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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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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闹了。” 祝温凉轻叹口气,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裴夕照对祝温凉道,“宗门大会在即,此次渡厄宗可是由祝师叔带队前往?”
祝温凉微微颔首,“是。”
奚洺止则一把揽过公孙了的肩膀,“哎,我说公孙师侄,多来串门,下次来,师叔我带你研究点好玩儿的。”
清安居因着两人的到来热闹许多,这两位丹修弟子在这蹭了一顿饭,插科打诨几句便回琼华峰了。
祝温凉为明渡夹了一筷子菜,“你也需一同前往,不必紧张,跟着我就行。”
撞入那双温和的琉璃色眼眸中,明渡点了点头。
翌日。
讲经堂内,氛围比昨日还要轻松随意,热闹得简直像是凡间的集市。
几个外门剑锋弟子围在一处,争论着剑谱上哪个剑招最帅,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靠窗的几个法修,甚至摆出棋盘,杀得难舍难分。
原因无他,今日的主讲者是琼华峰的商赫师叔。
这位师叔脾性绵软,毫无棱角,说话也慢吞吞的,从未见过他对什么人说过重话。
商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旧了的道袍,走到案后,慢慢拂去蒲团上的灰尘,慢慢坐下。他清了清嗓子:“今日......我们来讲讲......”
他声音不大,很快被角落里突然爆发的一句“将军!”给打断了。
商赫望向窗边,只见他那不省心的亲徒弟不知何时挤进了那群法修中间,棋局正酣。
“公孙。”
这两个字,商赫唤得不轻不重,“棋艺切磋本是雅事,然此地乃问道之所。”
这句话听着温和平缓,其中却暗含责怪。公孙了收敛了得意之色,瞄了一眼自家师尊的脸色,面上仍是笑嘻嘻,嘴上却卖乖:“师尊,弟子知错了。”
明渡看着公孙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个人......奚洺止。
这二人要不是差了辈分,倒真能做一对哥俩好的兄弟。
商赫师叔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能叫人昏昏欲睡的磁性,语速如老牛拉车:“...故气至阳俞,始于太阴,循手之经,下合于寸口....”
明渡勉力撑着眼皮,可奈何昨夜被梦境所扰没睡好,此时困意上涌,商赫师叔那话音的催眠效力简直让他难以招架,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他头一点就要彻底睡过去时,商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停了。
明渡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猛得抬眼,正撞上讲案后投来的一道目光。商赫的眼睛静静望着他的方向。
他连忙正襟危坐,做出认真听课的模样,不敢再分心。
可商赫师叔却并未立刻挪开视线,也没有出言责备,而是静静看了明渡半晌,才慢悠悠继续讲学。
“灵力循行,贵乎专注。神散则气乱,气乱则径塞。”他说道,“尤其是初入门者,导引这第一缕气感,需心无旁骛,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易进退失据。”
这话语气淡淡的,却让明渡觉得意有所指,他不敢再有丝毫懈怠,强打起精神。
讲经堂课业结束后,明渡回到镜天居时,日头已然微斜。明渡远远便看见祝温凉一袭白袍,如风拂玉树,雪裹琼苞,俨然一幅出尘画面。
“师尊。”明渡唤了一声,待到走近,却发现祝温凉脸上没了往日的温缓笑意,显得有些凝重,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师叔昨日给你护身的那东西呢?”
明渡愕然,那小布袋,连同里面那、块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的石头,正被他塞在枕头底下。
师尊是怎么知道的?
“在......在房里。”明渡有些紧张,他不敢撒谎,老实道。
祝温凉眉蹙得更深,语气放缓了些,“没带在身上?”
