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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又是一年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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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重庆下了场冻雨。教学楼里到处是匆匆收整书本准备回家的学生,走廊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函瑞把最后一本物理练习册塞进书包,长长舒了口气。这个学期比他想象中艰难——理科的课程像一座座需要翻越的山,而他是那个体能最差的登山者。好在有张桂源,像一根永远在前的登山绳,一次次把他拉上来。
“考得怎么样?”旁边的张桂源合上笔袋。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估计全错,”张函瑞老实说,“其他...应该还行吧。”
“寒假我帮你整理笔记,”张桂源说,“开学前给你。”
“谢谢...”张函瑞犹豫了一下,“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张桂源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我爸妈...今年要回来过年。”
“真的?”张函瑞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嗯。”张桂源应了一声,但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喜悦,“他们要接我回老家过年,初八才回来。”
张函瑞心里突然空了一下。整整半个月见不到面。
“那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张桂源拉上书包拉链,“明天收拾东西。”
左奇函从后排探过头来:“你们聊什么呢?寒假有什么计划?一起出来玩啊!”
“张桂源要回老家过年。”张函瑞说。
“啊?那什么时候回来?”
“初八。”张桂源说。
“这么久...”王橹杰凑过来,“那我们春节怎么聚?”
“可以视频,”杨博文推了推眼镜,“或者等张桂源回来再聚。”
“也只能这样了。”左奇函叹气,“那走之前总要一起吃个饭吧?明天怎么样?”
五个少年约好第二天中午在校门口的小餐馆碰头,算是寒假的践行。
那顿饭吃得很热闹。左奇函讲着寒假要和杨博文去滑雪的计划,王橹杰说要报个补习班恶补物理,杨博文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张函瑞和张桂源并肩坐着,像往常一样。
“你老家哪里啊?”王橹杰问张桂源。
“四川一个小县城,”张桂源说,“离重庆不远,坐车三个小时。”
“那还好,不算太远。”左奇函说,“记得带特产回来啊!”
张桂源点点头,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吃完饭,大家在餐馆门口分别。左奇函和杨博文往左走,王橹杰往右,剩下张函瑞和张桂源站在原处。
“我送你到公交站吧。”张函瑞说。
“嗯。”
腊月的街道已经很有年味了。店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路边摊卖着春联和福字,行人手里大包小包提着年货。空气里弥漫着炒货和腊肠的香气。
“你...会想我们吗?”走到公交站时,张函瑞忍不住问。
张桂源转过头看着他:“会。”
就一个字,但张函瑞心里踏实了。
“我也会想你。”他说,说完脸就红了,赶紧补充,“想...想大家。”
张桂源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很轻地笑了:“嗯。”
车来了。张桂源上车前,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
“什么?”
“新年礼物,”张桂源说,“新年快乐。”
张函瑞接过盒子,还没打开,车就开走了。他站在站台上,看着车消失在街角,才小心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星空灯。按下开关,暖黄色的光晕里,无数细小的光点投射在四周,像把整个星空搬进了掌心。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张桂源工整的字迹:“寒假快乐。等我回来。”
张函瑞握着那个星空灯,鼻子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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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走的那天,重庆难得出了太阳。他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姑妈家门口等父母来接。行李箱里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张函瑞送他的库里小熊——被他小心地放在最上面,用衣服裹好。
父母的车准时到了。很久没见,妈妈好像老了些,爸爸的头发白了不少。他们下车,妈妈快步走过来抱住他:“桂源,长这么高了...”
拥抱很用力,但张桂源却觉得有些陌生。
回老家的路上,父母问了很多问题——学习怎么样,和同学相处得好吗,姑妈对他好吗。张桂源一一回答,答案都很简短。
“你话还是这么少,”妈妈有些无奈地笑,“像你爸。”
爸爸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理科班压力大不大?”
“还好。”
“要好好学,将来考个好大学,别像我们...”
接下来的话张桂源没仔细听。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想起昨天张函瑞送他到公交站的样子,想起那个星空灯,想起纸条上的字。
等我回来。
他也想快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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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张函瑞一家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电视里播放着春晚,桌上摆满了菜,窗外不时传来鞭炮声。
“函瑞,多吃点,”妈妈给他夹了个鸡腿,“下学期就高三了,要补充营养。”
“知道了妈。”张函瑞笑着应道。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大家互相发着新年祝福,抢着红包。王橹杰在群里发了一张家里的年夜饭照片,左奇函发了和杨博文视频通话的截图——两人居然在同时看春晚。
张函瑞点开和张桂源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张桂源说:“到了。”
他犹豫了一下,打字:“新年快乐。”
发送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他盯着手机屏幕,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复。可能是在吃年夜饭吧,他想。正要把手机放下,屏幕突然亮了。
张桂源回复:“新年快乐。”
然后是一张照片——老家的院子,地上有鞭炮的红纸屑,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照片一角,能看见张桂源的手,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张函瑞笑了,也拍了张窗外的烟花发过去:“重庆也在放烟花。”
“看到了。很亮。”
“你那边呢?”
“也在放,声音很大。”
简单的对话,却让张函瑞心里暖暖的。他躺在床上,把星空灯打开。暖黄色的光晕里,那些细小的光点在天花板上流转,像真的星星。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条语音消息。
张函瑞点开,张桂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是隐约的鞭炮声和电视声:“函瑞,新年快乐。”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柔,带着一点点不太明显的笑意。张函瑞把那条语音听了三遍,然后也发了条语音回去:“你也是,新年快乐。早点回来。”
发送完,他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跳有点快。
窗外,新年的烟花在夜空中一朵朵绽放,璀璨而短暂。而在相隔三个小时车程的另一个地方,张桂源也正看着夜空中的烟花,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张函瑞发来的那条语音。
他点开,又听了一遍。
“你也是,新年快乐。早点回来。”
声音清亮,带着笑意,像冬日里的暖阳。
他打字回复:“初八下午到。你来车站接我吗?”
发送前,他犹豫了一下,把“我吗”两个字删掉了,改成了“我”。
“初八下午到。你来车站接我?”
发送。
这次回复得很快:“好。几点?哪个车站?”
张桂源发了车次和时间。张函瑞回复:“一定到。”
对话到此结束,但两人都握着手机,看着聊天记录里那些简单的文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像有什么东西,在烟花绽放的夜空下,在相隔两地的冬夜里,悄悄地、确定地生长着。
除夕夜慢慢过去。新年的钟声敲响时,张函瑞给所有好友都发了新年祝福,包括左奇函、杨博文、王橹杰,当然还有张桂源。
张桂源也一一回复了。给张函瑞的那条,他多打了几个字:“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要一起。”
张函瑞看着那句话,笑了。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而有些期待,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
期待相见,期待新的一年,期待“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