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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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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早自习，张函瑞努力闭紧了嘴巴。
他规规矩矩地背英语单词，偶尔偷瞄一眼讲台上的陈老师，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说出话来。王橹杰在旁边看得好笑，在草稿纸上写：“你今天好安静。”
张函瑞看了，苦着脸在下面回：“憋死我了。”
他真的憋得难受。看到窗外飞过一群鸟想分享，看到前桌女生换了新发绳想夸好看，甚至看到黑板角落里不知道谁画的小猪都想指给王橹杰看。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真的不想换座位。
然而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第二节数学课，老师讲了一道复杂的几何题。张函瑞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地小声嘀咕：“这辅助线怎么想到的...”
声音其实不大，但数学老师耳朵尖，她停下讲解，看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张函瑞，你有问题？”
“没有没有！”张函瑞连忙摆手。
“那你来说说，这道题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辅助线？”
张函瑞站起来，盯着黑板上的图形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感觉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脸慢慢红了。
“不会？”数学老师叹了口气，“坐下吧。张桂源，你来回答。”
教室后方传来椅子轻响的声音。张桂源站起身，声音平稳清冷：“连接BD，构造相似三角形，利用比例关系求解。”
他的回答简洁准确，数学老师满意地点头：“很好，请坐。”
张函瑞坐下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张桂源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题，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下课后，陈老师把张函瑞叫到了办公室。
“函瑞啊，”陈老师推了推眼镜，“你这周的表现...各科老师都反映你上课爱说话。”
“老师，我尽量控制了...”张函瑞小声说。
“我知道你性格活泼，这不是坏事，”陈老师语气温和，“但课堂上要遵守纪律。而且，你的数学成绩需要提高，我看过你转学测试的卷子，理科比较薄弱。”
张函瑞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这样吧，”陈老师翻开花名册，“我给你换个座位。张桂源同学数学很好，性格也安静，你坐他旁边，既能少说话，也能向他请教问题。”
张函瑞猛地抬起头：“老师，我...”
“就这么定了，”陈老师合上花名册，“今天放学后你把东西搬过去，下周一开始坐那边。”
走出办公室时，张函瑞整个人都有点蔫。回到教室，王橹杰立刻凑过来：“怎么样？老师说什么了？”
“我要换座位了，”张函瑞一屁股坐下，“下周开始，坐张桂源旁边。”
王橹杰愣了一下，随即拍拍他的肩：“也好，说不定能帮你提高数学。”
“你觉得他会愿意教我吗？”张函瑞问，“他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试试呗，”王橹杰说，“不过他要是真不愿意，你也别勉强。”
下午的课，张函瑞听得心不在焉。他时不时偷瞄教室后方那个角落，看着张桂源永远挺直的背影和专注的侧脸。对方似乎完全沉浸在书本里，与周围的嘈杂隔绝开来。
音乐课是张函瑞这周最期待的一节。音乐教室里有一架钢琴，老师让有特长的同学可以自愿表演。张函瑞犹豫了一下，举起了手。
他弹了《致爱丽丝》的前半段，手指在琴键上熟练地跳动。弹完后，教室里响起掌声。音乐老师夸他弹得好，问他学了多久。
“也就学了几年。”张函瑞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很久没认真练了。”
坐下时，他注意到张桂源终于从书本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短暂，但确实是在看他。
也许没那么糟？张函瑞心想。
放学铃响后，同学们陆续离开。张函瑞磨蹭着收拾书包，等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角落。
张桂源正在整理今天的作业，听到脚步声，抬了下头。
“那个...”张函瑞开口，“陈老师说，下周开始我坐你旁边。”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继续收拾书包。
“需要我帮忙搬什么东西吗？你的书这么多...”张函瑞看着对方桌上一摞厚重的习题集。
“不用。”简短的两个字，声音不高不冷，但透着明显的距离感。
张函瑞站在原地，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这时王橹杰走了过来：“函瑞，走了吗？”
“走了走了，”张函瑞如蒙大赦，赶紧背上书包，“那...周一见。”
张桂源又点了下头，已经重新戴上耳机。
回家的公交车上，张函瑞给王橹杰发消息：“我觉得我可能活不过下周。”
“怎么了？”
“他真的好冷，我说三句他回一个字。”
“正常，习惯就好。”
“怎么习惯啊...我以前从没遇到过这么不爱说话的人。”
“你就当是修行。”
张函瑞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重庆的夜晚降临了。
