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淤青 江渡呈亲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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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们真的要走吗？”
带着哭腔的童音撞在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一根细针，扎在江渡呈十七岁的耳膜上。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黏腻的发丝贴在苍白的皮肤上。窗外天色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他此刻沉在谷底的心。
又是这个梦。
自从江清和江则风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在他十二岁那年的清晨离开时，这个场景就成了他每夜的常客。梦里的他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屁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死死拽着江清的衣角，眼泪糊了满脸。江清蹲下来，用冰凉的指尖擦去他的眼泪，声音轻得像羽毛：“小呈听话啊？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的。”
“不要不要你们留下来好不好，呜呜呜。”
他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江则风揉了揉他的发梢“小呈乖，我们去赚钱，我们会过上好的生活的。”然后，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把他的哭声和所有哀求都锁在了冰冷的楼道里。
江渡呈抹了把脸，把汗湿的额发捋到脑后。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楼下的香樟树被雨水打湿，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六点整，该上学了。
他慢吞吞地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中那个眼眶泛红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简单套上校服，他下楼时正碰上孙阿姨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孙阿姨是爸妈走后请来照顾他的，手脚麻利，人也热心。他走到楼梯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小川，你这肩膀怎么搞的？还有这嘴，紫一块青一块的。”
“哎呀没什么事就是磕磕碰碰。”孙阿姨皱着眉，显然不信，转身从玄关的药箱里翻出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拧开盖子就要给许景川上药，“过来，我给你涂药，不然肿得更厉害。
江渡呈拿过孙阿姨手上的药“孙姨我来就行。”他示意许景川去厕所，“去厕所，这里不方便。”
许景川的动作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哥，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许景川正要拿过药瓶，江渡呈就按住了他的手。
“别动，转过去。”江渡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狭小的卫生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他脱下校服外套，露出线条流畅的后背。他的右肩一片红肿，靠近锁骨的位置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显然是刚受伤不久。许景川见状只能乖乖地转过身去。
江渡呈站在他身后，指尖先将药膏在掌心揉开，温热的触感才敢贴上许景川泛红的肩膀。看着他肩膀上的红肿，江渡呈心里一紧，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微微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他知道，许景川这伤，十有八九是为了他才受的。
许景川后背微微一僵，似乎是被掌心的温度惊到了。江渡呈立马放轻动作，顺着肩线慢慢揉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轻让药膏无法吸收，也不会太重弄疼他。
指腹偶尔擦过他温热的皮肤，空气里只剩药香和他平稳的呼吸。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谢谢，其实没那么严重的呐。”
前半句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江渡呈心上，泛起一阵细密的痒，让他紧绷的神经都松了几分，后半句让他想到许景川总是一副不爱惜自己的样子，柔和的目光变得暗沉，他咬了咬牙，故意在许景川的伤口上重重按了一下，想让他长长记性。
“嘶，哥！”许景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回头瞪他，眼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控诉，“你故意的！”
江渡呈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盖上药膏盖子，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知道疼就好，下次再这么不小心，我就不管你了。”
他真的很讨厌许景川，讨厌他总是装一幅无事人的态度，明明就有很多情绪，但却是用笑容掩盖自己。许景川可以为了他跟别人打架受伤，但对自己的伤口却总是轻描淡写。
可说到底，他们也是同流中人啊，他又有什么理由可以讨厌他呢？自己不也是一样，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不敢让任何人看见。把对父母的思念、对孤独的恐惧、还有那份不该有的心动，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让任何人看见，连在许景川面前，都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许景川套上外套，跟着江渡呈走出卫生间，餐桌上的早餐还冒着热气。孙阿姨看着他嘴角的伤，还是忍不住念叨了几句，许景川却只是笑着应着，左耳进右耳出。两人匆匆吃完早饭，背着书包走出家门，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清香，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景川一踏进校门就惹得同学个个回头看他，毕竟他嘴角的淤青太过明显，任谁看了都会好奇。他却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挥着手跟认识的同学打招呼，仿佛脸上的伤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勋章。
一到班里他的好兄弟顾呈闻就凑过来了，“大帅比，你这嘴咋还画挺逼真哈，你别说这画画技术还行。”顾呈正要去碰许景川的手就被他拍掉。“去，去，去，我这是打架了，Do you understand?”
“ok，I… I know，不是咱谁敢打我兄弟，把名字报上来。”顾呈一脸自信地拍着胸脯，胸脯拍得咚咚响好像随时能为许景川报仇一样。“我顾呈的兄弟，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好想是什么龙虎还是虎龙吧，忘记了，你知道的我有健忘症。”
“什么！龙虎哥，那你很幸运了，他打架可厉害了，你这条小命啧啧啧。”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
顾呈立马从自信的表情转换为惊恐，那动作简直跟缩头乌龟一模一样，许景川看得好笑，故意逗他。
“不知道，反正你爸爸呢是很厉害的，你是没看到他最后那祥，有多搞笑，跟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头乌龟一听有瓜又把头伸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细细道来。”
许景川清了清嗓子，讲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瞬间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正义惩恶扬善的大英雄。【其实是中二病犯了的宝宝了】
中午放学铃一响，许景川就立刻收拾好书包，本来要去楼上找江渡呈一起吃饭，结果一出班级门就听到有人在喊他名字。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站在走廊尽头，身形挺拔，面容清秀。一看这人的脸倒是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但还是走过去问了一下。
“你好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不记得我啦，我是高萧宇呀，之前我们见过的。”他脸上有些不高兴。
许景川赶紧假装想起来（其实没想起来，甚至转头就忘）“哦哦，原来是你呀，你有什么事吗？”
拜托，拜托，千万别有什么事，我肚子真的饿了。许景川不断在心里祈祷着。
“你哥哥说他中午有事就不跟你一起去吃饭啦，你这个点去食堂应该吃不到什么了，我就给你打包了一些过来。”高萧宇说着，递过来一个保温饭盒。
许景川打开饭盒，一股香味飘来，里面竟然是他最喜欢的黄焖鸡，鸡肉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浓郁，还配了他爱吃的金针菇和土豆。
“哇，是我最喜欢的黄闷鸡，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许景川惊喜地问。
高萧宇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这个嘛…”
当然是江渡呈告诉他的，当时中午放学之前，高萧宇就一直缠着江渡星让他告诉自己许景川最喜欢吃什么，江渡呈一开始不肯说，直到逼他说出真实目的，他说他喜欢许景川，从见他第一眼开始就被他吸引住了。
江渡呈很羡慕他，可以把喜欢这么轻易就说出来，不像他，把喜欢藏在心里的最深处，不敢被别人看见，连和喜欢的人说话都变得奢侈。
从何谈何这爱呢？
更何况喜欢弟弟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既然是错误就要改正，眼下不是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嘛，或许他跟别人会幸福呢！
江渡星把许景川喜欢吃的东西全告诉高萧宇，包括他爱吃微辣的黄焖鸡，不吃香菜，喜欢喝冰柚子汁，并保证以后要多摄合他俩。
江渡呈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高萧宇拿着饭盒，脚步轻快地往许景川的班级走去，背影阳光又温暖。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空荡荡的，又带着一丝细密的疼，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着疼。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楼下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凉。
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只要许景川能幸福，他愿意藏起自己所有的心意，愿意做那个推他走向幸福的人，哪怕自己会疼，会难过，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淤青