“我昨日歇息时取下来放在枕边。”明渡没提自己对那石头的惊惧怀疑,“今日去讲经堂时走得急,忘了带。”
“你初入山门,根基不稳,受易侵扰。那袋中之物虽不起眼,却自有其用处。”祝温凉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晚间记得佩戴好,莫要再忘了。”
明渡忙不迭乖乖点头。
“今日讲经堂所授的是经脉引导之术,感觉如何?可有什么疑难之处?”祝温凉话锋一转。
见师尊不再过问那破石头的事,明渡暗自松了口气,说到课业,他心底又泛起了心虚,想到白日课上自己迷迷糊糊,还给商赫师叔抓了个正着,便心虚不止……师叔课上讲的那些,他一个字也没听懂。
“师尊,我……弟子许多地方都没听懂。”
……全部没听懂。
祝温凉听他这么说,脸上倒也没有多少讶然之色,似乎是早有预料,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时辰尚早,你且随我来。”
他转身,明渡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二人绕过镜天居,往后山僻静处行去。山间古木丛生,有一条浅浅山涧淌过,水声淙淙。
“此地清净。”祝温凉在林间一处石坪中央站定,自己先盘膝坐下,示意明坐到他对面,“坐下吧。”
明渡依言坐下,心中忐忑的同时升起一点隐秘的期待。
“闭目凝神,尽量放松。”祝温凉的声音在流水伴奏声中显得愈发清润,“先去感受周围灵气的存在。”
闭上眼睛,明渡尝试摒除杂念,但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往往一个念头被压下,下一个念头便又如雨后春笋般涌起,无论他如何努力,那些思绪纷乱,滑不溜手,无从驱赶。
他不自觉地蹙起眉。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明渡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往后缩了一下。
师尊坐在他对面,一双浅色的琥珀双眸宛若寒潭静水,微微启唇,吐出一个字。
“静。”
不知为何,这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安定心神的力量,凉意顺着指尖透入他眉心,沉入咽喉,落入胸腔,然后一路向下,落入小腹中一处空着的位置。
恍惚间,明渡感到自己像一盏风灯,被点亮了一星微弱的火,散出稀薄的微光来。
“此处便是丹田,乃气之根,力之源。”
那缕外来的气息在丹田中略作盘旋,复又升起,缓缓上行,如同一条温热的水流,微微发热。
明渡只觉得周身传来清晰的麻痒感,酥酥的,他不由自主地用全部心神追逐这一缕激荡的奇异力量。
“感觉到了吗?”祝温凉问。
明渡内心震荡,几乎无法言语,只得点了点头。随着那气息缓缓撤回,身体里的流动之感逐渐消失。
“记住这种感觉,这便是行气之径,你此后要做的便是不断寻找、重现这种感觉。”
“谢谢师尊。”明渡心中浮出喜悦……好神奇,他以后也能成为像师姐、师叔、师父那样厉害的人吗?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师徒二人沿着来路返回,就在他们走出这处僻静山林时,前方树影下忽然闪出来个人。
那人穿着外门制式的青崖素雪袍,看见祝温凉,眼神顿时亮了,快步迎上来作了个揖,“祝师叔!弟子正要去镜天居寻您,没想到在此处遇上了!”
祝温凉脚步顿住,看着来人,认出他是商赫座下弟子:“何事?”
“回禀祝师叔,”那弟子连忙道,“弟子奉师尊之命前来。师尊说您此次带队前往,有几项细节需要与您当面商议,他不敢擅专。”
祝温凉闻言,略一沉吟,微微颔首,“师兄虑事周详,我知晓了,你且先回去复命,说我稍后便至。”
“是,弟子告退。”那外门弟子又作一揖,快步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尽头。
“看来你得自己回去了。”祝温凉抚了抚他的头顶,“跟你师叔说,今日的晚膳我便不回去用了。”
独自一人走回镜天居,刚进院子,便见奚洺止翘着脚坐在石凳上,头也没抬懒洋洋道。
“回来啦?你师尊呢?又被哪个不长眼的绊住了?”
“商赫师叔请师尊去商议宗门大会。”明渡回答,末了补充道,“师尊说不回来用晚膳。”
“嘿,这下可好。”奚洺止闻言,从石凳上跳下来,抻了个张牙舞爪的大懒腰,“天赐良机!走走走,没你师尊管着,师叔带你们下山打牙祭去!”
明渡愣了一下,自他几月前入宗门,甚至都未曾离开过镜天居的范围,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山下的讲经堂。
“还愣着干甚?”奚洺止早已三两步走到院门口回头喊道,“快去叫你师姐!”
鹿眠正在院子后头的空地练剑,见到他,脸上浮起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何事?”
“……师尊有事,师叔说要带我们下山用晚膳。”明渡面对这位师姐,还是有些发怵。
鹿眠眼神动了动,目光越过地上的小崽子,看向院门口不耐烦踢石子的奚洺止。
“稍等,我换身衣服。”她利落地将手中孤鸿剑归入鞘中,转身回屋。
明渡趁着她换衣服的间隙,快步走回自己的小屋,从枕头下掏出那个小布袋。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将布袋塞进了衣襟最里层。
再出来时,鹿眠已经换了身洗净的袍服,与奚洺止站在一处等着他了。
“齐了,走走走!”奚洺止率先迈步,朝着山下方向走去,心情颇佳地哼起了小曲儿,稀奇古怪的:
“云海御剑翻跟头,吓得仙鹤掉了毛~炼丹炉里蹦跶跳,三昧真火烧眉毛~”
他哼得山路十八弯,嗓音虽清朗,但耐不住这调子过于荒腔走板,惊起几只鸟雀扑棱着飞向远处。
明渡跟在后面,听着这乱七八糟的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哟,这小孩儿,这么多时日了像个小呆子似的总板着脸,我还以为不会笑呢,别说,原来笑起来挺可爱的。”奚洺止见明渡这个样子,忍不住打趣。
三人脚程不慢,七拐八绕的便下了山,踏入山脚下的一个凡间镇子——青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