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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为你。我愿意勇敢 我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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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放学时,校门口格外拥挤。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往外走,讨论着周末计划,笑声和谈话声混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热闹。
张函瑞正和王橹杰讨论明天要看的电影,突然感觉身边的张桂源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张函瑞转过头,看见张桂源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校门口不远处站着一个中年妇女,牵着个小男孩。是张桂源的姑妈和表弟亮亮。
姑妈的表情很难看,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张桂源。她拉着亮亮快步走过来,完全无视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
“张桂源!”姑妈的声音又尖又响,在校门口格外刺耳,“你给我过来!”
周围不少学生都停下了脚步,看向这边。张函瑞的心一紧,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张桂源身前一点点。
张桂源慢慢走过去,声音很平静:“姑妈,怎么了?”
“怎么了?”姑妈的声音更大了,“你还问我怎么了?我抽屉里的五百块钱呢?是不是你拿的?”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张函瑞看见张桂源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什么钱?”张桂源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张函瑞听出了一丝颤抖。
“我出门前放在抽屉里的五百块钱,回来就没了!”姑妈越说越激动,“这几天就你一个人在家,不是你拿的是谁拿的?”
“我没拿。”张桂源说得很肯定。
“没拿?那钱会自己长腿跑了?”姑妈的声音尖锐得刺耳,“我供你吃供你住,你就这么报答我?偷钱?张桂源,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张函瑞看见张桂源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指节发白。他的背挺得很直,但张函瑞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阿姨,”张函瑞终于忍不住开口,“事情还没弄清楚,您怎么能——”
“你谁啊?”姑妈打断他,“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我是张桂源的同学,”张函瑞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而且我相信他不会偷钱。”
“你相信?”姑妈冷笑,“你才认识他几天?我养他那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他?”
“就是因为您养他很久了,您更应该了解他!”张函瑞的声音提高了,“张桂源不是那样的人!”
王橹杰也站了过来:“对啊阿姨,张桂源是我们班学习最好的,品德也好,怎么可能偷钱?是不是您记错地方了,或者你儿子拿去买玩具了?”
“你什么意思?”姑妈瞪向王橹杰,“我儿子才不会偷钱!”
“那您凭什么就认定是张桂源?”王橹杰反问。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张函瑞看见张桂源低着头,嘴唇抿得发白。那个总是挺直脊背、冷淡平静的张桂源,此刻像一株被暴雨打弯的竹子。
“你们都向着他说话是吧?”姑妈的声音更大了,“好,那我今天就好好问问——张桂源,你说你没偷,那钱去哪了?家里就你一个人,门窗都好好的,难道有鬼?”
“我真的没拿。”张桂源重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那你敢不敢让我搜你书包?”姑妈说着,突然伸手去抓张桂源的书包。
张桂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姑妈没抓到书包,更生气了,又往前一步:“躲什么?心虚了是吧?”
她的手再次伸过来,这次张函瑞直接挡在了前面:“阿姨,您没有权利搜他的东西!”
“我有没有权利关你什么事?”姑妈推了张函瑞一把,“让开!”
张函瑞踉跄了一下,但没让开。王橹杰也站了过来,和姑妈对峙着。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都别吵了。”张桂源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他抬起头,看着姑妈,眼睛很红,但没有哭。
“钱我没拿,”他一字一句地说,“您要是不信,可以报警。”
“报警?”姑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我不敢?”
“那您报吧。”张桂源说,“让警察来查。”
就在这时,亮亮突然拉了拉姑妈的衣服,小声说:“妈妈,钱...钱在我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亮亮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钞票,面额不一。概有几百块:“我...我想买新玩具,就拿了...不敢告诉你...”
空气突然安静了。
姑妈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讶,再变成尴尬。她看着那卷钱,又看看周围聚集的学生,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她夺过钱,声音小了很多。
“不敢...”亮亮小声说。
真相大白了。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不少人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张桂源。
姑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拉着亮亮:“回家!”
