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新年 和喜欢的人 ...
-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周,整个高一(五)班都笼罩在一种紧张的安静里。下课时的喧闹少了,更多人都趴在桌上补觉,或者抓紧时间多做一道题。
张函瑞盯着数学模拟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旁边伸过来一支笔,轻轻点在他卷子的一道题上。
“辅助线做错了。”张桂源的声音很轻。
“哪里错了?”
张桂源拿过自己的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个简图:“应该连接AC,不是BD。”
“哦...”张函瑞恍然大悟,随即又垮下脸,“我怎么就想不到。”
“多做就会了。”张桂源说,然后顿了顿,“需要的话,放学后可以帮你复习。”
张函瑞转过头,眼睛亮起来:“真的?”
“嗯。”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放学后两人都会在教室多留半小时。张函瑞做题,张桂源在旁边看书,遇到不会的随时问。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低声的讲解。
周五下午,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学楼都沸腾了。走廊里传来欢呼声,有人把试卷折成纸飞机从窗户扔出去,又被老师喝止。
“终于考完了!”王橹杰伸了个懒腰,“函瑞,寒假有什么计划?”
“还没想好,”张函瑞收拾着书包,“先睡三天。”
他偷偷看向张桂源。对方正在整理试卷,动作依旧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桂源,你寒假干嘛?”王橹杰随口问。
张桂源的手顿了顿:“在家。”
“不出去玩?”
“可能。”
简短的回答,但张函瑞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他想起张桂源寄住在姑妈家的事。
寒假正式开始后,重庆的街道一天比一天热闹。街边挂起了红灯笼,商铺贴上了福字和春联,空气里都弥漫着过年的气息。
腊月二十八那天,张函瑞在家里帮忙大扫除。擦玻璃时,他收到一条微信,是张桂源发来的。
“在干嘛?”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张函瑞知道,对张桂源来说,主动发这种消息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家大扫除,累死了。你呢?”
“一样。”
张函瑞犹豫了一下,打字:“你爸妈过年回来吗?”
这次等了很久。
“不回来。”
就三个字,但张函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之前王橹杰说的,张桂源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
除夕前一天,张函瑞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晃悠。路过烟花爆竹店时,他停下来,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烟花,突然有了个想法。
他买了几支拿在手里的小烟花,又挑了两个稍微大一点的,小心翼翼地绑在自行车后座。
按照之前班级通讯录上的地址,他骑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张桂源姑妈家所在的小区。是个老式小区,楼房有些旧,但还算干净。
他在楼下停好车,拿出手机,却又犹豫了。这样突然过来,会不会太唐突?
正想着,单元门开了。张桂源提着袋垃圾走出来,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你...”张桂源眨了眨眼,似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我正好路过,”张函瑞有些慌乱地解释,指了指后座的烟花,“买了点烟花,想着...要不要一起放?”
张桂源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烟花。傍晚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等我一下。”他说,转身回去扔垃圾。
再出来时,他穿了件厚外套,手里还拿着条围巾——是上次借给张函瑞的那条。
“给你,”他把围巾递过来,“晚上冷。”
张函瑞接过围巾,心里暖暖的。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到小区后面的小广场。天已经黑了,广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就在这里放吧,”张函瑞停好车,解下烟花,“我先点一个小的试试。”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出门前特意从爸爸那儿拿的。手有点抖,试了几次才点燃引线。
“嗤”的一声,小小的烟花棒喷出金色的火花,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给,”他把另一支递给张桂源,“你也试试。”
张桂源接过烟花棒,犹豫了一下,才凑过来让张函瑞帮他点燃。火花亮起的瞬间,他的眼睛也被照亮了,里面映着跳动的金色光芒。
“好看吗?”张函瑞问。
“嗯。”张桂源点头,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两人拿着烟花棒,在空旷的广场上慢慢走着。火花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轨迹,像流星,又像萤火虫。
“你爸妈...”张函瑞小心地问,“今年又不回来过年?”
“嗯,”张桂源看着手里的烟花,“三年没回来了。”
“那你在姑妈家...”
“还好。”张桂源打断他,语气很平淡,但张函瑞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
烟花棒燃尽了,四周又暗下来。张函瑞点燃了那两个大一点的烟花,放在空地上。
“咻——砰!”
烟花冲上夜空,炸开成一朵银色的花。紧接着是第二朵,金色的,更大更亮。
两人仰着头看。烟花的光明明灭灭,映在彼此的脸上。
“新年快乐。”张函瑞轻声说。
张桂源转过头看他。烟花的余晖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新年快乐。”他说。
放完烟花,两人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夜很深了,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谢谢你。”张桂源突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来。”张桂源的声音很低,“谢谢你的烟花。”
张函瑞心里酸酸软软的:“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放烟花吧。”
说完他就后悔了——太越界了,万一对方觉得烦怎么办?
但张桂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就一个字,但张函瑞觉得,这是这个冬天他听过的最温暖的承诺。
送张函瑞到小区门口时,张桂源说:“路上小心。”
“嗯,”张函瑞骑上自行车,又回头,“明天...明天我给你发消息。”
“好。”
回家的路上,张函瑞骑得很慢。夜风很冷,但他心里热乎乎的。他想起刚才烟花下张桂源的眼睛,想起他说“好”时的表情,想起那条围巾的温度。
到家时,春晚已经开始了。家里热热闹闹的,爸妈在包饺子,电视里传来欢快的歌声。
“去哪了这么晚?”妈妈问。
“去...去同学家玩了。”张函瑞说。
他回到房间,打开日记本。
今天,我去找他放烟花了。
他一个人在家过年,爸爸妈妈三年没回来了。
他帮我围上围巾,说晚上冷。
我们一起放烟花,烟花很亮,他的眼睛也很亮。
我说以后每年都一起放烟花,他说“好”。
这是我和他过的第一个年。
希望以后还有很多很多个。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看向窗外。远处的夜空偶尔亮起烟花的痕迹,明明灭灭,像这个年纪的心事,美好又短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桂源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嗯,刚到。你睡了吗?”
“还没。”
“在看春晚?”
“嗯,姑妈他们在看。”
“那我陪你聊会儿天吧。”
“好。”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零点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刻,张函瑞想,有些东西也许正在悄悄改变。像冬夜的烟花,虽然短暂,但足够照亮某个瞬间,足够让人记住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