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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争吵 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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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晨,重庆下起了绵绵细雨。雨水顺着教室的窗户蜿蜒流下,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透明的痕迹。
张函瑞走进教室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
平时总是凑在一起说话的左奇函和杨博文,今天各自坐在座位上,中间隔着两个空位。左奇函趴在桌上睡觉,校服外套蒙着头;杨博文则在看书,但翻页的动作很重,明显带着情绪。
“他俩怎么了?”张函瑞小声问王橹杰。
“不知道,”王橹杰摇摇头,“早上来就这样了。”
早自习时,班主任让小组收作业。杨博文是数学小组长,需要收他们那组的练习册。他走到左奇函桌边,敲了敲桌子,声音很平淡:“作业。”
左奇函从外套里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别的。他没说话,从书包里抽出练习册,“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杨博文的嘴唇抿紧了。他拿起作业本,转身就走,没再看左奇函一眼。
张函瑞和王橹杰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流:肯定吵架了。
上午的课间,左奇函一反常态地没去找杨博文,而是跑到教室后排和几个男生打闹。笑声很大,有点刻意。杨博文则一直坐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很用力。
中午吃饭时,两人自然也没坐在一起。左奇函和打篮球的那帮男生坐一桌,声音很大地在说周末的比赛;杨博文独自坐在窗边,安静地吃着饭。
“到底因为什么啊?”张函瑞好奇地问。
王橹杰耸耸肩:“我听说,好像是因为文艺委员。”
“文艺委员?陈心?”
“嗯,昨天下午杨博文和陈心在讨论艺术节后续的事情,左奇函去找他,杨博文说‘等会儿’,左奇函就生气了。”
张函瑞想起来了——昨天下午放学后,他确实看见杨博文和陈心在走廊上说话,左奇函站在不远处等了一会儿,然后就自己走了。
“就因为这个?”张函瑞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谁知道呢,”王橹杰说,“有时候吵架不需要什么大事。”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因为下雨改在室内体育馆。老师让自由活动,男生们分成几堆打羽毛球或乒乓球。
左奇函在打乒乓球,打得特别凶,每一拍都用力扣杀,球在桌面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和他对打的男生哀嚎:“大哥,轻点轻点!”
杨博文坐在看台上看书,但张函瑞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乒乓球桌那边。
体育课结束前,老师让大家集合。左奇函最后一个慢悠悠地走过来,站队时故意站在离杨博文最远的位置。
回教室的路上,雨下得更大了。大家跑着回教学楼,左奇函却走得很慢,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肩膀。
“左奇函,快点儿!”有男生喊他。
“急什么。”他嘟囔着,还是慢吞吞的。
这时,一把蓝色的伞突然撑开在他头顶。
杨博文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举着伞站在他身边,脸色依旧冷淡:“感冒了别传染给别人。”
左奇函愣了下,然后别过脸:“不用你管。”
“谁想管你。”杨博文说着,却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点。
两人就这样别扭地撑着一把伞走回教学楼。伞不大,为了不淋到雨,他们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左奇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回到教室,两人的状态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不说话。杨博文把伞收好,放在墙角沥水;左奇函用纸巾擦着头发,动作粗鲁。
放学时,雨还没停。张函瑞在教室门口等王橹杰,看到左奇函和杨博文前一后走出教室。
在楼梯拐角处,左奇函突然停下,转过身:“杨博文。”
杨博文抬起头。
“昨天为什么让我等那么久?”左奇函的声音有点闷。
“我在和陈心说正事。”
“什么正事要说半个小时?”左奇函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而且我说了晚上一起打游戏,你忘了?”
杨博文沉默了几秒:“没忘。”
“那为什么?”
“因为...”杨博文停顿了一下,“因为你每次约我,我都必须马上到,但我约你的时候,你可以去打篮球,可以跟别人出去玩,可以让我等。”
左奇函愣住了。
“昨天我只是让你等了半小时,”杨博文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了,“你上个月约我复习,我推了合唱团的练习等你,你最后没来,说忘了,跟汪智诚他们打球去了。”
“我...”
“我不是非要你随时都在,”杨博文继续说,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情绪,“但至少,我在你那里应该和汪智诚他们一样重要。而不是你想起来就找我,想不起来就算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左奇函抓住了他的手腕。
“对不起。”左奇函的声音很低,“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杨博文没回头,但也没挣脱。
“我昨天生气,不是因为你让我等,”左奇函的声音更低了,“是因为你和陈心说话的时候...笑得很开心。你很久没那样对我笑了。”
这次轮到杨博文愣住了。
雨声淅淅沥沥,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陈心是文艺委员,我们在说艺术节收尾工作,”杨博文终于转过身,“而且我什么时候不对你笑了?”
“就最近,”左奇函小声说,“自从艺术节开始准备,你就一直很忙,找你都说不空。”
杨博文看着他被雨淋湿的头发和有点发红的眼睛,突然叹了口气。
“你傻不傻,”他说,语气软了下来,“我最近是在忙,但你不会主动找我吗?非要等我找你?”
“我怕打扰你...”
“你什么时候怕过这个?”杨博文反问。
左奇函不说话了,只是抓着杨博文手腕的手又紧了一点。
“走吧,”杨博文说,“雨要下大了。”
“那...晚上还打游戏吗?”左奇函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打,”杨博文说,“但你要是再放我鸽子——”
“不会不会!”左奇函连忙保证,“绝对不会!”
两人撑着那把蓝色的伞走进雨里。这次,左奇函主动把伞往杨博文那边倾斜了一点。
张函瑞和王橹杰站在教室门口,目睹了全程。
“这就和好了?”王橹杰小声说。
“嗯,”张函瑞笑了,“和好了。”
回家的公交车上,张函瑞想起今天左奇函和杨博文吵架的样子,突然觉得,在乎一个人就是这样吧——会因为小事生气,会吃醋,会闹别扭,但最后还是会和好。
他拿出手机,给张桂源发消息:“下雨了,带伞了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带了。”
“那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张桂源发来一张照片——是教室窗外,雨水顺着玻璃流下的样子。照片拍得很模糊,但有一种朦胧的美。
“好看。”张函瑞回复。
“嗯。”
简单的对话,但张函瑞心里暖暖的。他看向窗外,雨水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痕迹,映着街边店铺温暖的灯光。
重庆的雨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