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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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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火映红了整片天。
血腥气浓郁，一切都在燃烧，小竹林，亭台楼阁......如今只余断壁残垣。
灵力从残破经脉中如洪而泻，他靠着手中剑勉力支撑，才不至于跌坐在地。
狼藉火光中，他看见了明渡。他周身萦绕着冲天魔气，双眼充满了暴戾，将一名青衣少女一剑穿胸。
那少女眼中光华黯淡，泪水顺着脸颊落入尘土。她嘴唇动了动，用气音道，“师弟。”
“为什么......”祝温凉听见自己的质问。
明渡嘴角弯起，转头与他目光相接，“没有为什么，你们都该死。”
魔尊的声音带着快意，“祝峰主，这便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徒弟，里应外合，打开了护山大阵。你的一切都因他而毁！”
“这就是你收留魔族的代价！这就是你伪善的报应！”
少女倒在地上的尸体眼睛还大睁着。
本就摇摇欲坠的道心顷刻被彻底碾碎。没了修为，碎了道心，他成了真正的丧家之犬，成了这残破天地间最可笑的笑话。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切都毁了。
他失魂落魄立在火海中央，慢慢抬起手中的剑，剑锋贴上自己颈侧。然后手腕用力，决绝地一划。
恍惚间，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
“师尊——!”
......
经脉传来锐痛，心口空落落的。
祝温凉皱了皱眉，用尽全力睁开眼。视线甫一聚焦，便对上一双深邃眉眼。一滴冰凉液体落在了他颊边，眼前人抖着声音道，“师尊……”
他的面容年轻苍白，一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眼浸在湿润的水光里。
“你是何人？”祝温凉掩唇咳了几声，挣扎着坐起，“这又是何处？”
那人将他轻轻揽靠在自己臂弯中，“我叫明渡，是您的弟子。百年前宗门剧变，您身陨道消，我寻回您的残魂，今日才渡魂成功。”
“灵肉未谐，记忆暂失是正常的，待神魂稳固，自会复苏。”
祝温凉试图调动灵力，丹田却干涸死寂，“你如何证明？”
明渡卷起自己的左袖，小臂之上，一道浅银色印记如月华流淌。“这是您当年为我稳固灵脉时，留下的神魂牵引之印。您若彻底消散，此印亦会湮灭。百年间，它却从未暗淡。”
这东西无法伪造。
可若一切为真，眼前之人的百年是如何渡过的？守着一点渺茫希望，等待一个可能永无归期的人。
许久，祝温凉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何苦。”
“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他顿了顿，“这百年，你孤身一人，怕是不容易。”
明渡眼底晶亮闪烁，猛将他按进怀中，哽咽道：“师尊，我等得你好苦。”
纵使失了记忆，祝温凉却对眼前之人生不出半分抵触。他感受到明渡身躯的颤抖，便伸手，一下一下，轻拍他紧绷的背脊。
明渡手臂收得很紧，许久才慢慢松开。洞府内，只余呼吸声交错。
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突然，秘境猛得一震。周遭温缓灵气霎时紊乱，洞府入口的禁制层层碎裂。
“找到了。”低沉的嗓音响起，“本尊的好儿子，以及……峰主大人。”
一道身影步步走来。
男人五官美如雕刻，肤色苍白，眼如血珀，一道极细的旧伤痕划过下颌，为他平添几分戾气。他的目光越过挡在前方的明渡，落在祝温凉身上。
明渡猛地站起身，将祝温凉护在身后，声音不可置信：“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要问问你自己了。”屠渊慢条斯理地勾起唇角，“问问你身体里流着的那一半魔血。”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祝温凉：“祝峰主，与灭门仇人这般师徒情深，那万千同门要是泉下有知，不知该作何感想？”
“你胡说！”明渡厉声打断。
“我胡说？”屠渊慢条斯理道，“那你敢不敢告诉他，百年前渡厄宗山门是如何被打开的？你那些同门师兄师姐又是死在谁的剑下？”
“闭嘴！！！” 明渡怒叱，反手抽出腰间佩剑，身形快得拖出残影。
可屠渊连剑都懒得拔，只是随意一挥手，迎面而来的剑气顷刻溃散如烟。
“不自量力。”屠渊语带嘲弄，“凭你如今这油尽灯枯之躯，本尊一根手指便能捏死。”
魔气压顶而下，明渡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将剑死死插在地上才勉强撑住身体。
屠渊不再看他，掌心凝起一柄黑剑，凌空悬伫，直逼祝温凉心口而去，“此人乃你命中劫数，留不得。”
