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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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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骆嘉时不像往常那样事情多,白天过得轻松,晚上躺在床上时,他没消耗完的精力奋起反抗,每每积攒起一点儿零星睡意就被一棒子打得烟消云散。
他在床上翻了几次身,终于忍受不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想去外面跑几圈再回来睡觉。
开窗试了试外面的温度,他觉得有点热,于是找出一件短袖换上。
骆嘉时整装待发,一开门却发现迎接他的不是一片乌漆麻黑,有昏黄的灯光顺着楼梯拾级而上。
应序还没睡觉?还是他上楼时忘记关上客厅的灯?
骆嘉时下意识看向隔壁,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没睡着,而老房子的隔音一般,他的确没听到过隔壁关门的声音。
而此时,恰好像是要验证他的想法,楼下传来断断续续的细碎话音。
骆嘉时侧耳细听,说话的内容听不清,只能辨认出只有应序在讲话,大概是在讲电话。
他有点儿进退两难,现在下楼可能会打扰应序,但回去他又睡不着。
正在他纠结时,楼下安静了,而后骆嘉时眼前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骆嘉时只听见玄关的门开了又关,室内一片安静,过了差不多半分钟,他摸黑下楼,换好鞋出门。
秋夜的风还藏着点夏天的温度,迎面吹来只觉得柔和。
骆嘉时出来后没看到应序,不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只能漫无目的地边散步边找。
找了不过几分钟,晚上察觉到自己盯着应序出神时的那种莫名情绪毫无由来地又出现了。
骆嘉时觉得现在像在做梦。
他原本因为睡不着想出来跑步,但一出房门发现在楼下打电话的应序拦住他了,不知道应序在哪儿,那他不正好跑完步回去睡觉吗?
骆嘉时不确定自己现在正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找应序?找到了之后又怎么办呢?
愣神之际,骆嘉时突然感觉什么身后有什么动静,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等他慢一步回神,发现自己抓住的是一截温凉的手腕。
“骆嘉时?”应序的声音有疑惑也有吃惊,“真是你啊,你在这里做什么?”
骆嘉时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应序的问题,“我……我睡不着觉,出来走走。”
“没事。”应序确认是他之后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睡不着?是因为……”
老房子隔音差的事应序比骆嘉时清楚,担心是因为自己大半夜不睡觉还那么大声打电话,所以打扰到他了,但仔细一看,骆嘉时一身行头真是要“出来走走”的意思。
剩下半句话应序咽回肚子里,两个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骆嘉时觉得这沉默难以忍受,挣扎过后问应序:“你也睡不着吗?”他别过脸,“一起走走吧。”
应序不动声色地出了一口气:“好。”
凌晨两点半的果园寂静无声,骆嘉时和应序并排走着,没人说话。就这样默默无言走了快半个小时,三点多的时候,骆嘉时注意到四周开始起雾。
湿润的空气引得他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应序看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短袖,不自觉皱眉:“我们回去吧。”
骆嘉时摸摸鼻子:“好。”
因为从一开始就只是在绕着小楼转圈,他们回去得很快。可应序一进门感觉温度不太对,屋里比外面还要冷一点,他闭了闭眼,想到昨天晚上骆嘉时回房间以后是自己调低了空调温度。
应序怕热,一般空调都是往最低温度打,他本想上楼睡觉前关掉空调,没预料到会发生后面的事。
应序按下空调开关,语气担忧:“你冷不冷?先回房间,楼下有点太凉了。”
话音刚落,应序感觉到眉心被什么暖融融的东西碰了碰。
骆嘉时的手指轻轻搭在那儿,他低声说:“我不冷,你别皱眉。”
应序怔愣抬眼,那点温热迅速撤开,只看到骆嘉时躲闪的目光。
“你……”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阿嚏!”
骆嘉时说到一半,转身又打了一个喷嚏。
应序也没心思管别的事了,他把沙发上的毯子拿来披在骆嘉时身上,拉着他上楼。
“去洗个澡吧,入秋了天凉,别感冒了。”
骆嘉时想说他打喷嚏应该不是因为想感冒,只是鼻子对空气敏感,太湿太干都会有反应,可看到应序眼底的关心,张了几次嘴,最后都没说出来,任由应序带他回到房间门口。
折腾一通,骆嘉时擦干头发出来看墙上挂的钟。快四点了,窗外的天泛着一层雾蒙蒙的蓝。
看见应序站在房间门口,他抓紧手里半潮的毛巾。
走到他身边问:“你怎么不去睡觉?”
