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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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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镜结果正式公布的那天，是个下雨的周三。细雨敲打着练习室的窗户，给室内沉闷的空气增添了一丝黏腻。
消息是王哥在午餐时分传来的，通过团队群的一条简短公告，以及紧接着打给我的电话。
青春剧男二号角色，经综合考虑，最终由演员林哲饰演。感谢小一的精彩演绎和付出，期待未来合作。
群里沉默了几秒。
贺星第一个跳出来，发了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凭什么？！小一哥哥明明演得那么好！
赵岚很快回复，语气平稳：小星，冷静。尊重制作方的决定。小一的表现有目共睹，机会还会有的。
李延发了一个简单的省略号。
钱羽林没有动静。
我握着手机，盯着那行字，胃里像是沉了一块冰。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落选”两个字以如此官方、冷硬的方式敲定，失望还是像潮水般涌上来，带着冰冷的实感。
电话响了，是王哥。“小一，看到消息了吧？别灰心，导演那边私下沟通了，确实很遗憾。不过因为这次试镜，你给制片方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手头另一个项目，一个都市轻喜剧的男三号，觉得你形象气质很符合，已经递了本子过来。戏份吃重，人设也讨喜。”
另一个机会。像是安慰奖。我机械地应着：“好，谢谢王哥。”
“另外，”王哥顿了顿，“导演让我转告你，那天试镜后给你发短信的‘相关人士’，是他们合作过的一位资深选角导演，眼光很毒，轻易不夸人。他对你评价很高，甚至愿意为你写推荐信。这是很重要的认可，小一。”
匿名短信的发送者，竟然是选角导演？那位“相关人士”？我捏紧了手机，心头那团疑云散开一些，却又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赏识，也是另一种审视。
“还有，”王哥声音压得更低，“因为这次试镜的正面反馈，加上公益短片的预热，有几个综艺观察类节目发来了邀约，想让你作为‘成长系偶像’的代表参与录制。曝光度会很大，但需要展现更真实的个人生活侧面。公司正在评估利弊。”
个人生活侧面？我下意识地看向练习室里的其他人。更真实的我？连我自己都在迷雾中，又如何展现给镜头看？
挂了电话，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任由那种混杂着失落、茫然和一丝微弱不甘的情绪将自己淹没。练习室里，其他人似乎也知道了结果，气氛有些凝滞。
贺星蹭到我身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憋了回去，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背，眼神里满是愤愤不平和笨拙的安慰。
赵岚走过来，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肩上，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小一，一次试镜而已，代表不了什么。导演的认可和新的机会才是实打实的。收拾心情，下午还有重要的舞台走位要排。”
他的话语像一剂镇定剂，试图将我拉回既定的轨道。但我肩头他手掌的温度，此刻却让我感到一丝异样的沉重。
下午的排练，是为一场重要的颁奖典礼合作舞台做准备。我们将与一位乐坛前辈合作演出，舞台设计复杂，走位精准度要求极高。我的部分因为脚伤初愈，依旧被简化，但需要在几个关键节点与其他成员，尤其是钱羽林，完成流畅的眼神和动作衔接。
音乐响起，我们进入状态。汗水很快浸湿训练服。在某个需要我与钱羽林擦肩而过、目光短暂交汇的走位中，我抬眼看向他。
他正好也看向我。那双总是漆黑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练习室顶灯的光，以及我有些狼狈的倒影。没有安慰，没有遗憾，甚至没有平日里那份刻意的疏离。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的审视，像是在确认我的状态，又像是在透过我，评估着别的什么。
交汇只持续了不到半秒，我们便错身而过。但那一瞬间他眼神里的东西，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了我心里某个混沌的地方。
排练进行到一半，休息间隙，我独自走到窗边透气。雨还没停，外面一片灰蒙蒙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我认得出。是钱羽林。
他没有走近，只是停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和我一样看着窗外。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雨丝更冷冽，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那个角色，不适合你。”
我心头一震，倏然转身看他。