“师尊！”明渡瞳孔骤缩，不顾一切挡在祝温凉身前。
电光石火间，祝温凉动作先于思考，鬼使神差般将明渡向后一扯。本该穿透明渡心口的黑刃，直直贯入祝温凉肩胛。
“师尊！”明渡接住他的身体，触手是一片温热黏腻，表情空茫了一瞬。
百年锥心之痛。
这一次......还是没能护住这个人。
在他心神失守之际，屠渊左手并指如爪，一道锥刺已至眼前——
明渡躲闪不及，魔气瞬间没入心口。剧痛撕扯神魂，剑“哐当”一声脱手坠地，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屠渊缓缓收回手：“看清楚了？这才是力量。沉溺于虚妄温情，只会让你更软弱。他的命留不得。”
话音刚落，屠渊便已是魔剑出鞘。
明渡抬起头，眉心有扭曲的魔纹浮现：“别碰他！！！”
一股暴烈力量从他体内爆发，插在地上的长剑嗡鸣着飞回他手中。他反手一剑，竟将那魔剑粉碎。
“负隅顽抗。”屠渊冷笑，身如鬼魅，一道道魔诀不断打入明渡周身。
明渡剑招狂乱，已在走火入魔边缘。体内两股力量猛烈冲撞下，七窍开始渗出鲜血。
就在他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即将被吞没时——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滚烫的眉心。
“凝神。”
祝温凉的声音劈开黑压压的混沌。
他不知何时撑着站了起来，肩胛处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染红了大半边身子，指尖微光闪烁。
“师尊……” 明渡涣散的眼神艰难聚焦。
“看着我。”祝温凉直视他的眼睛，“随我灵识指引。”
可这一分神，屠渊杀招已至。
祝温凉只能将最后一点的灵力聚于身前，形成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幕。
“蚍蜉撼树。”屠渊冷笑。
光幕应声而碎，魔气狠狠撞在祝温凉胸口。他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飞出，撞在洞府岩壁上，一点点滑落。
“师尊！！！”
模糊的视线中，只见明渡周身爆发出冲天光芒，发梢染上霜白。
他倏然化作一道血光，卷起祝温凉，撞向了洞府裂痕遍布的穹顶。
轰隆！
岩石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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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一阵轻微的颠簸中，他感到自己似乎被人紧紧抱在怀里，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滴落在他脸颊。
“师尊……忍一忍……就快到了……”
祝温凉用尽力气睁开眼。他们正在飞驰，风声呼啸。
“师尊……我们回家……”
家？
明渡将他搂得更紧，速度又快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明渡停下来，抱着他踏过一条蜿蜒的小径。竹叶摩挲，隔绝喧嚣。
恍惚间，祝温凉感到熟悉。
明渡抱着他，在一处简朴的竹居前停下，一脚踹开木门。
屋内陈设简洁，窗明几净，桌上摊着宣纸，砚台里搁着一块墨条。仿佛屋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推门而入。
明渡小心翼翼地将祝温凉安置在榻上。
“师尊，我这就为您疗伤。”
他的声音在发抖，却强迫自己镇定。取来清水、软布和数个玉瓶，跪在榻边，深吸一口气，去解祝温凉被鲜血浸透的衣襟。
衣物剥离，露出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
明渡拿起软布，浸湿，拧干，开始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祝温凉半靠着软枕，目光扫过这间屋子。书桌，砚台……窗边矮几……熟悉感越来越浓。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眼前人身上。明渡正低头为他上药，肤色苍白，一双略微下垂的眼，只有嘴唇是天然的艳色。
猝不及防，一片模糊的记忆碎片撞入他脑海。
他看见自己手中拿着一枚莹白发冠，亲手为身形单薄的少年戴上。那少年很开心地笑了。
“谢谢师尊。”
那画面一闪而逝，祝温凉如同抓住了什么般，将这记忆捧在心间反复品味。
他忽然开口，“明渡。”
“弟子在。”明渡动作一滞。
“这里的一切，”祝温凉看着他，“都是你仿造的？”
明渡拿着药瓶的手一颤。
“百年前的渡厄宗，已经不在了对吗？”祝温凉的声音平静。
明渡垂下眼帘，半晌，才从挤出艰涩的声音：“……是。”
百年光阴，明渡便是一个人独守着这些空寂的小院，活在过去的影子里？祝温凉不深敢想。
许久，他才极轻地叹息一声，合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