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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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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归队,感觉却和受伤前有些不同。
“小一,回来了就好。”赵岚第一个迎上来,笑容温和,目光却像精密的扫描仪,细致地掠过我的脚踝和脸庞,“试镜辛苦了吧?脚感觉怎么样?今天的训练我们以恢复为主,你跟一下节奏就行,别勉强。”
他的安排依旧周到,但那份“别勉强”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将我暂时划归为“需要特殊照顾的伤员”的意味。我点点头:“好,谢谢队长。”
贺星像只撒欢的小狗一样冲过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小一哥哥!你终于回来了!试镜一定超棒的对不对?我都听王哥说了,导演那边反馈很好!”他的喜悦毫不掩饰,带着全然的信任。
李延靠在把杆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我,最后落在我走路的姿势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没提试镜,也没问脚伤,但那一眼的审视,仿佛什么都了然于胸。
钱羽林在练习室最里面的角落压腿,听到动静,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我脚踝处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睫,继续自己的拉伸,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无心之举。他依旧沉默,依旧疏离,仿佛那瓶药油和那句“别多想”从未发生过。
上午的训练以基础动作和队形复习为主。我的部分被简化,主要站在固定位置完成一些上肢动作和走位。即使如此,重新融入集体节奏的感觉,还是让我松了口气。身体的记忆还在,肌肉随着熟悉的音乐律动,暂时驱散了那些纷乱的思绪。
休息时,我独自走到窗边喝水。手机在裤兜里震动,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伤口愈合需要时间,也是破茧的过程。耐心点。
依然没有署名。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哲思,不像恶意,却更让人捉摸不透。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这个人似乎对我,或者说对我的状态,了如指掌。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贺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我一跳。
我下意识地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没什么,垃圾短信。”
贺星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没追问,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昨天训练时发生的趣事。然而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不远处独自拉伸的钱羽林。
午休时,王哥把我叫到办公室,脸上带着喜忧参半的神色。
“小一,试镜那边有消息了。”王哥开门见山,“导演和制片方对你评价很高,认为你抓住了角色的内核,表演有灵气,有真实感。”
我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王哥话锋一转,“男二号这个角色,投资方那边有自己属意的人选,是带资进组的。导演虽然倾向你,但话语权有限。目前……还在僵持。”
期望的肥皂泡还没升到最高点,就被现实轻轻戳破。一股失落夹杂着“果然如此”的无奈涌上心头。娱乐圈的规则,我并非一无所知。
“不过别灰心,”王哥拍了拍我的肩,“导演特意留了话,说很欣赏你,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而且,因为这次试镜的出色表现,有几个新的剧本邀约递过来了,虽然不是男二号,但角色都很有特点。公司正在评估。”
“还有,”王哥压低声音,“导演私下跟我提了一句,说试镜那天,有个年轻人也来看了,好像对你很感兴趣。但他没说具体是谁,只说是‘相关人士’。”
相关人士?会是发匿名短信的人吗?我心头疑云更重。
从王哥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遇见赵岚。他似乎刚和声乐老师谈完事,看到我,停下脚步。
“小一,王哥跟你说了吧?”他语气温和,“试镜的事别放在心上。这种事常有。你的能力得到了认可,这才是最重要的。后续的机会,公司会帮你把关。”
他总是能第一时间给出最妥帖的安慰和指引。我点点头:“我明白,队长。”
“另外,”赵岚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兄长般的关切,“我听说试镜后,有人给你发了些……不太寻常的信息?”
我心里一凛。他怎么知道?王哥说的?还是……
“没什么,可能是粉丝或者工作人员。”我含糊道。
赵岚眉头微蹙:“小一,这个圈子复杂。任何不明来源的信息都要警惕。尤其是你现在个人关注度上来,更要小心。以后有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王哥,好吗?”
