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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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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祝师叔收的新徒弟?”旁边的剑眉星目的黑衣少年对他眨了眨眼,浅浅的梨涡随着笑意浮出来。
“我叫公孙了,这位穿绛紫色衣服的仁兄叫裴夕照,我二人乃琼华峰丹修,师从商赫。”
明渡依言望过去,正与那名叫裴夕照的少年对上目光——他面容昳丽如玉,眼尾微挑,眉间一点朱砂,与他对上目光后,率先将眼神移开了,似乎没将他放在眼里。
这时,祝温凉缓缓扫公孙了一眼,公孙了立即装模作样地正襟危坐。
奚洺止懒散地坐在祝温凉侧后方的蒲团上,眼睛半闭着,插了一句,“景行啊,我发现听你讲学,把眼睛闭上很舒服。”
“……你那是睡觉。”祝温凉面无表情。
“哦,这样吗,哈哈哈。”
他像是个纯粹来搅和捣乱的,在祝温凉停顿的间隙插科打诨,“打架嘛,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每每台下都发出压抑的低笑。
还有一位督学,是法修一脉的师叔商赫,他端坐一旁,警告地瞪了自己的两个不安分的徒弟一眼——裴夕照和公孙了此刻不知缘何故无声地开始互掐起来。
课毕,众弟子恭敬行礼后,陆续散去,明渡跟着人流离开,却被几个弟子拦下。
“明渡师弟,留步。”为首那位微笑着,“方才祝峰主讲的剑意,不知师弟初入师门,对此有何高见?”
这话问得刁钻,对于一个连剑气都未必能凝聚的孩子来说,无异于故意为难。明渡抿紧了唇。
那弟子见他沉默,嘴角笑意更深,“怎么?祝峰主亲自教导,师弟竟连一点心得也无?还是说心思并未放在剑法之上?”
这话恶意渐显,明渡想绕开,旁边一个弟子伸脚绊了他一下。明渡踉跄一步,勉强站稳。
“哑巴了?”另一个弟子嗤笑着,说着,竟伸出手推搡他,“我看,你是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吧?真不知祝峰主看中你什么——”
明渡猛地偏身躲开,黑沉沉的眼睛里迸出一丝冷光。
这恶意明渡很熟悉,与在半溪村时,孩童们砸来的石子、村妇的窃窃私语并无本质不同。
“嘿!还敢躲?”为首的弟子脸色一沉,“哑了还是聋了?”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明渡的腿弯处。明渡吃痛,单膝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石阶上。
“按住他!”
跟班的两名弟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扭住明渡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按跪在地上。
“放开……”明渡奋力挣扎着,但他年纪小,力气根本敌不过这几个半大少年。
“放开?”带头弟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鞋尖碾上明渡撑在地上的手,“祝峰主心善,捡了你这条野狗回来,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俯身,声音压得低如耳语,“在这渡厄宗,不是什么脏的臭的都能待下去的。教你个乖——夹着尾巴自己滚,还能......”
话音未落,一道凛冽剑气切入,激起漫天烟尘。那剑气未完全外放,却有一股无形压力弥漫开来。
众人回头,只见鹿眠提着她的孤鸿剑,没看任何人,眉目高傲,眼神中没什么温度。
“挡路了。”
那按住明渡的弟子触电般松开手,脸色一阵青白。
他扫过鹿眠手中青光湛然的孤鸿剑,“鹿、鹿师姐,我等只是……只是想与师弟交流一二……”
“交流?”鹿眠眉梢一挑,向前走了半步,“不如我先向你请教几招?
仅仅半步,剑气的压力骤然收束,带头弟子额角渗出冷汗,踉跄后退,动作之狼狈,甚至撞倒了身后的同伴。
“不敢,不敢……鹿师姐,告辞……”其余几个弟子顿时也怂了,讪讪地让开道路。
“滚远点,别在这儿耽误人回峰吃饭。”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还朝后撂下一句。
“废物,问剑峰脸都被你丢尽了。”
回到清安居时,奚洺止正翘着腿坐在院中的石桌上,看到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一个狼狈,一个板着张脸。
桃花眼一弯,他跳下石桌,凑到明渡面前,“哟,我们小明渡这是在外头受欺负了?”