周末两天，张函瑞过得心神不宁。他时不时会想起周一要和新同桌相处，甚至害怕自己对着张桂源说了半天话，对方一个字没回，最后变成了一座冰山。
周一一早，张函瑞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校。教室里人还不多，他看到自己的东西已经被搬到了张桂源旁边的座位上——应该是周末值班的同学帮忙搬的。
张桂源还没来。张函瑞坐下，看着旁边空着的桌椅，心里莫名紧张。
同学们陆续到齐，早自习铃响前两分钟，张桂源走进了教室。他穿着整齐的校服，书包单肩背着，依旧戴着白色耳机。看到张函瑞坐在旁边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安静地坐下，拿出书本。
张函瑞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露出自己最灿烂的笑容：“早啊。”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早自习开始了，教室里响起读书声。张函瑞翻开英语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用余光偷瞄旁边的同桌——张桂源的背挺得很直，看书时眼睛离书本的距离保持得刚刚好，手指偶尔在页边写下批注，字迹工整锋利。
真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张函瑞想。
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开始讲课。张函瑞听着听着就有点走神，习惯性地想跟同桌说话，但转头看到张桂源专注的侧脸，话又咽了回去。
他憋了整整一节课。
下课时，张函瑞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看到王橹杰在教室前面朝他挤眉弄眼，大概是在问“怎么样”。
张函瑞回了个苦瓜脸。
第二节数学课，张函瑞又开始听不懂。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函数题，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小声说：“这怎么解啊...”
“求导。”
旁边突然传来声音。张函瑞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张桂源。对方依旧看着黑板，好像刚才那两个字不是他说的一样。
“求导？”张函瑞重复了一遍，然后恍然大悟，“哦对！可以用导数求极值！”
张桂源没再说话，但张函瑞心里突然轻松了一点。
也许，这座冰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接近？
午休时，张函瑞照例和王橹杰一起去食堂。排队打饭时，他忍不住说：“今天早上，他跟我说话了。”
“说什么了？”王橹杰好奇。
“就两个字，‘求导’。”
“......这也算？”
“算啊！”张函瑞认真地说，“至少他理我了。”
王橹杰哭笑不得：“你的标准真低。”
端着餐盘找座位时，张函瑞看到了张桂源。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有简单的两菜一饭，吃得很安静。周围座位都坐满了人，但他那里好像自动形成了一个隔离带。
“我们要不要...”张函瑞话没说完，就看到一个女生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是班里的陈心，一个挺漂亮的女生，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在张桂源对面坐下，说了句什么。张桂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陈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句什么，然后端着餐盘离开了。
“哇，被拒绝了。”王橹杰小声说。
“经常这样吗？”张函瑞问。
“嗯，陈心喜欢张桂源，班里都知道。但她每次试图接近，都碰一鼻子灰。”
张函瑞看着那个依旧独自吃饭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可能不是故意高冷，而是真的...习惯了独处。
下午的课平静地过去了。张函瑞努力控制自己不说话，实在憋不住时就写小纸条，但写完也不知道该传给谁——总不能传给张桂源吧。
放学时，张函瑞收拾书包的速度很慢。他想找个机会跟新同桌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他终于鼓起勇气，“今天谢谢你，数学课的时候。”
张桂源正在往书包里装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
“明天见。”张函瑞说完，赶紧溜了。
走出教室，他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
公交车上，他收到王橹杰的消息：“今天战况如何？”
“我说了三句话，他回了两次点头一次两个字。”
“......任重道远啊张同志。”
张函瑞笑了笑，关掉手机，看着窗外。
夜色中的重庆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霓虹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他想，也许慢慢来，总能融化一点冰山的边缘吧。
而此刻，张桂源正坐在书桌前，眼前摊开着物理题集，但思绪有点飘。新同桌比他想象中...安静。他以为会是个吵闹的人，但今天一天，对方确实没怎么说话。
只是偶尔，他能感觉到旁边投来的目光，带着好奇，但没有恶意。
他拉开抽屉，看到里面只剩两颗糖了。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表弟在客厅打游戏的声音穿透门板。
他戴上耳机，把世界隔绝在外，继续做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