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
-
那二人，正是裴夕照和公孙了。
二人虽然形容狼狈，身上却没有明显的伤，见到前方众人，确认是师叔与同门后，眼神俱闪过一丝放松。
公孙了脸上几乎要甩出两道宽面条泪：“师尊师叔鹿师姐明师弟！！刚才我和裴夕照差点就要交代在那儿了！”
“嚎什么，你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吗......”裴夕照无语，目光扫过在场几位，“其他人呢？”
明渡此刻才猛得发现，除了刚刚与他们汇合的裴夕照和公孙了，还有问剑峰内门的几人，视线所及之处，再无渡厄宗弟子身影。
他茫然四顾，视线中除了灰雾和依稀可辨的枯木荒草，空空荡荡。
祝温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看来，我们是此劫中仅存之人了。”
“......什么？”公孙了喃喃，猛得转向四周，徒劳地四处找寻，试图寻觅出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不可能！陈师姐刚才还在我身边！赵师兄他......”
十几条性命......
就这么没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巨大的震惊与灭顶的悲恸淹没了所有幸存者。
站在师尊身边，明渡忍不住微微抬起头去看师尊的脸色，祝温凉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眉眼间浮出影影绰绰的疲倦。
明渡的视线顺着师尊微垂的眼往下，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只手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按在心口的位置。
其余人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没人注意到祝温凉的动作。
只有明渡看见了。他离祝温凉最近，看见师尊按在心口的手用力了一瞬，又松开力道。
心口不舒服吗？
明渡下意识扯了扯手里攥着的衣角。
师尊立刻便感受到了那点轻微的拉扯，目光垂下来，和他对视，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祝温凉的目光移开了，重新投向前方，按在心口的手掌也不着痕迹地垂落回身侧。
时间正残酷地流逝着。
奚洺止猛得抬头，用力搓了把脸，声音沙哑：“......没时间了，大家都振作起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鹿眠闻言望向祝温凉：“师尊，我们该往哪走？这鬼地方四面看起来都一样。”
“那边。”祝温凉抬手指着前方一处雾气稍淡的区域，“雾气流动的轨迹不同。”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的确，那处的灰雾正缓缓盘旋着，有些古怪。
于是，一行人便朝着那片雾气异动的方向谨慎前行。只觉得脚下的泥土愈发潮湿，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灰雾稀薄了下来，眼前景色逐渐清晰。
是一条河。
那河水横亘在虚空，宽广无边。河水是黑色的，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浊臭味，无数模糊的亡灵影子在河水中痛苦挣扎。
一座石桥孤零零横在河水之上。
桥头，立着一块破破烂烂的石碑，依稀可辨两个古篆字——奈何。
“这......奈何桥？”鹿眠的声音难以置信，下意识用力握紧了孤鸿剑。
一个老妪嘶哑的声音传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孟婆！这些人有上头的特赦！你区区一个熬汤的安敢阻拦？”一个阴冷声音反驳道。
“放你娘的屁！特赦？我呸！这些人分明是阳间人，你们让他们直接过桥入轮回？坏了规矩乱了阴阳，你担得起吗？”老妪吊起嗓子，声音愈发高亢。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老妪身形佝偻，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一双眼喷着怒火望向对面。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黑一白二人，戴着尖顶高帽，吐着长长的舌头，样子看着有些气急败坏。
黑白无常？
那黑无常气得脸歪，手中文书被抖得哗哗作响：“孟婆你休要倚老卖老！这些阳间人贸然闯入，再不送出冥界，要出大乱子！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叫他们重新入轮回！反正他们在阳间也活不了了......”
“汤是随便能喝的？他们肉身在阳间未死，让他们喝汤，不是杀人？！老婆子我才不造这个杀孽!”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插入这争吵的缝隙中。
“可否容我一问？”
孟婆与那黑白无常同时转过头来。
便见祝温凉立于桥头，玄衣微微荡漾，而在他身后，是屏息凝神的奚洺止等人。
“哦？见了老婆子和这俩勾魂的，竟然不闪不躲，倒是有几分胆色，说吧，想问什么？”孟婆的目光中带着审视。
“晚辈渡厄宗祝温凉，因变故被意外卷入此地，肉身仍留在阳间，方才听三位争执，晚辈斗胆猜测，此间争执或许与我等有关？”
孟婆的眼睛眯起来：“渡厄宗？没听过......这几日，像你们这般莫名其妙进入冥界的生魂，老婆子我已经遇到第三拨了。”
此言一出，几人俱是心中一震。
难道这个黄泉引路阵法波及的不止赤华峰顶的那一批人？是更大的阴谋吗？
祝温凉顺着孟婆的话，微微颔首：“晚辈亦觉此事蹊跷，绝非寻常变故。晚辈斗胆，敢问三位前辈，对于我等因非常之故坠入冥界，肉身尚存阳间的生魂，可有回归阳间之途？”
“冥界有进无出，尔等生魂离体，便是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白无常长舌头卷了卷，吐出阴冷的话，“阳间肉身无庇护定会生机断绝，届时尔等便是名副其实的孤魂野鬼，还想回去？”
孟婆嘴角裂开一个有些诡异的笑，露出残缺的黄牙，“这不是我的差事，不过......”