应序靠在栏杆上发呆,见他出来,将手里的东西给他。
骆嘉时低头,发现除了一杯水,还有几颗药。
“我从医药箱里找到的,你吃点,预防一下。”
“不用。”
骆嘉时有点心虚自己一开始明明有机会却没说清楚,刚准备解释,又觉得鼻子发痒,本想忍下这个喷嚏,但抵抗无果,只好背过身打完,再转回来,就看见应序脸上的虽然掩藏得很好但仍然被他发现的一言难尽。
“你……”应序正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害怕吃药?”
他心里觉得新奇,骆嘉时总能给他带来意料之外的有趣发现。
观察对象盯观察员看了两秒,木着脸把药吃了,身体力行证明自己并没有他所说的弱点。
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骆嘉时从昏沉睡梦中挣扎着清醒,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丢在什么滚烫的地方烧过一遍,可一探出被子,又冻得打哆嗦。
伸手盖住干涩胀痛的眼睛,骆嘉时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想到一件事很重要但被忽略了的事情。
他一年到头生不了几次病,从来没有在身边备药的习惯,也根本不知道现在住的这地方还有医药箱这种东西,而自己姥爷和应序外公的身体健康有专门的医生负责。
不出意外,那些药应该还是几年前应序自己准备的。
早过期八百年了。
骆嘉时喉头滚动,高烧让他提不起力气,但胃里翻江倒海,他现在有点想吐。
不如晕过去算了,骆嘉时难受地想,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他每天雷打不动地要去果园,还要按时处理工作,总会有人发现没见着他。
到时候……
骆嘉时觉得思绪开始凝滞,头也不那么疼了,胃里的动静也渐渐消失,他几乎有些释然地开始放松身体。
下一秒,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上了他。
先是手臂,再是脸颊、额头。
骆嘉时即将坠落的意识被这点冰凉拽起来,接着他就听到声音在喊他。
“……骆嘉时,骆嘉时。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骆嘉时……”
骆嘉时勉强睁开眼视线里应序的脸都有点模糊,但不妨碍他看出来这人很着急。
他就着应序的手喝了一小口温水,倒回床上,舔舔干涩的唇角,好半天哑着嗓子说:“我好难受。”
“我带你去医院。”应序再把他扶起来,“你坐着,我去给你拿衣服。”
骆嘉时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抓住他的手腕:“不去。”他慢吞吞地摇头,“你让医生来,我吃点药就行了。”
应序没由着他,把手抽走,翻了衣柜找来一件外套给他穿上:“去医院。”他用手背贴了贴骆嘉时烧得滚烫的脸颊,“听话,骆嘉时。”
骆嘉时长这么大头一回坐救护车去医院,他躺在车里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应序,我不是发烧了吗?”
应序坐在边上等医生给他量体温,闻言看了他一眼,回答:“嗯。”
“……那为什么叫救护车?”
“38.9℃……”应序自己读了温度,皱着眉拍拍骆嘉时放在身侧的手,“我不会开车,外公和骆爷爷不在。骆嘉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体温太高了。”
应序俯身凑近他,却发现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因为太难受没办法回答他还是已经昏过去了。
应序掐了掐手心,自责早些时候给骆嘉时拿药没有多用心看看保质期,就算昨天晚上情绪再差,也不该在这种事情上疏忽。
他无声叹了一口气,手底下握着的那只手,指尖突然动了两下,应序又贴近骆嘉时:“骆嘉时?怎么了?”
骆嘉时把脑袋偏走,小声道:“难受。”
应序无言许久,最终也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骆嘉时的手,滚烫的手心捂得他指尖发烫。
骆嘉时再次睁开眼时,高烧已经退了,但手背上还插着针管,他坐起来环视病房一圈,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应序突然推门进来,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抱歉,我以为你还在睡,就没敲门。”他把保温袋放在一旁,“我买了点粥,你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现在饿吗?”
骆嘉时下意识把手放在肚子上,想了想点点头。
他安静地吃了两口粥,声音还有点哑:“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半。”
“我睡了这么久?”骆嘉时放下勺子,“姥爷他们……知道我在这里吗?”
应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回避了一下他的视线,而后才慢慢转回来,神情欲言又止:“应该不知道。”他顿了顿,“我……还没说。”
骆嘉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他又拿起勺子,但半天没见再吃一口,“今天……谢谢你。”
应序摇了摇头:“应该的。是我的问题,如果我检查了那些药,你也不至于进医院。”
除了发烧,检查结果还显示骆嘉时有一定程度的肠胃炎,过期药物“功不可没”。
骆嘉时别开脸,没有责怪应序的意思。现在再回想昨天晚上的事,他睡觉之前身体就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没事,”他别别扭扭地对应序说,“不怪你。”
骆嘉时在医院没留多久,办完出院手续,想赶在家里两个大人看完农产品展览回来之前回到小楼。
但到了家,一进门就看见姥爷和外公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