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九月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淡香，漫过星榆中学的红砖围墙，撞在高三（1）班的窗玻璃上，留下细碎的声响。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许星眠支着肘，指尖轻轻捻着笔杆，目光看似落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斜侧方——那里坐着江屿。
上周刚按成绩调了座位，她是年级第二，他是稳坐第一的江屿，班主任一拍板，便成了隔着一条过道的同桌。准确说，是斜对角，胳膊肘伸远些，指尖就能擦到彼此的桌沿。
许星眠和江屿做了三年同学，交集却薄得像张纸。高一同班时，他是坐在后排、话少又清冷的少年，上课低头刷题，下课要么被男生拉去打球，要么趴在桌上补觉，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却偏偏生得好，眉眼清隽，下颌线利落，连抬手翻书的动作都惹得女生悄悄回头看。
而她，是安安静静坐在前排的女生，性子慢热，不爱说话，成绩拔尖，眉眼温柔，连翻书都怕弄出太大声响，和江屿这样的人，像是两条平行的线，本该永远没有交集。
直到这次调座。
同桌的第一天，许星眠紧张得手心冒汗。早读时她翻语文书，指尖都在轻颤，生怕书页翻动的声音吵到旁边的人。江屿却像没察觉她的局促，自顾自地看着数学竞赛题，指尖夹着的黑色水笔转得行云流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手背上，指节分明，连腕间的淡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许星眠赶紧收回目光，假装认真读课文，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她偷偷留意着他的一切。
他的桌角永远放着一个透明玻璃杯，里面盛着凉白开，从不喝甜的饮料；他做数学题时喜欢咬笔杆，遇到难题眉心会轻轻蹙起，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底的光；他的作业本永远干净，字迹清冽有力，步骤写得简洁又清晰，连老师都常拿他的作业当范本。
整个上午，两人没说一句话。
午休时，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低头刷题。许星眠昨晚熬了夜整理错题，困意翻涌，便也伏在桌上，脑袋枕着胳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眼睫上，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迷迷糊糊想抬手拉一下窗帘，胳膊却软得抬不起来，只能皱着眉，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
下一秒，眼前的光亮突然被挡住了。
许星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半睁着眼，透过眼缝看见江屿正抬手拉她这边的窗帘。他的动作很轻，手指捏着窗帘的布边，慢慢拉到最顶，连一点摩擦的声响都没有。
他的侧脸对着她，午后的柔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冲淡了平日里的清冷，鼻梁高挺，唇线抿成淡淡的弧度，连下颌线的轮廓都柔和了许多。
许星眠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有颗小石子砸进心湖，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她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觉，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和旁边他轻轻翻书的纸张声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指尖擦过窗帘的褶皱，收回去时，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桌沿。
许星眠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皂角的清冽，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草木香，像初秋的风，轻轻拂过鼻尖，让人心里软软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真的睡了过去，梦里都是梧桐叶飘落的样子，还有一道清隽的身影，站在晚风里，抬手为她挡住了晃眼的光。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讲着压轴的函数题，许星眠听得有些吃力，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还是理不清思路，眉头不自觉地皱成了小疙瘩，鼻尖轻轻蹙着，像只被难题困住的小松鼠。
她咬着笔杆，盯着题目发呆，没注意到旁边的江屿已经停下了笔，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看了几秒。
下一秒，一张写着清晰解题步骤的演算纸，轻轻推到了她的桌沿。
许星眠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江屿，他已经转回头，假装继续听老师讲课，只是耳尖，悄悄泛了一点淡红，握笔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演算纸的字迹清冽有力，步骤简洁明了，每一个关键点都标了出来，正是她卡了半天的地方。
许星眠的心里像揣了一颗橘子味的糖，甜滋滋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江屿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拂过演算纸上的字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很轻，被老师的讲课声盖过，却还是飘进了江屿的耳朵里。
他的指尖，又轻轻动了动，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飘在窗沿，九月的风轻轻吹着，带着少年少女初初萌芽的心事，在星榆中学的校园里，悄悄生长。
而许星眠知道，从他抬手为她拉上窗帘的那一刻起，她心里的那颗星星，就悄悄落在了江屿的身边，从此，风来，雨落，朝朝暮暮，皆有惦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