他的担忧合情合理,是为了保护我。但那种被纳入严密保护网的感觉,又让我有些透不过气。
“嗯。”我应道。
下午是声乐课,练习新专辑里一首情感层次丰富的抒情歌。我因为脚伤和试镜结果,情绪有些低落,唱歌时总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晦暗。
“停。”声乐老师示意,“小一,感情投入是好的,但这首歌不是一味地沉下去。副歌部分要有挣扎,有向上的力量,哪怕很微弱。再来,想象你在黑暗里,看见了一线光,你想抓住它。”
一线光……我闭上眼睛,努力寻找那种感觉。试镜时独白的孤注一掷,匿名短信带来的不确定,脚伤恢复期的滞涩,赵岚的保护,钱羽林的沉默,贺星的灼热……各种画面和情绪在脑中翻腾。
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些复杂的层次,不再是单纯的失落。
“不错,有进步。”老师点头,“记住这个感觉。”
下课后,李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钢琴边,随手弹了几个和弦。“试镜的独白,”他忽然开口,头也不抬,“那种孤注一掷的脆弱感,很适合这首歌的B段。你可以试着把那种情绪借过来用。”
我怔住。他怎么知道试镜内容?随即想到,可能是王哥或赵岚提起过。
“短信的事,”李延停下手指,转头看我,眼神清明,“别急着下结论。也可能是机遇伪装成谜题。”
他总是这样,一句话就能点破迷雾,却又留下更深的谜团。
晚上回到宿舍,贺星又溜进我房间,这回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表演理论书。
“小一哥哥!我听队长说试镜可能有变动,你别难过!”他把书塞给我,“你看,这是我偷偷买的,讲怎么分析角色心理的!我们一起研究,下次机会一定更好!”
看着他真诚又笨拙安慰的样子,我心里一暖。“谢谢小星。我没事。”
“真的吗?”贺星盯着我的眼睛,忽然小声说,“小一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总觉得你从试镜回来,就有点心事重重的。是不是……钱哥又跟你说什么了?”
他再次将问题引向钱羽林。我忽然意识到,在贺星,或许也在其他人眼里,我和钱羽林之间那点难以言说的纠葛,已经成了一种默认的“特殊关联”。
“没有。”我否认,“只是试镜结果不确定,有点烦。”
贺星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只是叮嘱我早点休息。
深夜,我躺在床上,再次点开那条匿名短信。伤口愈合需要时间,也是破茧的过程。耐心点。
这句话反复咀嚼,竟品出几分鼓励和……期待?是谁在暗处观察着我,并给出这样的评价?
寂静中,隔壁房间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钱羽林回来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停顿了一下,方向似乎朝着我的房门。我的心跳莫名加快。
然而,脚步声终究没有靠近,而是径直回了他的房间,关门落锁。
期待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自我嘲弄。你到底在期待什么?他早就用行动划清了界限。
可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不是短信,是社交软件私聊的提示音。
来自钱羽林。
他发来一个链接,点开,是一个专业表演分析论坛的帖子,标题是《试镜中“无对象交流”的情感传达技巧——以几个经典独白片段为例》。帖子内容详实,有理有据,正好切中我试镜时遇到的难点。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链接。
我看着那个链接,又看看时间,凌晨一点半。他这么晚还没睡,在找这个?是巧合,还是……他知道了试镜的细节,甚至知道了我的困惑?
我回复:谢谢。还没睡?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回:嗯。刚好看到。
刚好看到。又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借口。
我握着手机,心里那池被各种情绪搅得浑浊的水,因为这个深夜悄然而至的、沉默的分享,似乎沉淀下些许清明的沙粒。
匿名短信带来猜测和不安,试镜结果悬而未决带来失落,队友们各怀心思的关切带来压力。但在这片混乱中,钱羽林用他独有的、近乎笨拙的方式,再次递来一块浮木。
虽然他不知道那封匿名信,虽然他依旧保持距离,但这份在深夜里“刚好”看到的分享,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传达出某种讯息:他关注着,以一种沉默却切实存在的方式。
破茧需要时间,也需要耐性。而在这段充满不确定和暗涌的愈合期里,这些来自明处与暗处的、或直接或迂回的“回响”,无论是善意的、试探的、保护的,还是沉默关注的,都在共同塑造着破茧那一刻,我将呈现出的模样。
夜更深了。我保存好那个链接,也保存好那条匿名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