他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优柔寡断，自我压抑。演得很好，但不必成为那样的人。”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我心湖。不是安慰，不是分析利弊，而是直接否定了角色本身，甚至……连带否定了我在试镜时倾注的情感。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锐利得像能剖开一切伪装。“你已经有太多需要压抑的东西了，不需要再往心里塞一个别人的壳子。”
这话太过直接，甚至有些残忍。像是在说，我本身就已经活得很憋屈，何必再去演一个更憋屈的人。一股混合着被看穿的窘迫和轻微恼怒的情绪冲上来。
“那你觉得，什么角色适合我？”我反问，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刺。
钱羽林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良久，他才说：“能让你挣脱点什么东西的角色。”
他说完，没再停留，转身走回了练习室中央，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我的幻觉。
我僵在原地，耳边回响着他的话。“挣脱点什么东西”？我有什么需要挣脱的？团队的期待？队友复杂的关系？公司的规划？还是……我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无形枷锁？
排练继续。我有些心神不宁，钱羽林的话反复在脑海里回响。在又一次需要眼神配合的节点，我竟有些不敢看他。
“小一，眼神飘了！”舞蹈老师喊道。
我连忙收敛心神。
晚上，团队开会，讨论那个都市轻喜剧的剧本和综艺邀约。赵岚坐在主位，将打印好的剧本大纲和综艺方案分发给大家。
“剧本我看过了，男三号，阳光开朗的大学生，有点迷糊但很善良，是团队里的开心果。人设简单正面，容易吸粉，表演难度也不大，对小一来说是个很好的过渡。”赵岚分析道，“综艺方面，是记录年轻艺人工作生活状态的观察类节目，需要展现一定的真实感。利弊都很明显，好处是增加曝光和亲和力，风险是可能暴露短板或引发不必要的讨论。”
贺星立刻举手：“我觉得小一哥哥去这个综艺很好啊！让大家看看真实的他，肯定更多人喜欢！”
李延慢条斯理地翻着综艺方案：“‘真实’是双刃剑。节目组需要故事线，可能会放大或曲解某些细节。”
赵岚点头：“李延说得对。所以如果接下，我们需要提前规划好哪些部分可以展示，哪些需要规避。尤其是团队互动部分。”他说着，目光扫过我和钱羽林。
钱羽林一直没说话，直到赵岚看向他，他才开口，声音平淡：“剧本角色太单薄，演了没意义。综艺，”他顿了顿，“随你。”
又是这种近乎否定的评价。赵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羽林的要求总是很高。不过从市场角度，这个角色确实有可取之处。至于综艺，小一，你怎么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贺星的期待，李延的冷静审视，赵岚的引导，钱羽林近乎冷漠的“随你”。
我感到一阵窒息。好像我的选择，永远牵扯着这么多人的看法和权衡。
“我……想先看看剧本全本和综艺的详细流程。”我避开了直接回答。
赵岚笑了笑：“当然。晚点发你。大家也帮忙看看，提提意见。”
散会后，我回到房间，对着桌上两份文件发呆。轻喜剧的剧本大纲里，那个阳光开朗的角色跃然纸上，确实简单讨喜。而综艺方案里，“展现独居生活”、“团队友情考验”、“个人技能挑战”等环节标题，透着窥探和设计的意味。
手机震动，是那个匿名号码（现在知道是选角导演）发来的新消息：
结果已定，不必介怀。轻喜剧角色可接，练手无妨。综艺慎选，你眼中的迷茫，于镜头前是危险的美感，亦可能成为他人攻讦的利器。保护好自己的底色。
选角导演在提醒我。他甚至看出了我眼中的“迷茫”，并警告这可能被利用。
紧接着，钱羽林也发来一条私信，只有一个论坛链接，标题是《论表演中的“类型固化”风险与突破》。
点开，文章深入浅出地分析了年轻演员过早被定型在某一类“安全”角色中的弊端，鼓励勇于尝试复杂、甚至带有缺憾的角色，哪怕初期不被市场理解。
他没有附言，但意思很明显。他认为那个轻喜剧角色是“类型固化”，是安全的牢笼。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镜落选的余震未消，新的选择又带着各方力量的拉扯接踵而至。赵岚为我规划的安全路径，钱羽林近乎严苛的否定与隐晦的指向，贺星毫无保留的支持，李延冷静的风险提示，还有那位选角导演带着赏识与警告的旁观……
而我自己的声音，在这片嘈杂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夜色浓稠，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将外面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我拿起笔，在空白的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
我想演一个，能让我疼，也能让我亮的角色。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也许现在的我还不够力量去挣脱所有枷锁，也许前路依旧布满他人意志的投射和市场的算计。但至少，在这一刻，我捕捉到了内心深处，那一点微弱却执拗的渴望——
不是成为别人期待的样子，也不是蜷缩在安全的壳里。而是哪怕带着迷茫和疼痛，也要去触碰那些能让我灵魂震颤、发出属于自己的、哪怕并不耀眼光芒的东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