“看见那边了吗？”她抬起手中用以支撑的拐棍，指了指对岸，“过了鬼门关，那一头才是阎罗殿，你们可以去找阎罗陛下。”
找阎王说理？
这个提议让奚洺止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黑无常冷哼一声：“孟婆你休要信口开河！阎罗日理万机，岂是这些擅闯生魂想见便能见的？”
“这烂摊子，总得有人捅到上面去！”孟婆毫不客气怼回去，然后转向祝温凉，“小子，想活命，就闯过前面的鬼门关进城去，到阎罗殿前，求阎罗法外开恩吧！”
黑白无常倒未阻拦，白无常阴恻恻道：“阎王铁面无私，尔等若是选择此路，生死自负。按我说还是早些过了这奈何桥投胎去吧，少费些力气。”
祝温凉朝孟婆与那黑白无常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看向身后几人。
奚洺止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鹿眠握紧孤鸿剑，明渡、裴夕照、公孙了也渐渐稳住心神。
“走。”
冥界荒原的远处，是一座城门的轮廓。
鬼门关。
一行人戒备着，一点点靠近，越靠近那巨门，便越觉得震悚——那门高达百丈，上面雕着恶鬼夜叉、牛头马面，栩栩如生。
城门并未大开，而是开了一条仅容三四人并行的缝隙，有持刀叉的鬼卒守在两旁。
荒原上的鬼魂游荡到此处，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每个鬼魂经过时，都会被短暂审视，然后被放行。
祝温凉一行人混杂在鬼魂的队伍中，接近了队伍的前端。
一个手持钢叉的鬼卒目光在几人身上停留，钢叉“铛”一声横在祝温凉面前，拦住了去路。
“尔等从何而来？为何魂魄如此齐整？”鬼卒上下打量着这一行人，眼中满是狐疑。
这冥界的鬼魂，大多因为死状与生前执念显得残缺扭曲，但眼前这几人如此完整，实属罕见。
祝温凉微微垂首，“回禀上差，我等死于一处阴气爆发之地，魂魄并未经历太多磨难便被冲至此处。浑浑噩噩不知归处，只觉得该往前走。”
那鬼卒沉吟片刻，转身嚎了一嗓子：“头儿！这几个魂有些奇怪！”
一个极其高大的鬼差从城门旁走了出来。
他身上披着坚硬的玄色厚甲，身高足有两丈有余，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这吃什么长大的。”公孙了忍不住小声嘀咕。
那鬼差低头审视着这一行人，半晌才瓮声瓮气开口，“近日，阴阳壁障确实有几处异动......你们几个魂体凝实，不像是走完黄泉路的鬼魂。”
几人心下一沉。
“不过，”那鬼差话锋一转，“身上无厉鬼怨煞，按规可入城。”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快步穿过了那道狭窄门缝。
一步踏入，眼前的景象简直超出想象。
街道上热闹至极，无数形态各异的鬼魂在街道上游荡，有的拖着肠子；有的长发遮面不断滴水，在青石板路上拖出蜿蜒的水痕；有的缺胳膊少腿没头......
街道上的鬼魂在他们经过时，头来诡异的神色。
明渡从未见过如此多如此恐怖的东西，下意识攥紧拳，往后瑟缩一步。
一直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
师尊带着他们沿着宽阔的主道往前走，“他们伤不了你，别怕。”
被师尊安抚，明渡心神稍定，努力目不斜视紧跟着队伍。然而，有两个臭味相投的家伙飞速适应了环境......
奚洺止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啧啧称奇，忍不住左顾右盼：“嚯！这就是鬼城啊！”
公孙了也是少年心性，胆子奇大：“哎？师叔你看！那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