“跟师叔说说,是谁这么不长眼?师叔帮你用梦死困他三天三夜,让他尝尝要上厕所去不了茅房的滋味。”
明渡低着头没吭声......他不想说。说了又如何?他不想乞求别人的怜悯。
“没。”他想绕过奚洺止回到自己屋内,可脚刚抬起来,后颈便被一只手给提住了。
奚洺止像提溜小狗似的把他给转了个圈,逼他抬起脸。那双眼睛依旧含着笑,上下仔细端详他颊边的血痕,还有膝盖处磨破的衣料。
“脸上挂彩,衣服也破了,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哦~”
明渡挣了挣,没挣脱,索性别过脸,“......我自己摔的。”
“哦——自己摔的啊。”奚洺止拉长声音,松开了拎着他后领的手,不由分说将他带着往自己屋里走,“那这摔得还挺有水平,专往人鞋底下摔,还往给自己袍子上摔出几个鞋印子。行,师叔信了。”
他推开自己屋的房门,把明渡按在椅子上,从墙壁上的柜子中翻出一个小玉瓶,指尖挑起一点半透明的青色药膏,不由分说抹在明渡脸颊上破皮的位置。
药膏触及伤口传来一丝刺痛,然后是清凉蔓延。
“这张小脸倒是生得......啧。”奚洺止动作不甚温柔,“这修仙之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有时候比山下的还爱看人下菜碟。你弱,他们便觉得你可欺;你硬气,他们反倒觉得要掂量掂量。”
明渡目光垂着,目光落在自己沾染了尘泥的青崖素雪袍,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半溪村孩童砸来的石子、野狗露着凶光的眼睛、杜小香含着恨意的眼睛......所有画面慢慢凝固成一柄剑——鹿眠手中那把递出半步便逼得那些人狼狈后退的剑。
如果他也那么厉害。
如果......他也有那样一柄剑。
“乖。”奚洺止揉了揉他的狗头,率先大步朝屋外走去,“行了,小可怜儿,今日你师尊终于不想着大展身手了,咱们去吃饭吧。”
明渡跟了上去,二人回到小院中。
晚饭是宗门食堂的,虽说颜色看着素淡,但比起祝温凉做的过于浓墨重彩的那些,简直可以算是珍馐。
奚洺止则边吃边点评,“嗯,这饭菜还算是给人吃的。”他夹起一筷子炒时蔬,嚼得津津有味,“比某些人炼制的那些玩意强了不止百倍。”
祝温凉无奈地看了奚洺止一眼,“食不言。”
奚洺止笑着夹了一大块子菜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没再损他。
一时间小院中只余碗筷的轻微碰撞声。
“哟,吃饭呢?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一道带着明朗笑意的嗓音插进来,人未至,声先到,正是公孙了。只见他拉着裴夕照,不请自来地迈进了清安居。
祝温凉与商赫关系好,连带着问剑峰与琼华峰私交甚密,这二人乃琼华峰亲传弟子,时不时便会来串门。
奚洺止立刻招呼,“来来来,两位师侄,要不要尝尝你们祝师叔的手艺?哦不对──今天这是食堂的。”
他故意大喘气,惹得祝温凉淡淡瞥了他一眼。
公孙了笑嘻嘻地凑到桌边,目光在几个菜碟上一扫,“祝师叔,不是弟子说您,您那手艺……啧啧,上次我尝完,差点被人灌解毒丹。”
裴夕照面无表情地向祝温凉和奚洺止行了礼,拧眉无语。
公孙了凑近明渡,挤眉弄眼,“师弟,我有好东西给你。”他从怀里摸出一颗颜色剔透的小圆珠,“我今日刚炼制出来的凝露丸,最是能安抚心神,吃一粒保管神清气爽!”
祝温凉蹙眉正要开口,却被奚洺止不着痕迹按住,桃花眼中兴味盎然,“哎呀,公孙师侄精通丹道,所制之物有益无害,明渡你可尝尝。”
鹿眠则坐在一边冷眼旁观。
在奚洺止和公孙的撺掇下,明渡犹疑地拈起那颗丹药,放入口中入口即化,变成一口凉凉的液体滑进他喉管。
紧接着,有一丝痒意涌向喉咙,明渡下意识想清清嗓——
“咯!”
那声音清脆短促,累似某种禽类打鸣,完全不受他控制地冒出来,明渡立刻捂住嘴。
“噗嗤......”奚洺止第一个没绷住。
祝温凉扶额:“公孙师侄,这是......”
公孙已经笑得即将遁地,拍桌道:“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怎么样明渡,这灵鹤清音丹效果如何?是不是觉得胸中浊气一清?”
裴夕照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混账玩意就知道胡闹!祝师叔勿怪,公孙师弟小时候发烧把脑子烧坏了,现在脑回路不大正常……”
“这丹药没害处,就是加了些笑鸣草,会让人不由自主发出类似仙鹤啼鸣的声音,大概也就持续一盏茶功夫。”
明渡已经开始不停“咯咯咯”了,一双黑眸中满是控诉。
公孙了笑够了,拿袖子擦了把眼泪,凑过来拍拍明渡肩膀:“别介啊师弟,师兄这不是看你兴致不高,想着活跃活跃气氛嘛!”
明渡:“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