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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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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奚洺止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只见街角的屋檐下，立着个身着水红色襦裙的女鬼，身形袅娜，长发如瀑，虽然面色苍白，但看着却是少见的正常。
在这一堆奇形怪状之中，竟然还有鬼能保持这般完整的器形！
“哟！”奚洺止拿胳膊肘捅了捅公孙了，“那个看着不吓人，咱去打个招呼问问路！这鬼城这么大，谁知道那阎罗殿在何处？”
两人对视一眼一拍即合，摆出一幅和善模样，朝着那女鬼走去。
“喂，你们两个......”裴夕照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阻止，奚洺止已经笑嘻嘻回头摆了摆手。
“裴师侄，我们就问个路，不惹事。”
鹿眠翻了个白眼，但脚步也慢了下来，显然是有些好奇。明渡忍不住抬眼打量那红衣身影，在这地方，那个女鬼看着好像的确是入眼的多。
于是，渡厄宗这支小残队便在路边停了下来。
“这位姑娘，有礼了。奚洺止走到近前，装模作样拱了拱手，“在下初来乍到，在此城一时间迷了方向，见姑娘气度不凡，特来请教，请问那阎罗殿该往何处去？”
那女鬼抬起一张惨白的脸，声音轻飘飘软绵绵：“......真稀罕啊......”
奚洺止不明所以：“姑娘是指......？”
那女鬼却不答，歪了歪头，声音带着一点令人汗毛直竖的甜腻：“原来，有这样俊俏的郎君到了。”
鹿眠的手立刻就按上了孤鸿剑，裴夕照眉头紧锁，明渡的心也提了起来。
只见那女鬼云一般飘了过来，径直飘到祝温凉面前，水袖抬起，“我在这城里徘徊不知几百年，从未见过你这样和我心意的郎君。”
她咯咯一笑：“不如留下来陪我吧，做我的郎君如何？”
“休得胡言！”鹿眠厉喝，孤鸿出鞘。
眼看鹿眠就要一言不合开干了，一只手突然插了进来，奚洺止面上笑容真诚：“哎呦喂，这位姑娘！我师兄他吧，看着是俊俏，但不解风情......”
“不如将我的两位师侄留下陪你？”奚洺止凑近一些，眉飞色舞。
说罢，他一把将懵圈的公孙了拽过来：“这个活泼！陪你解闷合适！”
公孙了惊恐：“师叔？？？”
奚洺止置若罔闻，又指了指裴夕照：“那个靠谱!留下给你打理家务事绝对一把好手！”
裴夕照：“......”
见那女鬼没回答，似乎是愣住了，奚洺止眼一闭心一横，脸上露出壮士断腕的悲壮表情，声音拔高。
“实在不行......我留下陪你！像我这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谈天说地妙趣横生......的人物，实在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一口气不带喘的，说得抑扬顿挫，末了还朝那女鬼抛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
“你......”那女鬼脸上的茫然转为嫌弃，“你还能更不要脸一些吗？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奚洺止听完，仿佛收到莫大鼓舞：“姑娘，这‘不要脸'乃独家法门，在下不才略通此道，且由我与你细细分说......”
他掰扯着指头如数家珍：“你看啊，这自夸属第一层；顺竿爬乃第二层；而最高境界便是如在下这般，三寸不烂莲花舌......”