“等等,”张函瑞拦住她,“您还没道歉。”
“道什么歉?”姑妈的声音又高了起来,“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
“您冤枉他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函瑞寸步不让,“您应该道歉。”
“我凭什么——”姑妈的话没说完,突然抬手,狠狠地扇了张桂源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校门口格外响亮。
张函瑞愣住了。他看见张桂源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但张桂源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养你那么久,打你一下怎么了?”姑妈的声音有点虚,但还在硬撑,“走,亮亮,回家!”
她拉着亮亮快步走了,留下校门口一片寂静。
人群渐渐散去,但目光还时不时飘过来。张函瑞看着张桂源脸上的红印,突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你...”他声音哽咽,“疼不疼?”
张桂源转过头,看见张函瑞在哭,愣住了。他伸手,想帮张函瑞擦眼泪,但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别哭,”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张函瑞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都那样冤枉你了,还打你...”
王橹杰在旁边也红了眼眶:“妈的,什么亲戚啊这是...”
张桂源看着张函瑞哭得发红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得一塌糊涂。从小到大,他挨过不少打,受过不少委屈,但从来没有人因为心疼他而哭过。
父母不在身边,姑妈对他冷淡,表弟把他当外人。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习惯了不哭不闹,习惯了告诉自己“没关系,不疼”。
可是现在,有个人在他面前哭,因为他受的委屈而哭。
原来真的有人那么在意我。
原来真的有人那么喜欢我。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缓缓流过他冰封已久的心。
“真的不疼,”张桂源轻声说,这次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张函瑞脸上的泪,“别哭了。”
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张函瑞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我送你回家。”张函瑞吸了吸鼻子,拉着张桂源的手腕就走,完全忘了旁边还有王橹杰。
王橹杰看着两人的背影,叹了口气,又笑了笑,自己转身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张函瑞一直紧紧拉着张桂源的手腕,好像怕他跑了似的。走了好一段,他才平静下来,但眼睛还是红红的。
“你以后别忍着了,”张函瑞说,声音还有点哽咽,“她再冤枉你,你就反抗。”
“怎么反抗?”张桂源问。
“就像我今天这样,”张函瑞说,“大声说出来,为自己说话。”
张桂源沉默了。反抗对他来说是个陌生的词。从小到大,他学会的只有顺从和忍耐。
“你不习惯的话,”张函瑞想了想,“可以先从小的开始。”
“比如?”
“比如...”张函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比如你现在撒个娇,说‘函瑞,我脸好疼’。”
张桂源愣住了。撒娇?这个词离他太远了。
“试试嘛,”张函瑞眼睛还红着,但已经笑了,“就一次。”
傍晚的风轻轻吹过,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张桂源看着张函瑞期待的眼神,心跳有点快。
他深吸一口气,很小声地说:“函瑞...我脸有点疼。”
声音很轻,还有点僵硬,但他说出来了。
张函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张桂源脸上的红印:“回去用冰敷一下。下次她再打你,你就躲,知道吗?”
“嗯。”
“还有,”张函瑞认真地看着他,“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王橹杰,有左奇函和杨博文。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
张桂源点点头,眼睛有点热。他赶紧低下头,怕被看见。
送张函瑞到小区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明天见,”张函瑞说,“晚上记得冰敷。”
“好,”张桂源点头,“明天见。”
他看着张函瑞走进小区,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脸上的指印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暖得不可思议。
而张函瑞回到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橹杰发来的消息:“今天你好勇敢。”
张函瑞想了想,回复:“因为喜欢他。”
“这么直接?”
“嗯,”张函瑞打字,很认真,“因为爱他,喜欢他,所以赐予我面对一切最大的勇气。”
发送后,他放下手机,打开日记本。
今天,他姑妈冤枉他偷钱,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
我站出来了,和王橹杰一起,为他说话。
真相大白后,姑妈打了他一巴掌。
我哭了,控制不住。
他哄我,还...还撒娇了。虽然很生硬,但他说了。
送他回家的路上,我告诉他,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因为喜欢他,我变得勇敢。
希望从今往后,他能学会为自己说话,学会反抗不公平。
我会一直在他身边,一直。
写完这些,张函瑞合上日记本,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但总有一盏灯,为晚归的人亮着。
就像总有一个人,会为另一个人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