置。
骆嘉时看见应序脸上突然浮现出的落寞神色，没话找话：“我……现在住你原来房间的隔壁。”
应序一扫愁云，笑着说：“你是三个多月之前搬进来的吧。外公那时候跟我说了，但是我太忙了，之后就把这件事情忘了。”他想了想，“你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你不用为了……其实我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来这里住的也不多，一年可能都没有一个月。如果你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可以根据你的生活习惯调整。”
应序说着，伸手摸了摸沙发上的软枕，他真的已经太久没回来了，也记不清这些枕头是不是几年前就是这种款式的。
“我住得挺舒服。”
因为站得比较近，应序又微微低着头，骆嘉时很轻易地就能看到他垂下眼睛的时候细细颤动的睫毛。
应序的睫毛好长，这是他走神的那几秒钟里想到的唯一一句话。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骆嘉时顿感莫名其妙，他眨了眨眼，对应序说：“不早了，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
骆嘉时走上楼梯前还是没忍住回头，他看见应序坐在沙发上，挺得笔直的脊背看起来有些单薄。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消无声息地离开了。
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但骆嘉时并没有觉得应序的存在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
因为在吃饭以外的时间里他很少见到应序。
骆嘉时早上起来的时候应序还在睡觉，白天他在果园，或者处理工作，下午偶尔能碰到他在楼下看电视或是看书。
除了应序有时候看电视看的无聊了，又碰上他回来会跟他搭几句话，他们过得泾渭分明。
直到一场秋雨在某个平常的晚上落了一夜，果园里一片苹果树进入了成熟期。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