“你你你......滚！”女鬼忍无可忍，指着奚洺止，“黄泉路走到头，最高的那座宫殿便是你们要寻的所在！”
说完，那女鬼转身，狠心绝情，飘然离去。
奚洺止无辜地眨了眨眼，回头看了看自家师兄师侄们。
祝温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鹿眠收起剑，也是面露无语。裴夕照别过了脸。公孙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明渡则是一脸懵逼......怎么回事？那个红衣女鬼似乎是被师叔说跑了，师叔那么厉害吗？
“路线已明，走。”祝温凉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女鬼所指的方向而去。
几人没再耽搁，一路向前，越往前走，周围的魂魄便越发稀少，街道也越发规整......路的尽头，终于显露那座宫殿的全貌。
殿前空无一人，只有两盏惨绿色的鬼火幽幽亮着。
祝温凉在殿门前略停一步，整了整衣袖，“随我入内，谨言慎行。”
踏入殿门，光线异常昏暗。殿宇高阔，根根巨柱撑起穹顶，空旷的大殿伸出，似乎有一方极其高大的案牍，案牍上是乱七八糟、堆积如山的卷轴。
在卷轴缝隙间，似乎有一角衣料若隐若现。
祝温凉在距离案牍约十步之遥处停下脚步，深深一揖：“擅闯冥府，扰殿下清净，实属抱歉。晚辈祝温凉，日前赴赤华宗宗门大会，各宗门内门皆遭人暗算，神魂被强行剥离进入冥界。”
“若殿下能指明一条生路，容我等魂魄返归阳间，晚辈与宗门上下定当竭力以报。”
话音落下，殿内只余空洞回音。
片刻，一个稚嫩得近乎奶气的童音从卷轴山后面传了过来，不耐烦道：
“......吵死了，又是哪个不懂规矩的跑来聒噪？”
紧接着，堆积如山的卷轴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小小的身影有些费力地从高高的卷轴后面挤了出来，似乎还差点被落在地上的一卷卷轴绊了一下。
那竟是个看着约莫五六岁的孩童，他伸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金边袍服，袍子逶迤在地，显得奢华又威严。
小脸是青白色的，唇红齿白，眼睛幽深，没有丝毫孩童应有的天真，只有漠然与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悦。
阎王懒洋洋地将目光投向下方一行人。
“啧，”阎王撇了撇嘴，声音奶声奶气，语气却是老气横秋，“看你们阳火未灭，还没死透就被丢进来了？黄路引路阵法失传了几百年了，谁这么大手笔把你们一锅端了？”
他也不等回答，自顾自道“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进了冥界，就是踏上了死路。阳寿未尽又如何？魂魄离体入了鬼门关，便算是半个死人。阴阳有序，岂能因你们这些人就乱了章法？ ”
本就忐忑的众人心下一沉......难道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祝温凉站在原地没动，正要再次开口。
小阎王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众人，掠过被护在祝温凉身旁的明渡，目光顿住了，他歪了歪头，发出了略带困惑的鼻音。
“等等，”小阎王的声音少了几分不耐烦，“这个小家伙有点意思。”
祝温凉心中一凛，下意识将徒弟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挡住了阎王的视线，“此乃晚辈坐下幼徒，年纪尚小，修为浅薄，若有冒犯......”
小阎王不悦地瞥了祝温凉一眼，注意力又回到了明渡身上。
“本座掌冥府阅魂无数，如此矛盾的魂魄倒是头一回见。清透与浑浊并存，生机与阴晦交织。有趣，当真是十分有趣。”
他从高高的案台上跳了下来，拖着过长的袍角，背着小手朝着明渡的方向走近。
“如此稀罕的魂，不如就留在此地，让本座研究研究。”
此言一出，渡厄宗众人脸色都变了。
祝温凉的脸色凝起一层霜，上前一步：“殿下说笑了。”
然而，阎王仿佛没听见他的话，青白的小手抬起来，对着明渡的方向轻轻一招——明渡只觉得浑身一紧，周身像是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抓住，然后不受控制地向前飘去，落在阎王面前。
恐惧之下涌起了一种愤怒，明渡本能地反抗，死死瞪着阎王那张看起来比他还要稚嫩的脸。
这样子，简直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龇出乳牙的幼狼。
阎王似乎被这眼神取悦到了，唇角勾起一个与容貌不符的阴恻恻笑容：“眼神倒挺凶。”
他的小手向前探去，五指张开，扼住了明渡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一阵眩晕，明渡猛得低下头，朝着那只扼住自己脖颈的青白小手，狠狠咬了下去。
然而，阎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扼住他脖颈的手依旧稳稳的，没有丝毫晃动。
“倒是挺凶的，力气也不小。”
扼住明渡脖颈的手指微微收紧，然而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力量，落在明渡魂体上却有着比先前强烈十倍的窒息感。一瞬间，他所有反抗的力气都烟消云散。
明渡被迫松开了牙关，身体在空中痛苦地蜷缩了一下。
阎王这才这才满意了一些，提着明渡随意地晃了晃。就在这时——
“轰！！！”
一股恐怖剑气自祝温凉站立之处爆发，他的身影快得叫人看不清，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小阎王与明渡中间，狠狠斩向那只抓住明渡的手。
他居然对自己出了手！而且是杀招！
阎王的眼眸中映入愕然，他根本没能料到区区一个生魂居然敢对他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